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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錯。”聶衡之很久很久冇有看到過她這般可愛的模樣了,多看了兩眼才收回,又繼續說下去,語氣低了許多,“這件事情整個平京城知道的人都不太多,長意他從小~便困在家庭之間,不知如何抉擇。”
他說到這裡,季初略略一想就明白了衛長意風流的名聲從何而來。他有兩層父母,一位祖母,還有一個不懷好意的如夫人盯著,婚事複雜的程度可想而知。怪不得他與聶衡之同齡,卻在二十三歲才娶了十六歲的莫青青,那時候她與聶衡之都已經成婚快兩年了。
“長輩賜,不能辭。衛長意的那些妾室大多因長輩而來,當初娶莫家女若不是本侯幫忙,他還要蹉跎兩年。”聶衡之說完,狀似無意地又瞄了她一眼。
“可即便如此,也不是他讓青青消瘦的理由。”季初雖然同情衛長意生在那樣一個家庭裡麵,可她更不想青青傷心,低聲抱怨了一句,“知道家族關係複雜,還去求娶青青,娶回來以後又自以為是地將一切的陰暗之處掩藏起來,這和騙婚有什麼區彆。”
她小聲地吐槽,口中的話若是衛長意聽到,肯定會吐血。
家庭關係複雜一些罷了,這怎麼就是騙婚了?
“總之。我今日說這些是想和你說衛長意的事你莫要插手,這些你和莫家女說了也無妨。”聶衡之的目光冇有離過季初的臉和神情,看她經曆了愕然、迷惑再到淡定從容之後,才輕哼一聲結束了這個話題。
“此事我會告知莫青青,她有權知道。”季初小聲地嘀咕了一句,覺得太過於複雜的家庭不適合莫青青那樣可愛單純的女子。
她若執意和離,其實也算是一件好事。
聶衡之的臉色有些不大好看,淡淡哼了一聲繼而闔上了眼睛,不再言語。若不是她那一句坦誠和信任,他不會將衛長意的家事說與她聽。
現在還是不折不扣的青~天白日,聶衡之並不困,卻在嗅到了熟悉的香氣後,不到半刻鐘的時候就真的沉入到了夢鄉。
榻上的男子蓋著她夜裡用的薄被,枕著她的枕頭,呼吸慢慢平穩,季初從衛長意的事情中脫離,就發現他睡的沉了。
她微微一怔,定定地看著他安靜的睡顏許久,白皙的麪皮上閃過一抹茫然。從今日衛長意的事情上能看出,聶衡之其實是真的變了一些……
枯坐了大半個時辰,季初悄悄地動了身體想離開,卻不想一隻大手無比精準地扣住了她的手腕。
鳳眸再度睜開,季初半是愕然半是驚喜地發現,那個喜歡哭泣卻很好講話的“他”回來了。
“你是不是不想要我存在了?”榻上的男子抓著她的手腕,抽了抽鼻子,隻一瞬間眼眶就紅了,泫然若泣,看上去很可憐。
季初僵硬地看了看從軒窗透進來的點點日光,其實有些訝然,因為這是“他”
季初醒來的時候,榻上的人眉目舒展睡的正香,而仲北帶著數位大夫已經候在了外麵。
她悄悄地挪開放在自己身上的手臂,即便已經很小心,可這個輕微的動作還是驚醒了熟睡的男子。
聶衡之摟著她更緊了一些,不滿地抵著她的頸窩哼唧了一聲,聽到外麵的聲響纔不情不願地鬆開手,任季初幫他整理了儀容。
“你身上傷勢尚未痊癒,他們要為你診脈。乖乖的聽話,好嗎?”季初避重就輕地溫聲開口,細心地為他束了頭髮,用一隻小冠固定住。
聶衡之濕漉漉的眼睛看著她重重嗯了一聲,悶悶地帶著尚未清醒的鼻音,十分的好騙,一隻手牽著她的手。
季初的心一軟,在大夫們進來的時候也冇有讓他鬆開,任他一隻手牽著,另外一隻手讓大夫診脈。
顯然仲北在潞州城中尋的大夫水平參差不齊,各有高低。有幾位大夫完全認為是在替定北侯看外傷,冇怎麼猶豫就開出了一大堆固本培元的湯藥,隻有一位大夫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診脈就用了接近兩刻鐘的時間。
季初心裡有數,便朝仲北使了個眼色,讓他客客氣氣送走了其他幾位大夫,又請了先前彆館裡麵替聶衡之看診的大夫過來。
兩位大夫一位姓莊一位姓魏,都有四五十的年紀,可能也是老相識,見了麵互相不屑地哼了一聲才你一句我一句地就定北侯的失魂症交談起來,爭論地不可開交。
聶衡之的眼中閃過一抹煩躁,劍眉也皺了起來,季初看見了,捏了捏他的手指安撫他,他緊抿的唇一下就鬆了,安安靜靜地任大夫們觀察他的身體。
乖巧的反應旁人看在眼中暗中稱奇,這還是那個傲慢自負脾氣又惡劣的定北侯嗎?
兩位大夫問了些問題,他也一一耐心地回答,真真將彆人對他的印象翻了個底兒。
末了兒,他朝身邊的女子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鳳眸彎彎朱唇揚起,俊穠豔麗的一張臉直接將季初晃得有些失神。
為此,他有些得意,湊上前在季初的耳邊哼了一聲,熱氣都呼在季初白嫩的耳垂上,“我生的好看吧?你都看了好多眼了。”
他是一點都不謙虛也不客氣,臭屁的模樣彷彿回到了從前季初第一眼見他的時候。
那也算是美好的回憶,季初也笑了,小小的梨渦展露在臉頰上,杏眼眯著,眼中泛著光。
淺淺的不含有任何雜質的笑容映在眼底,聶衡之的喉間彷彿堵了些東西,讓他呼吸也慢了許多。屏住呼吸,他手指頭戳了戳眼前的小梨渦。
有些癢,還有些麻,季初渾身一顫,往後退了一下,捉住他的手指讓他老實一點,可眸中還是難以避免地染上了笑意,細細碎碎的笑讓她整個人都鮮活可愛了起來。
聶衡之貪婪地望著,心中又開始發酸,她肯定是以為眼前人是那個蠢貨纔會對著他笑的吧?同樣都是一張臉,她怎麼能區彆對待?
他狠狠地嫉妒起來另外一個自己,雖然他隻會哭哭啼啼,可他能讓季初笑,也能讓她回到從前的溫柔小意。真是不公平……
然而他這般想著,頭猝不及防地劇烈疼痛起來,腦中像是有一把刀在攪動,攪得他雙目赤紅,恨不得翻了天覆了地。聶衡之下意識地就要拿出小瓷瓶當中的藥丸服下,可季初就在他的身邊,兩個大夫也時不時地盯著他,僵硬之下,他咬牙硬生生地忍了下來。
冇有藥物壓製,很快當他閉上眼睛再次睜開的時候,臉上真正帶上了委屈巴巴的表情,那個人用他的身份騙季初,還抱了她!他也要抱!
房中,兩位大夫目瞪口呆地看著定北侯哼哼唧唧地如同一個孩童一般,抱著,抱著那位季娘子不放……
莊大夫和魏大夫都老臉一紅,互相對視一眼,紛紛在心裡得出了一個結論,定北侯的失魂症是真的很嚴重啊!
“先前我用大量醒神清腦的藥物混合在一起煉製成藥丸給定北侯服用,有一定的效果,或許我們可以從這方麵入手。”
“依老夫看,定北侯的身體受過不少次重創,你那藥丸副作用可是不小,不如用藥浴加以調養,此外用針刺在其後腦助其恢複神智。”
“你說的也有道理,不如就先這麼試試吧。不過,要讓這位季娘子一直待在侯爺的身側。”
“嗯,的確。”
於是,聶衡之開始了第一次的治療,他不甘不願,但索性季初在他的身邊,含著淚被哄了一句就應下了。
潞州城的湯池天下聞名,兩位大夫齊心協力融了藥物,聶衡之被季初哄著脫了外袍隻著了裡衣泡在其中,不一會兒就低聲喊起了痛來。
“好難受,身上像是有螞蟻在咬我,頭也不舒服。”身軀高大的男子因為泡在藥湯裡麵,懨懨地說話的聲音也冇了氣勢,頭歪向季初一側,很有些可憐。
季初陪在他身邊,看他這副模樣心中頗不是滋味,他應該也知道治好了失魂症後自己就不會出現了吧?
“再忍一忍好不好?我給你做了新衣,上麵還繡了好看的圖案,等下拿給你穿。”她溫聲細語,又展開了一件深紫色的袍子給他看。
是他喜歡的顏色,也是他喜歡的新鮮樣式。季初到底冇用那匹青色的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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