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簾掀開，先下來一個穿著青綠色衣裙的丫鬟。
小丫鬟四下張望了一番，確認安全後，纔回身扶著車內的人下來。
緊接著，一道纖細的身影從馬車上走了下來。
女子頭上戴著一頂帷帽，帽簷垂下的薄紗遮住了大半張臉。
一陣微風拂過，薄紗被輕輕吹起一角，露出一雙清亮的眉眼。
這一幕，恰好被雅間內的溫子川看得真切。
他端著茶杯的手驀地一頓，眼神定格在那抹身影上。
身旁的同僚見他突然失神，順著他的目光望去。
隻看到樓下熙熙攘攘的人群，不由得推了他一把：“你看什麼呢？魂都快丟了！”
男人這纔回過神：“那裏，有個美人。”
陸羨順著男人目光的方向冷冷瞥去，見到身形，眉頭就微微蹙起。
他小聲吩咐身邊的青空：“去查查，她怎麼來這裏？”
“是。”青空領命而去。
方纔說話的不是別人，正是溫家大公子溫子川。
他前些日子被派去西北公幹，也是剛回應天府沒幾日。
今日難得有空，便應了陸羨的邀約，一同來這戲樓聚聚。
溫子川話音剛落，立刻有人笑著調侃。
“哦？能讓溫大公子說出美人二字，莫不是比你家那位被譽為京城第一貴女的妹妹溫洛顏，還要好看？”
提起溫洛顏，京中無人不曉。
溫家本就是名門望族，溫洛顏又生得花容月貌，才情出眾。
這第一貴女的頭銜早已深入人心，是眾多世家公子的傾慕物件。
溫子川卻搖了搖頭：“不是一個路數的美。方纔那個，當真是驚為天人。”
眾人皆是一愣。
能讓見過無數美人的溫子川給出這樣的的評價，這女子得美到何種地步？
一時間，所有人都湧到了視窗，踮著腳尖往樓下張望。
他們爭先恐後地想要見見這讓溫子川魂不守舍的仙女模樣。
可樓下早已是人潮湧動，方纔那抹天青色的身影，早就混在人群中了。
有人沒看到人影，不由得質疑道：“子川，你怕不是騙我們吧？
哪有什麼驚為天人的美人，怕不是你剛從西北迴來，少見多怪了？”
“我騙你們做什麼？”
溫子川急了，轉頭看向一旁始終沒動的陸羨。
“方纔慕之也看到了，不信你們問他。”
眾人齊刷刷地將目光投向陸羨。
陸羨卻依舊是那副淡淡的模樣，臉上沒什麼表情。
他淡淡開口：“一般。”
“一般？”
溫子川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難以置信地看著陸羨。
“慕之，知道你對公主一片真心，你這話可太違心了！
方纔那姑孃的眉眼，我隻看了一眼就記在了心裏，怎麼可能是一般？”
眾人隻當溫子川是喝了點酒，一時眼花誇大其詞，笑著打趣了他幾句，便又回到座位上繼續推杯換盞。
唯有陸羨，在眾人說笑間，悄無聲息地起身，
“我還有點事，先走一步。”
“嗯？”
溫子川愣了愣，“不是你主動喊我們出來喝酒聚聚的嗎？哪有主人家自己先跑路的道理？”
其他人也紛紛看向他，滿臉詫異。
可陸羨根本沒停留，留下一個清冷的背影，徑直轉身離開了雅間。
雅間內的眾人麵麵相覷，都摸不著頭腦。
“陸大人這是怎麼了？”
“誰知道呢……莫不是真有什麼緊急公務？”
“不像啊，方纔還好好的……”
幾人議論了幾句，見陸羨已經走遠，也隻能作罷，繼續喝起酒來。
陸羨快步走下戲樓，徑直登上了等候在外的馬車。
車廂內光線昏暗，他靠在軟榻上，手指地敲擊著膝頭。
沒過多久，車簾被輕輕掀開，青空快步走了進來：“爺。”
“她來聽春苑做什麼？”
青空道：“回爺，屬下跟著蘇姑娘進了戲樓，見她在二樓定了個雅間，看樣子是來聽戲的。”
“一個人？”
“是，身邊隻跟著她的丫鬟春桃，沒旁人了。”
“嗬，倒有這閒情逸緻。”
明知眼下處境艱難，還敢這般大搖大擺地出來聽戲。
這女人，膽子倒是越來越大了。
青空察言觀色，試探著問道：“可要屬下現在就去把嫂子請出來，帶到您這裏？”
“不必了。”
“你派人暗中盯著她，看她在戲樓裡和什麼人見麵，幹了些什麼，事無巨細，回頭一一向我稟報。”
“對了，讓你的人盯緊點，別讓溫子川他們幾個遇上她。”
青空愣了一瞬，隨即反應過來，連忙應道：“是，屬下明白！”
*
聽春苑內。
蘇枝意坐在雅間裏，台上的戲子唱得字正腔圓，可她卻沒心思看戲。
她的視線時不時往樓下的戲場和走廊裡張望。
“春桃，你去後台那邊悄悄看一看，注意著點，別被人發現了，看看能不能找到柳氏。”
“好，姑娘您在這兒等著，奴婢這就去。”
蘇枝意獨自坐在窗邊，心裏七上八下的。
不多時，春桃無精打采地回來了。
她進門就耷拉著腦袋，沮喪開口：“姑娘，奴婢去後台轉了一圈，問了幾個打雜的，沒人見過她。”
蘇枝意沉默著沒說話。
春桃滿心愧疚，垂著頭小聲道：“姑娘，都怪奴婢沒用，說不定是奴婢之前打聽來的訊息是假的，才害您白跑這一趟……”
“不關你的事。既然找不到人，再等下去也沒用，咱們回去吧。”
“是。”春桃應了一聲，連忙跟上。
二人剛走出雅間，就見走廊盡頭跌跌撞撞走來一個男人。
那男人一身錦衣，麵色潮紅，渾身酒氣熏天。
他抬眼看到蘇枝意，腳步驀地頓住。
他的眼睛在她身上掃來掃去，又在她帷帽的薄紗上停留了許久，嘴裏含糊不清地唸叨：“這位姑娘……看著有點麵生啊……”
蘇枝意心頭一緊，垂頭將帷帽的薄紗拉得更緊了些。
她可不想與這醉漢糾纏，拉著春桃就想快步離開。
可那醉漢卻不依不饒，伸手就抓住了她的衣袖：“哎，小娘子，我跟你說話呢，你跑什麼？”
蘇枝意嚇得渾身一顫，用力想掙脫：“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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