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羨沉默不語,沒有接話,也沒有看她。
算是預設了這份疏離。
沈鳶看著他的側臉,滿心苦澀。
她輕聲開口:“罷了,此處人多眼雜,不如找處僻靜的偏殿,我們好好聊聊?”
……
另一邊,蘇枝意跟著青空離去,一路走得踉踉蹌蹌。
她心裏七上八下,全然不知陸羨會如何向沈鳶解釋。
葉青柔本就心胸狹隘,容不下她。
今日受了這般委屈,必定不會善罷甘休。
說不定很快就會四處搬弄是非,將事情鬧大。
縱然陸羨權勢在手,也堵不住葉青柔的嘴吧。
青空瞧著她神思不寧,放緩腳步:“蘇姑娘不必憂心,爺既有分寸,便定會妥善處置,隻管安心便是。”
蘇枝意卻恍若未聞。
她可是清楚記得,陸羨從前分明說過,凡事,要她自己了結。
一路無話,青空將她送入一間空置的偏室。
卻並未退下。
蘇枝意見他不動,啞聲問道:“你為何不走?”
“爺吩咐過,要屬下在此守著姑娘。
這宮中禁地重重,爺的權柄縱然再大,也難覆蓋每一處角落。
守在這裏,方能護姑娘周全。”
房門合上,一室寂然。
蘇枝意心緒紛亂。
她怕。
怕陸羨為保全自己與沈鳶的婚約,將所有過錯盡數推到她身上。
到那時,她便是千夫所指,百口莫辯。
沈鳶與陸羨情分深厚,縱然一時生隙,隻要他稍加安撫,兩人自會和好如初。
男子一時風流,在旁人眼中不過小事一樁。
可她呢?
她是無辜捲入的人,是身份卑微的罪臣之女。
更是衝撞了公主,勾引駙馬之人。
沈鳶又怎會輕易放過她?
還有,還有……還有蘇枝意的軟肋,她身陷囹圄的父親蘇敬之。
此事一旦鬧大,遷怒之下,非但她自身難保,連獄中父親的性命,也會一並葬送。
前途茫茫,後路斷絕。
青空見她不安的模樣,安慰:“姑娘放寬心,一切且等爺與公主談過之後,再做定奪。”
青空說的輕鬆,可蘇枝意隻剩苦笑。
……
另一邊的廂房內。
沈鳶稟退了所有伺候的侍女內侍,殿內頃刻間便隻剩她與陸羨兩人。
即便心裏如何翻江倒海,沈鳶依舊維持著長公主的優雅端莊。
她端坐於梨花木椅上,親自執起茶盞,提起沸水緩緩注入杯中。
茶葉在水中舒展,清香四溢。
她將沏好的茶推到陸羨麵前。
“喝吧,這是今年臨安城剛進貢的雨前龍井,滋味最是醇和。”
陸羨端坐於對麵,卻沒有動那杯茶。
他開門見山:“公主有話不妨直言,不必這般客套。”
若是尋常的未婚夫妻,撞見這般事情,女子早已氣急敗壞。
質問哭鬧,摔杯砸盞,發泄怒意,都是常有的。
可沈鳶偏偏不能。
她是高高在上的長公主,規矩是刻在骨子裏的。
更重要的是,她比誰都清楚,她與陸羨之間,不過是一場各取所需的合作。
他助她穩固權勢,打理朝堂暗線。
她給他身份庇護,賦予他更大的權力。
既然是合作,她便沒有立場,也沒有資格去質問他的私生活。
沈鳶自然知道這些。
她笑著問:“你和蘇枝意的事情多久了?這般大事,怎麽不告訴我?”
陸羨眉眼依舊淡淡的:“公主誤會了,我與她,並非公主所想的那種關係。”
“哦?並非那般關係?”
沈鳶輕笑一聲。
“那是何種關係,能讓你這般護著她,甚至不惜當眾駁了葉青柔的麵子?
還與我生分至此?
還是你怕我知曉後,會對蘇姑娘不利?
慕之,你放心,我們是合作夥伴,這點我從未忘記。
這些年,你幫我良多,我心裏都清楚。
你若是真遇上了心悅之人,我非但不會阻攔,反倒會真心祝福你。
不過我倒是有一點點生氣。
卻不是因為你和她在一起,而是你居然瞞著我。”
說到這裏,沈鳶自嘲般搖了搖頭。
“前些日子,我還想著撮合蘇姑娘與蕭景川太醫,覺得兩人郎才女貌,甚是般配。
如今看來,倒是我這個做公主的,傻得可笑了。”
“她父親還關在詔獄。”
沈鳶眉頭微挑,問:“所以呢?你的意思是,她是為了救父,才刻意接近你?”
“不是她接近我。是我逼她的。”
陸羨臉上毫無波瀾,好似做出這種事的不是他。
她這般清冷疏離,殺伐果斷之人,怎麽會逼迫一個女子沒有名分地跟著他?
沈鳶愣住了,愣了好一會。
似乎都看不懂眼前的人了。
半晌,她才尋到自己的聲音。
“我不明白,你說是你逼她的,難道……她心裏根本不願?”
陸羨自嘲一笑:“自然是不願的,換做任何女子,都不會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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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鳶心頭愈發不解,身子微微前傾。
“你到底是什麽時候喜歡上她的?
據我所知,蘇姑娘迴京不過短短數月,此前一直在北平生活。”
陸羨平淡開口,卻字字驚人。
“她去北平之前,在邊關待過。”
“邊關?”
沈鳶微微一怔,握著茶盞的手不自覺地收緊。
她自然清楚,陸羨三年前便是從邊關被接迴京的,彼時他滿身傷痕,籍籍無名。
全靠一身狠戾纔在錦衣衛站穩腳跟。
她從未想過,他與蘇枝意的淵源,竟能追溯到那麽早的時候。
她聲音微顫,追問道:“所以……你們早在那個時候,就已經相識了?”
“不是相識,我們成過親,有過三媒六聘,是名正言順的夫妻。”
沈鳶倒吸一口涼氣,手中茶盞差點脫手。
“你從前說過,你在邊關有過一位負心娘子,為了貪圖榮華,狠心棄你而去……
那個人,竟是蘇枝意?”
陸羨淡淡頷首。
一個輕淺的“嗯”字,確認了她的猜想。
沈鳶緩了許久,才從震驚中迴過神。
“既然當年緣分已斷,她負你在先,你如今又何必強求?
彼時她是太醫令嫡女,嬌生慣養,而你隻是邊關一介無名小兵。
你們的境遇天差地別,她想離開你,尋一條更好的出路。
雖無情義,卻也並非不能理解。
可如今蘇家早已敗落,蘇敬之身陷詔獄,生死全在你一念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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