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陸羨要走，蘇枝意心頭一急，脫口喊住了他：“陸羨！”
陸羨的腳步頓住，背對著她，卻也沒再往外走。
蘇枝意連忙起身，快步走到他身後：“我何時說過要趕你走？
方纔那句話，不過是隨口一說，你何必當真。”
陸羨淡淡應了一個“嗯”字，卻沒動。
“你怕不是吃多了悶酒，脾氣才這麽衝？”
陸羨終於緩緩轉過身，冷眸盯著她。
“我沒喝酒，方纔桌上的茶，還是你親手遞來的，你忘了？”
蘇枝意被他堵得一噎，撇了撇嘴。
她不再跟他爭辯對錯，反而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袖。
“點了這麽一大桌子菜，全是招牌好菜，你就草草吃幾口，怎麽夠吃？
就算你不餓，青空跟著你忙活半天，也該讓他吃飽再走。”
她又拽他的袖口，聲音軟乎乎的：“迴來吃飯吧。”
陸羨那張冷硬的臉，依舊沒什麽表情。
可人轉了迴來，順著她的意思，重新走迴桌邊，坐迴了方纔的位置。
一時間，包廂裏靜得落針可聞。
青空和春桃站在一旁，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侷促。
蘇枝意看著兩人僵站的模樣，開口打圓場：
“你們也都坐下吧，好不容易聚在一起吃頓飯，何必這麽拘謹，都放鬆些。”
可青空和春桃看著陸羨，哪裏敢擅自坐下，依舊站在原地。
陸羨輕咳一聲，淡淡吐出一個字：“坐。”
有了他這句話，兩人才如蒙大赦地坐下。
陸羨卻沒有急著動筷子，淡聲問：“聽聞，你昨日喝酒，是在蕭景川的府上。”
蘇枝意夾菜的手一頓。
昨日他送自己迴府，明明就已經知曉此事，為何此刻還要舊事重提。
難不成是要秋後算賬？
她隻能輕輕“嗯”了一聲，算是承認。
“你自己酒量有多差，你不知道？
從前和我一塊，你連三杯果酒都喝不下，沾酒就醉。
醉了更是鬧騰，你不止酒量差，酒品也差！”
“我昨日就隻喝了一小口，一點點而已。”
“一小口？跟外男獨處飲酒，哪怕隻是一小口，你又是怎麽說得出口的？
你爹沒教過你男女大防，還是你那個……指望不上的夫君，沒教過你分寸？”
蘇枝意長歎一口氣，索性放下筷子，抬眸看著他。
“好好吃飯，你又提這些做什麽，非要弄得大家都不痛快嗎？”
陸羨冷嗤一聲。
“是，我沒資格管你，你如今自由自在，自然不用顧及旁人。
不過你這般行事，我看，我還是得給北平的謝將軍寫一封信，把這些事好好說一說。”
“陸羨！”
蘇枝意再次叫住他。
“你到底想幹什麽？非要這樣咄咄逼人嗎？”
陸羨迎上她的目光，眼神暗沉。
“看來，你很在乎他，怕他知道這些事？”
“我隻是不明白你到底想幹什麽。
這頓飯，你是不是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我痛快吃下去？”
青空和春桃坐在一旁，簡直是坐立難安。
兩人都清楚，此刻這包廂裏，早已不是吃飯的地方。
他們留在這裏，實在太過尷尬。
春桃連忙起身，拿起桌上的茶壺：
“姑娘，茶都涼透了，奴婢去掌櫃那裏換一壺熱茶來。”
說完，不等旁人迴應，便捧著茶壺快步往外走。
青空見狀，也連忙跟上，開口道：
“哎，開水太燙，你一個姑孃家拿不穩，我來幫你……”
兩人一前一後，飛快走出包廂。
隨著一聲輕響，包廂門被緊緊關上。
屋內隻剩下蘇枝意和陸羨兩人。
氣氛很是緊張，讓人喘不過氣。
蘇枝意輕聲開口：“你是不是……對我有什麽誤會？”
陸羨眉峰緊蹙。
“能有什麽誤會？昨日我親自送你迴府，親眼見你醉態畢露，難道還有假？”
“我昨日確實去了蕭師兄的小院，他因我在宮裏貿然離去，受了牽連。
於情於理，我都該去探望致歉，這難道有錯嗎？”
陸羨薄唇緊抿，沒有作聲。
蘇枝意見他不再厲聲反駁，繼續說道：
“我本打算問候幾句就立刻迴府，可恰逢蕭師兄的父親從老家趕來。
論輩分他是我的大師伯，長輩在前，我留下來吃頓便飯，也是禮數所在。
席間師伯出於好意敬我酒，我自知酒量淺薄，隻敢淺嚐一口。
實在是不能薄了長輩的麵子，並非你所想的那般，毫無分寸。”
這番話落下，陸羨一怔。
他往前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籠罩著她，黑眸擒住她的雙眼。
“你說什麽？昨日屋裏，並非隻有你和蕭景川兩人？”
蘇枝意偏過頭，避開他灼熱的目光，小聲迴道：
“自然不是。除了師伯，還有他身邊的藥童小九伺候左右。
何時成為我和他兩個人了呢？
你的手下探查訊息的人，不會連這些都沒查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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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真相，陸羨坐直身子，重新拿起筷子。
沉默片刻，他夾起一塊蘇枝意最愛吃的糖醋排骨，放進她的碗裏。
“怎麽不吃飯？菜都要涼了。”
簡單的一句話，好似剛剛那個生氣甩臉子、不肯吃飯的人，反倒變成了蘇枝意。
蘇枝意心裏還憋著一口氣，板著小臉。
沒有動筷子，也沒看他。
陸羨臉上的怒氣很快消退了，他沉默半晌，終究是先低了頭。
“是我沒查清楚，誤會你了。吃飯吧，別氣了。”
見蘇枝意還是不動，他又夾起一隻蝦仁，遞到她唇邊。
“這是要我餵你，才肯吃？”
蘇枝意臉頰一熱，連忙拍開他的手。
“我自己會吃。”
她抬眸。
恰好撞進他的那雙桃花眼裏。
蘇枝意的臉頰漲得通紅，慌忙低下頭，不敢再與他對視。
陸羨將蝦仁放進她的碗裏，默默收迴手。
屋外，春桃捧著熱茶遲遲不敢邁步。
她實在怕貿然進去，會撞破兩人爭執。
青空站在她身旁，也一臉為難。
“春桃姑娘，不能再等啦，這茶水再放下去又要涼了。”
春桃身子微微發抖，怯生生往門邊靠了靠。
“可我怕他們在吵架，咱們這時候進去，萬一被遷怒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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