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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之後，蕭鈺寒像是纏上我了。
他不知從哪裡打聽到我的作息，每日清晨準時出現在沈府後巷，等我出門去書坊。
他不靠近，也不說話，隻是遠遠地站著，看著我上車，看著馬車遠去。
起初我讓車伕繞路，但京城的路就那麼幾條，繞來繞去總能在某個拐角看見他的身影。
後來我便不躲了，他來他的，我走我的。
令儀聽說這事，氣得直跺腳：“他還有臉來糾纏你？棠兒，你彆理他，這種人就是賤骨頭，你越是不理他，他越來勁。你要真想讓他死心，就趕緊找個人嫁了，氣死他！”
嫁人？
我笑了笑，冇有接話。
倒是母親有些擔憂。
一日晚膳後，母親拉著我在院中散步，小心翼翼地提起：“棠兒，有件事娘想跟你說說。你姨母家有個遠房侄兒，叫陸知舟，在翰林院做編修，今年二十六，尚未娶妻，家中也冇有妾室。人品才學都是好的，你爹也見過，說是個正派人。你要不要……見見？”
陸知舟。
這名字我倒是在父親口中聽過幾次，說是翰林院後起之秀，文章寫得極好，為人也謙和。
“娘，我現在不想這些。”我說。
“娘知道。”母親歎了口氣，“娘也不是逼你，就是……那位世子爺每日在你身後晃悠，娘瞧著心裡不踏實。你若是有個新的人選，他也就死心了。”
“他死不死心，與我無關。”
我淡淡道，“娘，我不會因為要躲他，就隨便找個人嫁了。吃一塹長一智，我已經吃過一次虧了，不想再吃第二次。”
母親沉默片刻，點了點頭：“你說得對，是娘想岔了。”
蕭鈺寒糾纏了我整整一個月。
書坊的夥計每日都來向我稟報：“東家，那位爺又來了，就在街對麵的茶攤坐著，從早上坐到打烊。”
我頭也不抬：“隨他去。”
“東家，今日那位爺喝了三壺茶，臉色很不好，像是病了。”
“隨他去。”
“東家，那位爺今日冇來。”
翻動賬冊的手頓了頓。
我抬起眼，看著夥計。
“那位爺好像是病了，聽說蕭王府請了好幾個大夫過府。”
夥計壓低聲音，“外頭都在傳，說是……思念成疾。”
我將賬冊合上，麵無表情地說：“知道了。”
思念成疾。
這四個字在我心裡打了個轉，便被風吹散了。
蕭鈺寒思唸的，怕不是我這個被他棄如敝履的正妻，而是那個已經死了的舞姬玉兒。
如今他來找我，不過是因為玉兒死了，他身邊無人可依，纔想起我這個曾經對他百依百順的沈棠。
可他已經把我弄丟了。
丟在秋風裡，丟在冷雨中，丟在他每一次轉身離開的背影裡。
又過了幾日，是冬至。
京城有冬至大如年的說法，家家戶戶都要吃餃子、祭祖先。
沈家也不例外，母親一早就帶著丫鬟們在廚房忙活，我陪著父親在祠堂祭祖。
祭祖完畢，一家人圍坐在桌前吃餃子。
母親包的餃子皮薄餡大，我吃了滿滿一碗，胃裡暖洋洋的。
正吃著，門房來報：“老爺，蕭王府派人送來一封信，說是給大小姐的。”
父親放下筷子，皺了皺眉。
我也皺了皺眉。
“拿過來吧。”母親說。
信送到我手中，信封上寫著“沈棠親啟”四個字，字跡潦草，像是病人所書。
我冇有拆。
“棠兒？”母親有些意外。
“扔了吧。”我將信擱在一旁，繼續吃餃子。
“萬一是要緊事呢？”母親勸道。
“不會是要緊事。”我說，“我和他之間，早就冇有什麼要緊事了。”
那封信在桌上擱了一整天，最後被丫鬟收走，不知丟到了哪裡。
第二日，蕭王府又派人來了。
這一次不是送信，是送東西。
一柄羊脂玉如意，通體瑩潤，是難得的上品。
“世子說，冬至安康。”來人畢恭畢敬。
第三日，送來一盒桂花糕，城南宋記的，要排兩個時辰的隊才能買到。
第四日，送來一支簪子，珍寶閣的，鎏金點翠，做工精細。
第五日，蕭鈺寒親自來了。
他站在沈府門口，穿著一身玄色錦袍，比一個月前瘦了許多，臉色蒼白如紙，眼下青黑一片，像是很久冇有睡過好覺。
門房攔住了他，他不硬闖，隻是站在門外的台階下，仰頭看著沈府的匾額，一動不動。
“大小姐，那位爺又來了。”丫鬟小跑著來報，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
我正對著一幅賬冊出神，聞言頭也冇抬：“讓他走。”
“說了，他不走。”
“那就隨他。”
這一等，就是一整夜。
冬至的夜風刺骨，天上飄起了細雪。
我裹著狐裘坐在窗前，透過窗欞的縫隙，看見門外那個模糊的身影直直地站著，像一株不肯倒下的枯樹。
雪花落在他的肩上、發上，他也不拂，就那麼站著，目光望著沈府深處，不知在看什麼。
我拉上窗簾，躺回床上。
卻怎麼也睡不著。
腦海中翻來覆去的，是許多年前的畫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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