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枝意將食籃遞過去。
“東西我留下了，若是他回來，您幫我轉交給他。
要是……要是他不想吃，您就自己吃吧，都是新鮮做的，別放壞了。”
“哎，多謝夫人有心了。”
龍伯接過食籃，看著她落寞的背影，心裏跟著酸澀，卻沒再多說什麼。
蘇枝意失魂落魄地回了蘇府，整夜輾轉難眠。
翌日清晨，蘇枝意剛走到府門口，就看見門口擺放著好幾個禮盒，整整齊齊地堆在那裏。
她微微蹙眉，轉頭問身旁的王管家：“這些，也是北平那邊送來的？”
王管家上前看了看，搖了搖頭：“回姑娘，不是北平來的，小人也正納悶呢，不知道是誰送來的。”
說著，他轉頭朝著院門口大喊，“石頭！石頭！”
石頭氣喘籲籲地跑過來，撓了撓頭，一臉懵懂：“王管家，您找小人？”
王管家指著門口的禮盒：“這些禮盒是誰送來的？你收禮的時候，沒問清楚對方是誰嗎？”
“小人也不知道啊……今早小人開門的時候，這些禮盒就已經擺在門口了，連個人影都沒看見，也沒留下字條。”
她彎腰拾起最上麵那隻禮盒，開啟一看，裏頭竟是一盆品相極佳的名貴綠植盆栽。
葉片青翠，株形雅緻，一看就不是凡品。
蘇枝意微微一怔，隨即示意石頭：“把剩下的也都拆開。”
幾盒盡數開啟，裏麵竟全是同類盆栽。
一盆比一盆精緻名貴，擺放得十分用心。
春桃湊過來：“姑娘，這……誰會平白無故送您這麼多花花草草？”
蘇枝意看著眼前一盆盆綠植，輕輕笑了。
“這些可不隻是花草，它們曬乾之後都是極名貴的藥材，藥用價值極高，尋常地方都難尋得。”
春桃恍然大悟。
“原來是藥材！那定然是蕭太醫送的，除了他，誰還會這麼細心，知道姑娘需要這些！”
蘇枝意微微頷首，輕聲道：“我猜也是。也隻有師兄，才會這般細緻周到。”
一旁的王管家卻臉色微微發沉，背過手去，壓低聲音小聲嘀咕：
“這邊錦衣衛陸大人還陰魂不散，那邊蕭太醫又湊上來……北平那位姑爺，這下可是真危險了……”
蘇枝意淡淡側目看去：“王管家，你一個人在那兒嘀咕什麼呢？”
王管家嚇了一跳。
“沒……沒什麼……老奴是說這些盆栽貴重，得小心搬進去，可別摔了。老奴這就去安排。”
說著，他連忙招呼石頭一起，小心翼翼將一盆盆綠植往院裏搬。
蘇枝意看著他們忙碌，也準備轉身進屋。
就在這時，她瞥見門口一道熟悉的身影，不知已經站了多久。
是陸府的龍伯。
“夫人……”
龍伯輕聲喚了一句。
蘇枝意回頭，一眼便看見他手中提著的，正是昨日她送去的那隻食盒。
“老奴是來還這個的。”
龍伯將手中的食盒遞過來。
“這糕點做的很是精緻，沒想到如今夫人還會親手做這些。”
蘇枝意的手頓在半空，心頭微微一沉。
她便知道，陸羨還在氣頭上，這些糕點，他一口沒碰。
她故作輕鬆：“不過是閑時隨手做的，算不上什麼好東西，難登大雅之堂，讓龍伯見笑了。”
龍伯嘆氣：“可惜，少爺沒口福。他昨夜一夜未歸。”
“他沒回來？我還以為……以為他隻是賭氣，怎麼會一夜未歸？”
龍伯輕輕搖了搖頭，神色有些擔憂。
“老奴也不清楚。今早青空急匆匆地來府裡找過人，神色慌張得很。
看樣子，他也不知道少爺去了哪裏。府裡的人出去尋了一圈，也沒見著少爺的身影。”
蘇枝意心頭一緊，有些不安。
卻強裝鎮定，對著龍伯溫聲安慰道：“龍伯，您別太擔心。
他是久經風浪的錦衣衛，做事有分寸。
想來是有緊急任務要去查案，事發倉促，沒來得及交代。
說不定過不了多久，他就回來了。”
這話，與其說是安慰龍伯，不如說是安慰她自己。
龍伯點了點頭：“借夫人吉言。老奴先回去了，若是少爺回來，老奴便第一時間告知夫人。”
看著龍伯離去的背影，蘇枝意臉上的鎮定再也維持不住。
她站在原地，眉頭緊緊蹙著。
她想起昨日兩人爭執。
難道昨天自己的話說得太過火，真的刺激到他了？
若是他因為自己的氣話，在外遭遇什麼危險，那她這輩子都不會安心。
她用力搖了搖頭，在心裏反覆勸說自己。
罷了罷了，他們三年前就已經和離了，早就沒有任何關係了。
他是死是活，是好是壞，都與她無關，她何必在這裏庸人自擾？
可道理雖懂，心裏卻始終擔憂。
怎麼也揮散不去。
她來回踱步，忽然想起一個地方。
聽雪樓。
那是陸羨的產業，若是他不在陸府，也不在錦衣衛辦事處。
那多半，會是去了那裏。
這個念頭一出，她便再也按捺不住，轉身對春桃吩咐道：“春桃，我要出去一趟。”
蘇枝意到了聽雪樓，慕顏便像是早已等候她那般，快步迎了上來拉住她的手。
“枝意，你可算來了！再晚一步，我都要派人去蘇府請你了。”
蘇枝意微怔，抬眸看他：“你怎知我會來？”
慕顏隻拉著她往樓內深處走，邊走邊解釋：“東家昨夜一整晚都待在攬月閣，獨自喝悶酒，誰也不見。
我在這兒這麼多年，從沒見過他這般模樣。
想來，這事定與你有關。解鈴還須繫鈴人，你進去勸勸他吧。”
蘇枝意心頭一緊，輕輕點了點頭。
可真走到攬月閣門口，她腳步卻頓住了。
方纔在路上，她擔心得坐立不安，一顆心懸在半空，恨不得立刻見到他。
可如今，兩人隻隔著一扇門，她反倒慌了神。
竟不知該如何麵對。
也不知真見了麵，又該開口說些什麼。
她在門外站了許久，心緒紛亂如麻。
猶豫再三，她終於抬手，輕輕敲了兩下門。
屋內一片沉寂，沒有半點回應。
走廊盡頭，慕顏遠遠望來，朝她輕輕點頭。
蘇枝意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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