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枝意被他說得臉頰發燙。
“他是為了幫我查柳氏的下落，才深夜出城追溫府的馬車，才中了那些人的圈套。
這事因我而起，我總不能袖手旁觀，更不想欠他這麼大一份人情。”
“這件事，我無能為力，也不便插手。”
陸羨拒絕得乾脆利落。
“你……你不肯幫？”
陸羨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錦袍的衣袖，神色已然恢復了往日的疏離。
“忠勇侯府的事，牽扯朝堂勢力，錦衣衛貿然插手，於理不合。”
說完，他不再看蘇枝意失色的臉龐，轉身便朝著門口走去。
正廳的門被他輕輕帶上，方纔那片刻的溫情全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蘇枝意坐在原地。
這一桌的飯菜，終究沒能換來他的一句應允。
反倒落得個不歡而散的結局。
事已至此，蘇枝意心裏清楚，若是再厚著臉皮去求陸羨，非但不能幫到趙世傑，反倒隻會惹來他更多不耐。
就在她以為此事再無轉圜之時，卻收到了長公主沈鳶送來的帖子。
算起來，她已有許久未曾見過沈鳶。
這般突兀的邀約，倒讓她心頭滿是訝異。
蘇枝意不敢耽擱，按著帖子上的吩咐，如約前往了鏡湖。
今日是相約在這小小的畫舫上。
這畫舫穩穩停靠在岸邊，並不駛出。
如今京中盛行這般水上雅集，畫舫之內兼具宴飲，賞景之能。
成了世家子弟，達官貴人消遣小聚的好去處。
船伕替她搭好踏板，蘇枝意緩步走上畫舫，艙內早已燃著淡淡的檀香。
“民女蘇枝意，見過長公主。”
“蘇姑娘不必多禮，快坐。許久不見，倒是愈發清瘦了。”
“不知公主召見民女，所為何事？”
“嘿，你倒是什麼都往有事上想。”
沈鳶嗔怪地看了她一眼，讓人為她添了杯茶。
“並非一定要有事才能見你，我隻是覺得悶得慌，想找個人說說話，你性子沉靜，倒是個合適的伴。”
丫鬟又端上幾碟精緻的茶點，沈鳶撚起一塊桂花糕，漫不經心地咬了一口。
“忠勇侯府的事，你可有聽說？”
蘇枝意萬萬沒想到，趙世傑的流言竟連長公主都驚動了。
她垂眸點了點頭：“回公主，京中傳得沸沸揚揚，民女……也的確聽說了。”
“懷遠這次也真是糊塗。從前他何等沉穩持重，做事滴水不漏。
不知這陣子是怎麼了，竟變得這般魯莽冒失，撞人惹禍的事都做得出來。”
蘇枝意聽聞，隻覺得如鯁在喉，渾身不自在。
若不是為了幫她，趙世傑又怎會深夜出城追溫府的馬車，又怎會中了那些圈套。
所有的過錯，根源都在自己身上。
“昨日青柔那丫頭來找過我，說是溫家的姑娘托她求我出手，想幫懷遠平息這事。你說，我該如何處理纔好？”
蘇枝意愣住了。
她不明白，長公主身份尊貴，處事自有考量。
為何會特意來詢問她的意見？
“回公主，民女也隻是道聽途說，不敢妄加置喙。隻是……民女不明白，為何葉姑娘不找陸大人，反倒勞煩公主殿下費心？”
沈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眉眼彎彎：“看來你對慕之，還是不夠瞭解。他那個人，向來是公私分明到了刻板的地步。
這事兒牽扯忠勇侯府，又夾雜著市井流言，算不得純粹的刑獄案。
若是青柔去找他，他定然會以不便插手為由拒絕，半點情麵都不會留。”
蘇枝意怔怔地看著沈鳶，心頭五味雜陳。
是啊，她果然還是不瞭解陸羨。
她就是那個糊塗蛋，以為一頓飯就能求他幫忙，可結果呢……就像方纔沈鳶說的，他公私分明。
沈鳶是陸羨的未婚妻，她懂他。
蘇枝意忍著胸口泛起難以言喻的酸澀，道：“旁人求情或許無用，但以公主與陸大人的交情，這件事未必沒有轉圜的餘地。”
這話把沈鳶逗笑了。
“你倒會給我出難題。罷了，那我就姑且一試吧。對了，蘇姑娘，你和蕭太醫相處得如何？”
蘇枝意愣了愣，如實回道：“蕭太醫醫術高超。”
“我不是問你這個。我是說，蕭太醫品貌端正，性情溫和，與你倒是十分般配。我還盼著你們能多親近親近，彼此多瞭解一番。”
蘇枝意的臉頰瞬間泛起紅暈，連忙垂下頭，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回應。
沈鳶見她這副羞澀模樣，笑得更歡了。
“這有什麼不好意思的？大家都是年輕人，性情也合得來，多相處相處本就挺好。”
蘇枝意正窘迫著，畫舫外忽然傳來船伕的通報聲，說是陸大人到了。
她端著茶杯的手指都頓住。
昨日那頓不歡而散的晚飯還歷歷在目，她尚且沒做好麵對陸羨的準備。
此情此景的相見，隻覺得手足無措。
腳步聲由遠及近，陸羨掀簾而入。
蘇枝意聲音輕細：“民女，見過陸大人。”
陸羨的目光淡淡掃過她，“嗯”了一聲算是應了她。
沈鳶笑著打趣：“慕之，你總是這般冷冰冰的模樣，小心把客人都嚇跑了。”
蘇枝意愈發不敢抬頭，隻垂著頭死死盯著自己的腳尖。
陸羨沒接沈鳶的話，隻是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
沈鳶也不介意，轉而說起京中近日的趣事，絮絮叨叨地緩和氣氛。
聊了片刻，她自然而然地引到了趙世傑的事情上。
陸羨的動作微微一頓，不動聲色地抬眼瞥了蘇枝意一眼。
那目光銳利，蘇枝意被他看得心頭一緊。
沈鳶看向陸羨，開門見山：“慕之，懷遠那事，你願不願意幫一把？”
陸羨抬眸看向沈鳶：“這是公主你的意思？”
“自然是我的意思。懷遠向來穩重，這次定是被人算計了。
流言蜚語毀人不倦，總不能看著他被這麼汙衊。”
“既然是公主的意思，沒有不辦的道理。回頭我便讓人去查那幫地頭蛇，查清是誰在背後搗鬼，還趙世子一個清白。”
沈鳶臉上露出笑意，輕輕點頭。
蘇枝意懸在心頭的大石也終於落了地，長長舒了一口氣。
可依舊不敢抬頭看陸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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