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這現代針管,比衙門刑具還嚇人
病房裏重歸安靜,吊瓶裏的藥液一滴一滴往下落,發出細微的聲響,陸元洲靠在床頭,消化著腦海裏驟然多出來的海量知識,隻覺得匪夷所思。
無君無臣,無府無衙,出門不用騎馬,坐個會跑的鐵盒子便能日行千裏;千裏之外的人說話,能靠一個巴掌大的鐵疙瘩傳音;夜裏不用點燈,按個小方塊便能滿屋通明……這世間,竟還有這般神奇的地界。
他正暗自驚歎,病房門又被輕輕推開,還是方纔那個小護士林曉,端著個銀色的托盤走了進來,臉上掛著甜甜的笑,腳步輕快得像隻蝴蝶。
“陸先生,該量體溫吃藥啦。”
陸元洲抬眼望去,剛要開口道謝,腦海裏便炸響了林曉的心聲,歡快又直白。
【哇,他安安靜靜坐著的樣子也太好看了吧,眉清目秀,溫文爾雅,比電視裏的古裝小生還耐看!要是能要個簽名就好了,可惜他好像腦子不太清楚,算了算了,治病要緊。】
陸元洲嘴角幾不可查地抽了抽。
又來了。
這小護士,嘴上客客氣氣,心裏的話倒是半點不藏著。
他在大靖時,也是京城有名的翩翩公子,登門求親的貴女能從鎮國公府門口排到城門外,誇讚他的話聽了無數,可這般直白又帶著點花癡的心裏話,還是頭一迴聽見,莫名覺得有些新奇,又有些哭笑不得。
“有勞林姑娘。”陸元洲收斂心神,依舊是那副溫潤有禮的模樣,舉手投足間,盡是世家公子的端莊氣度。
林曉把托盤放在床頭櫃上,拿起一根細長的玻璃管,遞到陸元洲麵前:“來,把這個夾在腋下,五分鍾就好。”
陸元洲看著那根冰涼透亮、不知何物做成的細管,眉頭微蹙,滿心疑惑。
這東西,是做什麽用的?
在大靖,診脈全靠大夫三根手指,從未見過這般古怪物件。
他伸手接過,指尖觸到冰涼的觸感,下意識往後縮了縮,試探著問道:“林姑娘,此物……該如何用?”
【完了完了,連體溫計都不會用,果然是跟現代社會脫節了,怕不是從古代穿過來的吧?這設定,也太好磕了!】
林曉心裏腦補得熱火朝天,臉上卻不動聲色,耐心地手把手教他:“夾在胳膊底下,緊緊夾住,別鬆開哦。”
陸元洲依言照做,把那根冰涼的細管夾在腋下,隻覺得一股寒意順著麵板鑽進來,渾身都不自在,僵硬地坐在床上,連動都不敢動。
活了二十四年,金枝玉葉的鎮國公嫡長子,竟被一根小小的玻璃管弄得束手束腳,說出去怕是要笑掉大京城裏諸位公子哥的大牙。
五分鍾剛到,林曉便上前取下體溫計,眯著眼睛看了看,鬆了口氣:“還好,體溫正常,沒有發燒。”
說著,她又拿起幾顆白色的藥片,倒了一杯溫水遞過去:“把藥吃了吧,吃完好好休息,下午就能做檢查了。”
陸元洲看著掌心那幾顆小小的、毫無光澤的藥片,再次犯了難。
在大靖,藥材都是熬成湯汁服用,這般直接吞服的幹藥,他從未見過。
而且,這藥看著平平無奇,會不會有毒?
他雖無害人之心,卻也不得不防,畢竟身處這陌生地界,萬事都要小心。
【快吃快吃,這藥治頭疼的,吃完就能好透點,趕緊康複,我還想多看幾眼帥哥呢。】
聽著林曉毫無惡意的心聲,陸元洲放下心來,接過水杯,將藥片放進嘴裏,仰頭喝了一大口水,順利嚥了下去。
藥片入喉,沒什麽怪味,反倒帶著一絲淡淡的甜味,倒是比大靖那些苦得難以下嚥的湯藥好上百倍。
“多謝。”陸元洲把水杯放迴托盤,溫聲道謝。
林曉擺了擺手,收拾好東西,剛要轉身離開,病房門又被推開,一個穿著藍色護工服的中年大叔,推著一張鋪著白布的病床走了進來,嗓門洪亮:“小夥子,做檢查了,跟我走!”
大叔笑容憨厚,看著十分和善,可陸元洲耳邊,立馬響起了他的心裏話。
【這小夥子長得周正,就是神神叨叨的,醒來就說自己是什麽古代國公,怕是受了啥刺激,希望檢查沒事,年紀輕輕的,可別出岔子。】
陸元洲:“……”
罷了罷了。
他已經懶得辯解了。
反正不管說什麽,這些現代人都隻當他是腦子不好,多說無益,不如順其自然。
中年大叔上前,客氣地說道:“小夥子,躺上來,我推你去檢查室,不用自己走路。”
陸元洲看著眼前窄小的病床,眉頭擰得更緊。
他身長七尺,素來行得正坐得端,就算是受傷,也從未這般躺平任人推著走,實在有失體統。
在大靖,隻有病重垂危的病人,或是犯了罪的囚徒,才會被人這般推著走。
“不必麻煩,我自己能走。”陸元洲說著,便要起身下床,他隻是輕微頭暈,四肢健全,這點路還是能走的。
【哎喲,這公子哥脾氣還挺大,還想自己走?檢查室在樓下,來迴跑著麻煩,聽話躺上來,省力氣。】
林曉也連忙上前勸道:“陸先生,你剛醒,身子還虛,躺著去吧,別逞強。”
兩人一左一右,勸說不停,陸元洲拗不過,隻能無奈地躺上那張窄小的推車,渾身僵硬,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放,隻覺得顏麵盡失。
想他堂堂大靖鎮國公府嫡長子,風光無限,何時受過這般待遇,簡直比被皇帝罰抄奏摺還要憋屈。
中年大叔推著推車,慢悠悠地走出病房,走廊裏人來人往,穿著各色衣服的男男女女,腳步匆匆,時不時有人轉頭,好奇地看向陸元洲。
那些目光,有好奇,有驚訝,還有善意的打量,隨之而來的,便是各式各樣的心聲,一股腦鑽進陸元洲耳朵裏,吵得他頭都大了。
【哇,這帥哥長得好絕,古裝發型還沒拆,是拍戲的嗎?】
【看著好虛弱啊,年紀輕輕的,生了什麽病?】
【這顏值,不去當明星可惜了,比我家愛豆還帥!】
五花八門的心聲,此起彼伏,陸元洲閉緊眼睛,假裝閉目養神,實則在心裏默默吐槽。
這現代世界,別的沒學會,看熱鬧的本事,倒是人人精通。
一路被推著穿過走廊,下樓轉彎,終於到了檢查室。
檢查室裏擺滿了奇奇怪怪的機器,燈光慘白,一個穿著白大褂的年輕醫生坐在電腦前,抬頭看了一眼,麵無表情地說道:“躺下,做個腦部ct。”
陸元洲被扶上一張冰冷的金屬床,床體緩緩移動,將他送進一個圓圓的、黑漆漆的鐵盒子裏,瞬間被密閉的空間包圍,耳邊傳來嗡嗡的聲響,嚇得他瞬間繃緊了身體。
這東西,黑漆漆的,密不透風,怎麽看都像是大靖衙門裏的刑具!
難不成,這現代人看著和善,背地裏竟要用刑?
【別緊張別緊張,就是拍個片子,很快就好,別動啊,動了拍不清楚。】
年輕醫生的心聲傳來,陸元洲這才稍稍放下心,可渾身的肌肉依舊緊繃,手心都冒出了薄汗。
這黑漆漆的鐵盒子,嗡嗡作響,比他當年在戰場上麵對敵軍箭雨還要讓人心慌。
短短幾分鍾的檢查,陸元洲覺得像是過了一個世紀那麽漫長。
好不容易被推出來,他長舒一口氣,剛要坐起身,就見年輕醫生拿著一支長長的針管,針頭閃著寒光,朝他走了過來。
“抽個血,化驗一下。”
那細長的針頭,寒光閃閃,看著鋒利無比,陸元洲瞳孔驟縮,猛地往後縮了縮,臉色都白了幾分。
這……這不是刑具是什麽!
抽血?莫非是要放血不成!
在大靖,隻有刑罰犯人才會用針錐刺肉,他堂堂國公嫡子,豈能受此屈辱!
【別怕別怕,就紮一下,很快就好,不疼的,這麽大個人了,不會怕打針吧?】
【哈哈,長得這麽英氣,居然怕打針,反差也太可愛了吧!】
醫生和旁邊護士的心聲同時響起,滿是笑意。
陸元洲臉頰發燙,又羞又窘。
他天不怕地不怕,騎馬射箭,上陣演武,從來沒有皺過一下眉,如今竟被一支小小的針管嚇得退縮,傳出去,他的臉麵往哪擱?
可看著那閃著寒光的針頭,他還是控製不住地心生畏懼,身體不聽使喚地往後躲。
“我……我不做這個!”陸元洲咬著牙,語氣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伸手就要推開醫生的手。
“別亂動,抽血是常規檢查,必須做。”醫生耐心勸說,按住他的胳膊,“就一下,很快就完。”
陸元洲渾身僵硬,被按住胳膊,動彈不得,眼睜睜看著那細長的針頭靠近自己的手臂,閉上眼,一副視死如歸的模樣,心裏默默哀嚎。
想他陸元洲,剛和離獲得自由,穿越到這奇怪的現代世界,躲過了荷花池溺水,竟要栽在一支小小的針管手裏。
這日子,簡直沒法過了!
針尖刺破麵板,傳來一陣細微的刺痛,陸元洲渾身一僵,連呼吸都屏住了,全程不敢睜眼,直到針頭拔出,醫生用棉簽按住他的手臂,他才緩緩鬆了口氣。
【好了好了,完事了,這帥哥也太怕疼了吧,跟個小孩子一樣。】
【長得帥,膽子倒小,反差萌拉滿了。】
聽著耳邊此起彼伏的調侃心聲,陸元洲臉頰通紅,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丟人,太丟人了!
他這輩子的臉,怕是都丟在這現代醫院裏了。
中年大叔又推著他,把他送迴病房,一路之上,各種心聲依舊不絕於耳,陸元洲全程閉著眼,一言不發,隻想趕緊迴到病房,躲起來清淨片刻。
終於迴到熟悉的病房,躺迴柔軟的病床,陸元洲才長長舒了口氣,感覺像是劫後餘生。
他抬手摸了摸剛才被紮針的手臂,還有點微微發麻,心裏滿是委屈。
這現代世界,什麽都好,就是這針管,實在太嚇人了,比大靖的任何刑具都讓人膽寒。
【滴——檢測宿主完成全套檢查,全程內心吐槽值拉滿,新手任務完成度百分百!】
【獎勵發放:積分500分,現代生活技能精通已解鎖!】
係統的聲音突然在腦海裏響起,陸元洲眼前一亮,瞬間把剛才的窘迫拋到了九霄雲外。
有獎勵就好!
吃點苦也算值了。
他正暗自欣喜,病房門再次被推開,一個穿著休閑裝、年紀和他相仿的年輕男人,手裏拎著一個紙袋,探頭探腦地走了進來,目光落在陸元洲身上,眼睛瞬間亮了。
而男人的心聲,也毫無預兆地鑽進了陸元洲的耳朵,語氣激動,差點讓陸元洲笑出聲。
【就是他!就是他!穿古裝摔暈的美男子,我刷到短視訊了,沒想到真的在這,本人比視訊還帥,發財了發財了,簽他簽他!】
陸元洲挑眉,淡淡抬眼。
這又是哪號人物?
看這模樣,聽這心聲,似乎……是衝著他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