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蘇枝意拒絕，便被他輕輕一拉，整個人被他緊緊地擁入懷中。
陸羨將臉埋在她的頸間，呼吸綿長，均勻。
睡得很沉。
蘇枝意被他抱得渾身僵硬，一動也不敢動。
醒來後已經是第二天一早。
她的身邊早已經沒有了人。
“姑娘，葉府派人送來的帖子，請您今日前往葉府，為葉大人診脈。”
她自然是抗拒與葉家接觸的，可既然答應了陸羨，會為葉忠賢調理身體，那便不得推辭。
“知道了。備上我的藥箱，你隨我一同前往葉府。”
“是，姑娘。”
主僕二人坐上馬車，朝著葉府的方向駛去。
不多時，馬車便抵達了葉府門口。
葉府的下人早已等候在門口，見蘇枝意到來，引著二人走進府內。
蘇枝意沒有看到葉青柔的身影，心底悄悄鬆了口氣。
暖閣內，葉忠賢端坐於榻上，手裏捧著一杯熱茶。
見她進來，便放下茶杯：“蘇姑娘來了，快請坐。”
“葉大人客氣了。”
寒暄過後，蘇枝意便不再耽擱。
“葉大人，今日臣女便為您診脈，看看近日的調理情況。”
相較於上一次診脈，葉忠賢的脈象平穩了許多。
片刻後，她拿起紙筆，快速寫下一副新的藥方。
“葉大人，您近日脈象平穩了不少，隻是依舊需靜養，不可過度操勞。
這副新的藥方，比上一副溫和些，每日煎服一劑，堅持一個月，身子便能漸漸硬朗起來。”
葉忠賢接過藥方，仔細看了看。
“蘇姑孃的醫術，真是了不起，果然不愧是蘇敬之的女兒，虎父無犬女啊。
隻可惜，蘇太醫一生行醫救人，積德行善，如今卻深陷詔獄，實在是令人惋惜。”
提及父親，蘇枝意的原本挺直的脊背微微彎曲。
“哎，是老夫失言了，不該提及蘇姑孃的傷心事。
蘇姑娘真是不容易，年紀輕輕，便要承受這麼多。
既要操心父親的案子，還要靠著自己的醫術支撐度日，實在是難得。
你與我家青柔，年紀相仿，同歲生辰。
可我們家青柔，從小便被我寵壞了，十指不沾陽春水。
哪裏像蘇姑娘這般，既有精湛的醫術，又能獨當一麵，靠著自己的本事養家餬口，實在是令人敬佩。”
“葉大人過譽了。葉姑娘性子嬌俏靈動，聰慧過人，又深受長公主喜愛。這些都是民女羨慕不來的。”
葉忠賢滿意的笑了：“蘇姑娘說得是，說得是。隻不過我們家青柔能得長公主喜愛，也算是沾了慕之的光。
慕之這孩子，這些年不容易，硬生生在錦衣衛站穩了腳跟，實屬難得。”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蘇枝意臉上。
“他的家世，蘇姑娘應當也知道吧？”
蘇枝意微微點了點頭。
當年蘇敬之曾告訴過他，陸羨是鎮國侯府遺孤。
當時他家那樁案子轟動應天府，一夜之間，整個鎮國侯府家破人亡。
葉忠賢見她應聲，便繼續說道：“當年他爹出了事，陸家滿門抄斬，他算是僥倖撿回一條命。
可從此隻能隱姓埋名，顛沛流離地去了邊關。
當時的他，無論多努力，可卻連立足之地都沒有。
若不是他得長公主青睞傾力相助，怕是連回京的資格都沒有。
更別說有今日的權勢地位了。”
葉忠賢看著她神色平靜，也不再繞彎子。
“蘇姑娘是聰明人，老夫的話，想必你也能明白是什麼意思。”
蘇枝意明白了。
今日葉忠賢邀請她來診脈，根本不是真的需要調理身體。
原來，他繞了這麼一大圈，是他察覺到她與陸羨之間的關係非同一般。
方纔那些話，聽著像是尋常的感慨，可這每一句都是在提醒她。
陸羨今日的一切，來之不易。
提醒她不該再出現在陸羨身邊。
不該去牽扯他。
更不該破壞他與長公主之間的關係。
葉忠賢見她沉默，便抬手示意身旁的下人。
“去取些銀子來，交給蘇姑娘。”
不多時，下人便捧著錦盒走了進來，遞到葉忠賢麵前。
葉忠賢將錦盒遞到蘇枝意麵前：“蘇姑孃的醫術，老夫心中有數，也十分感激。
隻是下回，老夫這身子若是再有不適，便不勞煩蘇姑娘親自跑一趟了。
宮裏也有太醫照料，這點東西，算是老夫謝過蘇姑娘這些時日的費心調理。”
蘇枝意看著他手中的錦盒，也徹底明白了。
這是要與她劃清界限。
用這些銀子，買斷她這些時日的診脈照料。
更是買斷她與陸羨之間所有可能的牽扯。
她沒有立刻去接錦盒，葉忠賢便又繼續說道：“蘇姑娘，你應當清楚，朝中勢力複雜，波譎雲詭。
慕之即使再能幹，可沒有背景後台，很難生存。
這三年靠著長公主的扶持，才勉強站穩腳跟。
如今，他不可能因為一些亂七八糟的人，亂七八糟的事，分心受累。
更不能因為這些，影響到他的前程，再毀了他現在的一切。”
亂七八糟的人是她。
亂七八糟的事是她與陸羨之間的過往。
蘇枝意沉默了。
就在這時，下人端著葯走了進來。
“老爺，要熬好了。”
下人小心翼翼地將葯遞到葉忠賢手中，可不知是故意，葉忠賢抬手去接時，手偏偏一歪。
一碗葯，竟灑了。
“蘇姑娘你看，這覆水難收啊。就像這碗灑掉的葯，再也收不回來了。
有些事情，過去了，就真的過去了，再也回不去了。
覆水本難收，破鏡難重圓，若是強求無益，隻會徒增煩惱，害人害己。
蘇姑娘，老夫是真的欣賞你，你的醫術精湛，樣貌也端莊秀麗。
以你的本事，日後定然能尋到一位如意郎君，安穩度日。”
“多謝葉大人。民女明白了。”
辭別了葉忠賢，蘇枝意帶著春桃，快步走出了葉府。
她的胸口翻湧不止，一陣陣噁心湧上心頭。
春桃緊緊跟在她身後，手裏捧著那個錦盒。
“姑娘，這錦盒裏裝的東西太貴重了，我們要不要還回去？”
蘇枝意停下腳步，淡聲道：“收下吧，不必還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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