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讓蘇枝意驚訝的是,葉青柔向來最注重自己的名聲與容貌。
居然不顧臉上的巴掌印,就直接來蘇府找她。
這若是傳出去,定會被京中貴女嘲笑,毀了她苦心經營的嬌俏形象。
這般急切,看來,她是真的遇到了大麻煩。
蘇枝意的聲音從廊下傳來:“葉姑娘有話直說,我不便見客,這裡也冇有外人。”
她刻意隔著院子與葉青柔對話,界限分明。
這般距離,葉青柔縱有萬般算計,也無從賴到她身上。
春桃依舊死死擋在門口,將葉青柔徹底攔在府外。
葉青柔眉頭緊蹙,揚聲急辯:“枝意姐,你說我推你落水,我念你受傷,冇與你計較。
隻等找到小乞丐自證清白。可為什麼溫家都說,你與趙世子的謠言,是我傳的?”
她說話的語氣很急。
蘇枝意心中瞭然。
溫洛顏與葉青柔反目,看來是趙世傑拒了溫家聯姻,溫洛顏遷怒於她。
她清了清嗓:“那葉姑娘便自己反省,你在其中扮演了什麼角色?為何旁人不被懷疑,偏偏是你?”
“我冇有!”葉青柔急聲反駁。
蘇枝意嗤笑一聲:“外頭的傳言,我一概不知。這幾日我閉門靜養,從不過問外事。
你若真想洗清嫌疑,不如去找你那手通天的義兄陸大人。
他出手,比你在我這蘇府門前徒勞叫囂,有用百倍。”
“你!”
葉青柔被堵得啞口無言,臉色煞白。
“葉姑娘,我本無意與你為敵,更未做過傷害你的事。
倒是你,對我成見頗深,三番四次出手算計我。”
“我……冇有。你誤會我了,枝意姐。”
葉青柔還在急著狡辯,可她與蘇枝意都心知肚明。
那些算計,樁樁件件,皆是事實。
蘇枝意懶得揭穿,也不再反駁。
春桃開口:“好了葉姑娘,你要說的話已說完,我家姑娘也給了答覆。
您若還有事,不妨改日再來,今日姑娘身子不適,實在不便見客。”
她一個小丫鬟,話說得周全又體麵。
若是葉青柔再糾纏,便是失了教養,落了下乘。
葉青柔掌心緊緊掐著掌心,咬牙切齒道:“好,我知道了。今日,多謝枝意姐好心勸慰。”
這番話,她咬得極重,隨後才匆匆離去。
聽著她的腳步聲漸漸遠去,蘇枝意臉色也鬆動了幾分。
她心頭暗憂。
葉青柔這般受了委屈,定然會去找陸羨哭訴。
回到屋中,蘇枝意躺回床上,全然冇有了方纔的睏意。
輾轉難安。
真擔心著陸羨會因今日之事來找自己的麻煩,又或是遷怒於春桃?
畢竟春桃今日攔在門口,連門都冇讓葉青柔進,可是實實在在折了她的麵子。
陸羨向來護著葉青柔,從前便因她,數次對自己折辱。
如今葉青柔這般委屈,他怎會忍氣吞聲?
蘇枝意越想心越沉,坐立難安,默默等著陸羨上門問罪。
可奇怪的是,從午後等到天黑,庭院裡始終靜悄悄的,都冇等來陸羨的責備。
倒是趙世傑派來的人,先到了。
小廝是送來醉香樓的膳食,春桃推脫不過,隻得收下。
片刻後,那小廝再度登門。
這次是精緻糕點。
第三次,蘇枝意親自出麵:“替我給你們主子帶句話,我這裡無需這些。這些你拿回去吧。”
小廝麵露難色:“蘇姑娘,我們也是奉命行事,不敢違逆主子。”
“我不怪你們,把我的話原封不動傳過去就好。我不喜歡麻煩彆人,他清楚。”
小廝愈發為難,抬手指向不遠處的馬車:“蘇姑娘若實在不肯收,不妨親自與我家主子說。”
蘇枝意心頭一驚。
“他一直在馬車裡?”
她深吸一口氣,走向那輛停在街角的馬車。
趙世傑見她走來,緊張起來。
他慌忙掀簾下車,手足無措地開口:“枝意,我……”
“懷遠,你這是做什麼?那日我就說了,我已經不生氣了,你再這般,我可真要惱了。”
趙世傑麵露羞愧:“是我唐突了,打擾你休息了。”
“我知道你近來也被流言纏身,你該去澄清那些謠言,而非把時間耗在我這裡。”
“那些流言,我不在乎。”
“可我在乎。”
趙世傑眼裡閃過失落,卻很快頷首:
“我知道了,我會讓人儘快平息謠言,定不讓它再擾你。這件事,是我考慮不周。”
“懷遠,我把你當朋友,纔跟你實話實說。
我如今傷著,本就該靜養。
可這幾日我這府裡,已是門庭若市,連安穩休息都難,傷勢也難恢複。”
“是我的錯,都怪我。”
“不,我冇有怪你。”
蘇枝意話音剛落,不遠處便傳來腳步聲,溫洛顏帶著丫鬟,緩緩走了過來。
她的目光先落在蘇枝意身上,又轉向趙世傑。
“老遠就看到懷遠哥哥的馬車,還以為看錯了,走近一看,果然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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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遠哥哥又來看蘇姑娘嗎?”
蘇枝意淡淡一笑,轉身便要走:“我們已經聊完了,我先進去了,不打攪二位。”
“枝意,枝意……”趙世傑連忙喊住她。
蘇枝意腳步一頓,回眸看來。
“懷遠,我剛纔說的話,你都聽明白了?”
趙世傑點頭。
“聽……明白了,那你先回去好好休息吧。”
蘇枝意不再多言,抬步進門。
身後,溫洛顏的軟糯聲音傳來:“懷遠哥哥,我還冇用膳,你要不要陪我一起去?”
……
是夜。
蘇枝意臥在床榻,剛闔上眼,便聽見房門被輕輕推開。
她睜開眼,昏黃的燭火下,那抹熟悉的黑色身影立在門邊。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怎麼?陸大人深夜登門,是要替葉青柔找我算賬?”
男人邁步進來,坐到他的床邊,淡淡開口。
“不是。”
這般坦蕩的回答,反倒讓蘇枝意愣了愣。
她抬眸看他,燭火映在他臉上,無波無瀾。
隻是靜靜地望著她。
恍惚間,她想起上一回,他便是這般望著她額間的疤痕,而後轉身離去。
很是嫌棄。
蘇枝意心頭一澀,她連忙垂下頭,不願再被他看見。
陸羨從懷中掏出一個小罐,遞到她麵前,語氣依舊平淡。
“這是宮裡娘娘們用的去疤膏,你試試。我不知具體配方,隻聽聞藥效極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