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佳期將近風波暗十裏紅妝定京華
大婚之日,定在下月十六,眼下不過才初九,離正日子還有七天。
整個永寧侯府早已被喜慶填得滿滿當當,往日裏蕭玦坐鎮時總帶著幾分肅殺之氣,如今廊下垂著紅綢,窗上貼著喜花,連仆役走路都輕手輕腳,臉上藏不住笑意,彷彿整座侯府都跟著暖了起來。
蘇晚卿這幾日便在府中安心備嫁。
她雖還未正式行拜堂大禮,可侯府上下早已把她當成未來主母敬著。老夫人隔三岔五便派人送補品、衣料、新奇玩意兒過來,管家更是事事先請示她,庫房鑰匙、中饋冊子,蕭玦二話不說全交到她手上,半點猶豫都沒有。
春桃這幾日忙得腳不沾地,臉上卻總是喜氣洋洋:“姑娘,您快看,這是江南新送來的織錦,說是給您添妝的,侯爺特意吩咐,隻挑最軟、最耐看的送過來。”
蘇晚卿正坐在窗邊,低頭繡著一方同心帕,紅線纏繞,針腳細密,聞言抬眸淡淡一笑:“知道了,放一邊吧,不急。”
春桃湊過來,看著她繡的鴛鴦,嘖嘖歎道:“姑娘手真巧,這鴛鴦繡得跟活的一樣,侯爺見了,指不定多歡喜呢。”
蘇晚卿臉頰微熱,輕輕嗔了一句:“別胡說。”
嘴上這麽說,心裏卻也是一片軟甜。
這些日子,蕭玦幾乎把所有空閑時間都耗在了她院裏。朝中再忙,下朝必定先來看她;夜裏哪怕再晚,也要過來坐一坐,有時隻是靜靜看著她,有時隨口說幾句朝中瑣事,明明是鐵血冷硬的永寧侯,在她麵前,語氣總是不自覺放輕,眼神柔得能滴出水。
【蕭玦心聲:晚卿安安靜靜坐著的樣子真好看,比宮裏所有珍寶都耐看。再過七日,就能把她徹底娶進門,從此日夜相伴,再也不用這般隔著禮數等著。】
【方纔墨風迴話說,東宮那邊徹底安靜了,蕭景淵被禁足,心腹拔了個幹淨,應該翻不起浪了。可總覺得心裏不踏實,好像還有什麽人藏在暗處……】
【不管了,誰敢在大婚前夕搞事,我直接碾碎。絕不能讓任何人擾了我的晚卿,壞了我們的婚事。】
蘇晚卿指尖一頓,輕輕抬眼看向門外。
她雖未聽見什麽動靜,卻也隱約覺得,事情未必真如表麵這般平靜。
蕭景淵被禁足,太子一係元氣大傷,可京中盤根錯節的勢力,哪有這麽容易連根拔起。柳如煙伏法、春桃被除、內奸清理幹淨,可誰也不敢保證,沒有漏網之魚,沒有藏得更深的眼線。
“姑娘,張媽媽從蘇府過來了,說夫人惦記您,讓她送些您慣用的胭脂香膏過來。”門外小丫鬟輕聲稟報。
蘇晚卿斂了思緒,淡淡道:“讓她進來。”
張媽媽一進門,便滿臉堆笑地行禮,一口一個“未來侯夫人”,恭敬得不得了。
“姑娘,夫人在家日日惦記您,說您在侯府待嫁,怕您不習慣,特意讓老身把這些東西送來,都是您從小用到大的,用著舒心。”
蘇晚卿起身虛扶一把:“媽媽辛苦,母親費心了。”
張媽媽起身,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道:“姑娘,老身進城的時候,聽見街上有些閑言碎語,雖不敢明著說,可有人在暗地裏嚼舌根,說……說姑娘出身尋常,配不上永寧侯府,還說這婚事太過倉促,不合規矩。”
春桃當即怒了:“胡說八道!這婚事是陛下親口禦賜,誰敢亂說話?”
張媽媽連忙道:“姑娘恕罪,老身就是聽見了,心裏不踏實,特意來告知姑娘一聲,也好有個防備。”
蘇晚卿神色平靜,並無半分惱意。
這種話,她早有預料。
她是丞相府庶女,身份不算頂尖,驟然被權傾朝野的永寧侯求娶,又得陛下親賜婚事,京中貴女嫉妒、朝臣暗中揣測,再正常不過。
“我知道了,”蘇晚卿淡淡開口,“流言止於智者,不必放在心上。你迴去轉告母親,我在侯府一切安好,讓她不必掛心。”
張媽媽見她從容淡定,也放下心來,又說了幾句家常,便告辭離去。
人一走,春桃便忍不住道:“姑娘,這些人也太壞了,分明是嫉妒您!”
蘇晚卿輕輕放下繡繃,眸底掠過一絲清冷:“嫉妒也好,非議也罷,左右不過幾日。等大婚一過,十裏紅妝迎進門,這些閑話自然會散。”
她更在意的,不是流言,而是流言背後,有沒有人刻意推動。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沉穩的腳步聲。
蕭玦迴來了。
他一身玄色常服,身姿挺拔,眉宇間還帶著幾分朝堂上的冷厲,可一踏入院門,看見蘇晚卿,周身寒氣瞬間散了大半,眼神柔了下來。
“在做什麽?”他走上前,自然而然伸手,輕輕拂去她發間一絲細絨。
【蕭玦心聲:剛進院門就想她了。方纔在朝堂,還有老不死的拐彎抹角說婚事太過張揚,被我一句話堵了迴去。我的婚事,想多張揚就多張揚,誰敢多嘴。】
【晚卿是不是聽見什麽閑話了?看她神色好像有點沉,別是受委屈了。】
蘇晚卿抬頭,對上他的目光,輕聲道:“方纔蘇府媽媽過來,說京中有些流言。”
蕭玦臉色瞬間一冷。
“流言?”
“無非是說我身份不配,婚事不合規矩之類。”蘇晚卿語氣平淡,“無傷大雅。”
可蕭玦卻不這麽認為。
誰敢讓他的晚卿受半分委屈,他便容不下誰。
【蕭玦心聲:好大的膽子!背後嚼舌根也就罷了,還敢傳到晚卿耳朵裏。看來上次敲打還不夠狠。墨風!】
他眼底寒光一閃,正要開口喚人,蘇晚卿卻輕輕按住他的手臂,搖了搖頭。
“侯爺,不必動怒。”她聲音輕柔,卻十分篤定,“大婚在即,不宜多生事端。左右再過幾日,一切自有定論。與其追究流言,不如安安穩穩等著吉日。”
她怕他為了自己,在朝中樹敵過多,也怕節外生枝,反而壞了大婚。
蕭玦看著她通透懂事的模樣,心頭又是心疼又是憐惜,伸手將她攬入懷中,聲音低沉而寵溺:“傻姑娘,你是我明媒正娶、陛下親賜的妻子,配不配,輪得到旁人置喙?”
“我隻是不想你為了這些瑣事煩心。”
“為你,不煩。”蕭玦低頭,額頭抵著她的額頭,語氣認真,“你放心,有我在,誰也不能欺負你,誰也不能汙你名聲。這大婚,我必定辦得風風光光,讓全天下都知道,你蘇晚卿,是我蕭玦八抬大轎、十裏紅妝娶進門的妻。”
他懷中溫暖,氣息安穩,蘇晚卿靠在他胸前,聽著他沉穩的心跳,心中所有不安,瞬間都平複下來。
“嗯。”她輕輕應了一聲。
【蕭玦心聲:不行,還是不能就這麽算了。暗中傳謠的人,肯定是之前太子餘黨,或者對我不滿的世家。墨風,給我查,把帶頭傳謠的人全部揪出來,不必留情,大婚之前,清理幹淨。】
【等晚卿嫁過來,我就把侯府所有事務都交給她,誰不服,直接趕出府去。我要讓她在侯府,想做什麽就做什麽,無人敢管,無人敢逆。】
兩人溫存片刻,蕭玦怕她累著,便讓她好生歇息,自己轉身去了外間書房。
一進書房,他臉上溫柔盡數褪去,隻剩下冰冷戾氣。
“墨風。”
墨風立刻推門而入,單膝跪地:“屬下在。”
“去查,京中所有散佈流言、詆毀晚卿名聲之人,一個不漏,全部揪出來。”蕭玦聲音冷得像冰,“帶頭之人,杖責發配,其餘震懾警告。再有敢多言者,以謀亂論處。”
“是!”
“另外,”蕭玦指尖輕叩桌麵,眼神銳利,“加強蘇府與晚卿院守衛,暗衛加倍,大婚之前,不許任何可疑之人靠近。還有,東宮那邊,繼續盯著,蕭景淵就算被禁足,也未必安分。”
“屬下明白。”
墨風領命退下,書房內隻剩下蕭玦一人。
他站在窗前,望著晚卿院內的方向,眼神深沉。
他可以容忍朝堂上的爾虞我詐,可以容忍對手明槍暗箭,唯獨不能容忍任何人傷害蘇晚卿。
她是他黑暗歲月裏唯一的光,是他拚盡一切也要護在掌心的人。
誰若敢擋,殺無赦。
與此同時,京中一處偏僻宅院。
幾道黑影聚集在屋內,氣氛陰沉。
“太子殿下被禁足,勢力盡散,我們如今再不動手,就再也沒有機會了。”一人壓低聲音道。
“永寧侯婚期在即,一旦蘇晚卿嫁入侯府,成為名正言順的侯夫人,再想動她,就難如登天。”另一人咬牙,“必須在大婚之前,毀了蘇晚卿的名聲,最好讓她嫁不進侯府,讓永寧侯顏麵掃地。”
“可侯府守衛森嚴,蘇晚卿身邊防備極嚴,我們根本近不了身。”
“近不了身,便從別處下手。”為首之人陰惻惻一笑,“蘇府嫁妝不是要運往侯府嗎?咱們就在嫁妝上動手腳,藏些不該有的東西,到時候一查出來,蘇晚卿就算渾身是嘴,也說不清。”
“好計!到時候,不潔之名坐實,永寧侯就算再寵她,也不可能娶一個名聲盡毀的女子進門,這婚事,自然告吹。”
幾人低聲密謀,眼底滿是陰狠。
他們都是太子殘餘勢力,以及被蕭玦打壓過的世家死士,如今狗急跳牆,隻想不顧一切毀掉蕭玦的婚事。
而這一切,蕭玦與蘇晚卿尚且一無所知。
傍晚時分,蕭玦處理完手頭之事,又迴到晚卿院內。
蘇晚卿正在用晚膳,桌上全是她愛吃的小菜,顯然是蕭玦特意吩咐過。
見他進來,她起身:“侯爺迴來了,一起用些?”
蕭玦順勢坐下,拿起筷子,隻管往她碗裏夾菜,自己倒沒吃幾口。
【蕭玦心聲:看她多吃點,我就開心。晚卿太瘦了,要多補補,大婚那日行禮纔不會累著。】
【墨風應該快有訊息了,希望能順順利利,把那些雜碎清理幹淨。】
蘇晚卿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輕聲道:“侯爺也吃。”
蕭玦嗯了一聲,目光依舊落在她臉上,怎麽看都看不夠。
用過晚膳,兩人在院中散步。
夕陽西下,餘暉染紅半邊天,桂香浮動,紅綢輕揚,身影並肩而行,歲月靜好。
“晚卿,”蕭玦忽然開口,聲音溫柔,“婚前三日,你要迴蘇府待嫁,到時候,我會派人全程護送,十裏紅妝,從蘇府一路排到侯府,讓所有人都看見,我給你的體麵。”
蘇晚卿心頭一暖,抬頭看向他:“侯爺不必如此鋪張。”
“我樂意。”蕭玦理所當然,“我的妻子,值得最好的。”
【蕭玦心聲:何止十裏紅妝,我恨不得把全天下最好的東西都堆到她麵前。隻要她開心,怎樣都好。】
正說著,墨風匆匆而來,神色凝重。
蕭玦眼神微冷:“何事?”
墨風上前,低聲稟報:“侯爺,屬下查到,散佈流言的,確實是太子殘餘勢力,另外,他們似乎在密謀對蘇府嫁妝動手腳,意圖栽贓陷害蘇姑娘。”
蕭玦周身氣息瞬間冰封。
“找死。”
他聲音低沉,帶著毫不掩飾的殺意。
竟敢打嫁妝的主意,竟敢用如此陰毒的手段汙衊晚卿,簡直是活膩了。
蘇晚卿站在一旁,聽得清清楚楚,眸底也掠過一絲冷意。
她本想安穩等到大婚,不想節外生枝,可這些人,偏偏不肯安分。
蕭玦轉頭看向她,神色瞬間柔和下來,伸手握住她的手,安撫道:“別怕,有我在,他們動不了你分毫。”
【蕭玦心聲:還好查到了,不然真讓他們得手,晚卿就要受委屈了。這群雜碎,這一次,一個都別想跑。】
蘇晚卿輕輕搖頭:“我不怕,隻是這些人,屢次三番不肯罷休,若不徹底除盡,終究是隱患。”
“你說得對。”蕭玦眼神銳利,“既然他們自己送上門,那就一鍋端了。”
他當即對墨風道:“按兵不動,裝作不知,讓他們放手來動嫁妝。我要引蛇出洞,把他們全部引出來,一網打盡,一個不留。”
“是!”
“另外,蘇府嫁妝,暗中派人嚴加看管,表麵不動聲色,等他們自投羅網。”
“屬下明白。”
墨風再次退下,院中恢複安靜。
蕭玦握緊蘇晚卿的手,語氣帶著幾分歉意:“對不起,本該讓你安心備嫁,卻總讓你麵對這些陰謀。”
“這不怪你。”蘇晚卿輕聲道,“有人不想我們好過,自然會千方百計作祟。不過,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我們一起應對,沒什麽可怕的。”
她的從容與堅定,讓蕭玦心中一震。
他一直想把她護在羽翼下,不讓她沾染半分陰暗,可他忽然發現,他的姑娘,並非柔弱菟絲花,她有自己的聰慧與膽識,足以與他並肩而立。
蕭玦心中愛意更濃,忍不住將她緊緊擁入懷中。
“好,我們一起應對。”他低頭,在她發頂輕輕一吻,聲音溫柔而堅定,“七日之後,大婚如期舉行。等你嫁入侯府,我便再也不讓你受半分驚擾,一世安穩,一生寵溺。”
晚風輕拂,紅綢飄動,誓言落在風中,深刻入心。
暗處的陰謀已然浮現,一場引蛇出洞的圍剿即將展開。
但無論風波如何暗湧,都擋不住佳期將近。
十裏紅妝已備,心意早已篤定。
蕭玦與蘇晚卿,終將在萬眾矚目之中,完成這場盛世大婚,從此相守一生,不離不棄。
而那些藏在暗處的跳梁小醜,等待他們的,隻會是永寧侯最無情的碾壓與清算。
大婚之日,越來越近。
京中的喜慶越來越濃,暗流也越來越急。
可無人能夠動搖,這對璧人相守的決心。
紅妝十裏,不負情深;侯府一諾,寵冠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