蕭景川怔愣了一瞬，隨即無奈地笑了笑。
“蘇姑娘急於尋到無妄先生的心情，我能理解。隻是我實在不解，你怎麼會覺得，在下就是無妄先生呢？”
“蕭公子何必故作不知？”
堅定的，篤定的語氣。
“你送我的那瓶膏藥，藥效奇絕，尋常醫者根本無法配製。
便是我父親當年為宮中研製的秘葯，在消腫止痛的功效上也遠不及它。
再者，蕭公子你極愛泡溫泉，而我恰好得知，無妄先生也有泡溫泉驅寒的習慣。
還有你對棲雲山莊的熟悉程度，魏姑娘對你的恭敬態度……這些種種，總不會全是巧合吧？”
她目光緊緊鎖著他。
她將自己的疑慮一一列出，每一條都指向蕭景川便是無妄先生的可能。
蕭景川聽完，鬆了鬆肩膀，卻笑得更無奈了。
“那蘇姑娘可知道，無妄先生當年聲名鵲起，是十五年前。”
“十五年前？”
“是，這可是江湖上眾所周知的事。蕭某今年剛滿二十有二。
若我是無妄先生，那豈不是七八歲的稚童，就已憑著醫術名動天下了？”
“這……”
“蘇姑娘認為這不合常理嗎？是不是太高看蕭某了。”
蘇枝意頓住。
原來還有這一茬？
無妄先生是成名多年的隱世高人，年歲定然不小，蕭景川這般年輕，怎麼可能是他？
可昨日種種線索，又讓她不得不往這方麵想……
見她神色鬆動，蕭景川又繼續說道：“至於你說的那瓶白玉膏，蘇姑娘怕是忘了，我出身百草穀。
百草穀盛產奇花異草，珍稀藥材俯拾皆是。
別的本事不敢誇口，但論起辨識草藥，調配藥膏的本事。
放眼天下，我百草穀稱第二，無人敢稱第一。
這一點，令尊應當也是知曉的。
那白玉膏不過是我穀中最尋常的傷葯配方，算不上什麼稀罕物，隻是用料精純，才顯得藥效出眾罷了。
蘇姑娘若是喜歡，蕭某可以多送幾瓶給姑娘。”
蕭景川的字字句句，條理清晰。
蘇枝意細細聽著他的解釋，越聽越覺得句句在理，挑不出破綻。
她滿臉歉疚，隻覺得方纔冒失求證的樣子實在失禮。
“實在不好意思，蕭公子，看來是我一時心急弄錯了，唐突了你。”
蕭景川笑意溫和：“無妨。蘇姑娘會疑心到我頭上，反倒說明我這藥膏藥效實在出眾。
也是對我百草穀醫術的肯定，蕭某該高興纔是。可蕭某的確並非無妄先生。”
他這般豁達，反倒讓蘇枝意愈發尷尬。
蘇枝意垂下眸，抿了抿唇，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麼纔好。
蕭景川瞧出她的窘迫，問：“蘇姑娘這般急著找無妄先生，到底是有什麼要緊事？
若是信得過我，不妨說說看。就算見不到無妄先生，憑我百草穀的本事，說不定也能幫姑娘分憂。”
蘇枝意思忖片刻，終究還是說了實話。
“蕭公子，我想尋無妄先生討一味駐顏膏。”
“原來是為了駐顏膏。”
蕭景川看向蘇枝意，打量一番，笑著說：“可蘇姑娘這般年輕貌美，肌膚瑩潤，哪裏用得上這等東西？
想來，這駐顏膏並非為姑娘自己求取的吧？”
蘇枝意心中微動，頷首應道：“實不相瞞，確實不是為我自己。”
“原來是這樣，那看來所求之人，對姑娘而言定然十分重要。姑娘才會這般心急，特意來山莊尋葯。”
蘇枝意輕輕點頭。
隻是此事事關當今的皇後娘娘，乃是天大的機密，再多的她便不便透露了。
“蕭公子實在抱歉，具體的我……我實在是不方便透露。”
“無妨，蘇姑娘有難處，在下明白的。其實……這駐顏膏的配方雖刁鑽，卻並非無跡可尋。
無妄先生的方子講究天人合一，我百草穀恰好藏有幾分類似的古方。
若肯費心調配，未必不能做出功效相仿的來。若是能成，姑娘就算見不到無妄先生，也能辦成要事了。”
“這……”蘇枝意有些遲疑。
那是要呈給皇後的東西，若是用蕭景川調配的藥膏頂替，一旦出了差池，便是欺君之罪。
輕則自己人頭落地，重則連累全家。
她實在不敢冒這個險。
蕭景川瞧出她的顧慮，溫和道：“姑娘不必急於答覆，若是此事乾係重大，你且好好考慮一下。
我給你兩日時間，兩日之後你再給我回話便是。”
蘇枝意心緒紛亂，輕輕頷首：“好，多謝蕭公子體諒，容我好好考慮考慮。”
她轉身回去，剛拐過轉角，就便瞥見不遠處的廊柱下立著的陸羨。
他不知在那裏站了多久，一瞬不瞬地盯著她。
蘇枝意心頭一沉，裝作未曾看見，徑直從他身邊走過。
擦身而過的瞬間，男人冰冷的聲音便砸了過來。
“你這次來棲雲山莊，到底是做什麼的？難不成就是來吊男人的？”
他這話是什麼意思？
看來陸羨早已知道她此行的真正目的。
既如此，他先前還處處與她針鋒相對，搶著尋找無妄先生？
分明是故意要跟她爭搶這份功勞。
她轉過身，迎上他的視線：“你跟蹤我？”
“嗬！”
陸羨嗤笑一聲，充滿了不屑。
“你算什麼東西，也配讓我親自跟蹤？”
蘇枝意掀了掀眼皮，與他爭辯這些口舌之爭毫無意義。
“既然陸大人知道我此行是帶著目的來的，還請你高抬貴手，不要再來橫加阻攔。”
兩人僵持著，一道輕柔的聲音忽然插了進來。
“陸公子，蘇姑娘，打擾了。”
蘇枝意與陸羨同時轉頭，隻見魏明月快步走了過來。
“外頭有一位葉姑娘來找你，說是有要事相商，此刻正在山莊門口等候。”
葉青柔也來了？
蘇枝意心頭一怔。
她這位葉姑娘，還真是會選時候。
當初長公主交代任務時，她推三阻四，不肯親自前來。
如今見陸羨來了棲雲山莊，倒是毫不客氣地自動跟了過來。
擺明瞭是想坐享其成。
陸羨的眉頭微微一蹙。
“陸大人，我還是先走了，你也別讓葉姑娘久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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