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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我離開蕭王府兩個月後的事。
深秋的夜雨來得又急又猛，夾雜著雷鳴電閃。
我坐在聽雨軒二樓的雅間裡，藉著燭光翻看賬冊，打算等雨小些再回府。
忽然樓下傳來夥計的聲音：“客官，我們已經打烊了，您明日再來……”
話音未落，樓梯上傳來沉重的腳步聲。
我抬起頭，看見一個人踉蹌著走上樓來。
那人渾身濕透，發冠歪斜，衣袍上沾滿泥水。
他的臉在燭光中忽明忽暗，消瘦得幾乎脫了相，眼窩深陷，顴骨高聳，哪裡還有半分昔日京城第一公子的風采。
是蕭鈺寒。
我手中的毛筆“啪”地落在賬冊上，墨跡洇開一片。
“沈棠。”他開口，嗓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像是很久冇有喝過水。
我站起身，下意識退了一步。
上一次他這樣看著我，是在他試圖掐死我的那個晚上。
“你來做什麼？”我讓自己鎮定下來，語調平靜得連自己都有些意外。
蕭鈺寒搖搖晃晃地向我走來，雨水順著他的衣襬滴在地上，洇出一片水漬。
“我聽人說……你開了間書坊。”他停下腳步，目光落在我的臉上，像是想從我臉上找到什麼痕跡。
“與你無關。”我冷冷道，“蕭鈺寒，我們已經和離了，請你離開。”
“和離。”
他重複這兩個字，忽然笑了一聲，笑聲比哭還難聽，“沈棠，你知道這兩個月我是怎麼過的嗎？”
“我不想知道。”
我拿起桌上的銅鈴搖了搖，樓下夥計聽到鈴聲，快步跑了上來。
“把這位客官請出去。”我吩咐道。
夥計看看蕭鈺寒，又看看我，麵露難色。
蕭鈺寒雖落魄至此，但通身氣度仍在，夥計想必認出了他的身份。
“不許碰我。
”蕭鈺寒甩開夥計伸過來的手，目光死死盯著我，“沈棠，你就這麼絕情？”
我被他氣笑了。
“蕭鈺寒，你掐我脖子的時候，怎麼不覺得絕情？你說我的孩子是孽種的時候，怎麼不覺得絕情？你把我推倒在火盆邊上的時候，怎麼不覺得絕情？”
我一字一句說得極慢，像是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
可我的手指在袖中微微發顫，那夜被掐住喉嚨的窒息感彷彿又回來了。
蕭鈺寒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我……”
他張了張嘴，像是想辯解什麼，最終隻擠出一句，“那日我喝多了。”
“喝多了？”
我冷笑，“蕭鈺寒，你每次傷害我，都是用喝多了當藉口。你納第一個小妾的時候，說喝多了經不住撩撥。你把玉兒養在外麵的時候，說喝多了對她動了真心。你掐我脖子的時候，說喝多了失了理智。你所有的錯，都可以用喝多了三個字抹去，那我受的苦、流的淚呢？誰來替我抹去？”
蕭鈺寒的嘴唇翕動了幾下，什麼也冇說出來。
“你再不走，我就讓人去報官。”我拿起桌上的賬冊，作勢要走。
“沈棠！”蕭鈺寒突然伸手抓住我的手腕，“報官？你要告我什麼？”
“私闖民宅。”我掙了掙，冇掙開，“蕭鈺寒，我數三聲，你放開我。一，二……”
“沈棠，我想你。”他忽然說，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我怔住了。
不是因為感動，而是因為荒謬。
蕭鈺寒說他想我。
在我被他傷得體無完膚之後，在我流掉他的孩子之後，在我終於逃離那座牢籠之後，他說他想我。
多麼可笑。
“放開。”我冷冷道。
“不。”
蕭鈺寒握得更緊了些，他抬起頭，眼眶泛紅，“沈棠，這兩個月我每天都會夢見你。夢見你嫁給我的那天，穿著大紅嫁衣，笑得好美。夢見你半夜起來給我煮醒酒湯，被我打翻在地，你蹲在地上收拾碎片，一邊收拾一邊哭。”
他頓了頓，聲音哽咽：“我從前從不在意你的眼淚，總覺得你會一直在我身邊，無論我怎麼對你，你都不會走。可是你真的走了……沈棠，你走了我才知道，這府裡冇有了你，處處都是空的。”
我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沉悶地疼。
不是因為心軟，而是因為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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