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嘉禮初成定良緣宮宴暗流藏鋒刃
暮春的風卷著海棠落英,漫過永寧侯府的朱紅高牆,將庭院裏的甜香送得極遠。府中各處張燈結彩,紅綢自垂花門一路纏到內廳廊柱,宮燈掛得滿滿當當,階下青石板鋪了嶄新紅氈,處處透著婚嫁的喜慶。
蘇晚卿坐在“晚卿院”的軟榻上,指尖輕輕撫過裙擺上剛繡好的纏枝蓮紋,心跳快得像揣了隻撲騰的兔子。今日是她與蕭玦定下婚期的第三日,侯府按規矩要為她送第二批聘禮,光是清點禮單的管事就來了三撥,每迴都捧著厚厚的賬冊,笑著說“侯爺吩咐,蘇姑孃的東西,要最好的、最合心意的”。
她今日穿了一身水綠色襦裙,鬢邊簪了支赤金點翠的海棠簪——是蕭玦昨日親自讓人送來的,說襯她的膚色。春桃為她梳妝時,還在發間綴了幾顆細碎珍珠,對著銅鏡照去,鏡中少女眉眼彎彎,臉頰泛著淡粉紅暈,全然沒了往日因指婚聖旨帶來的愁緒。
“姑娘,侯爺派來的管家說,聘禮隊伍到巷口了,讓您去前廳看看合不合心意。”春桃端著一盞溫熱的蓮子羹走進來,眉眼彎得喜慶。
蘇晚卿放下繡繃,指尖碰了碰羹碗的溫熱,輕聲道:“哪有什麽合不合心意的,侯爺安排的,定然是好的。隻是勞煩管家們奔波,讓他們歇口氣,喝杯茶再走。”
“姑娘心善。”春桃笑著將羹碗放在案幾,“侯爺特意吩咐,給每個跑腿小廝都備了賞錢,管家們也讓添了茶水點心。”
蘇晚卿抿了一口蓮子羹,清甜滋味在舌尖化開,心頭暖融融的。她與蕭玦的婚期定在三月後,是蕭玦親自請欽天監擇的吉日,說“天作之合,歲歲安穩”。為了這日子,蕭玦推了好幾場朝中應酬,連邊境的軍情奏報,都特意抽時間迴府與她商議,事事問她想法,半點沒有權傾朝野的架子。
“侯爺今日會迴來嗎?”蘇晚卿狀似隨意問道,目光不自覺飄向院門外。昨日宮裏傳諭,說帝王要在宮城設宴宴請朝中重臣,蕭玦作為剛解除禁足的重臣,自然要赴宴。她雖不懂朝中規矩,卻也知道宮宴應酬多,怕是要待到深夜。
“侯爺一早便去宮城了,臨走還囑咐,讓奴婢好好伺候您,說晚些迴來給您帶城南的糖糕。”春桃拿起一旁蘇繡雲肩,“姑娘,試試這件雲肩,配今日的襦裙正好。”
蘇晚卿點頭任由春桃伺候,雲肩是粉色海棠紋樣,邊緣綴著珍珠流蘇,摸起來柔軟順滑。對著銅鏡一照,愈發嬌俏動人,眉眼間的溫柔幾乎要溢位來。
“對了姑娘,宮裏的規矩剛到,說是婚期各項流程都擬好了,侯爺讓管家拿給您過目,看看有沒有要改動的。”春桃忽然想起,從食盒裏拿出一卷明黃卷軸。
蘇晚卿輕輕展開,上麵用工整小楷寫著婚期流程,從納采、問名到親迎,每一步都詳詳細細,連迎親時辰、花轎樣式、陪嫁物件都列明。她指尖劃過“親迎”二字,心跳又快了幾分——親迎是婚俗中最重要的一環,意味著蕭玦要親自到蘇府接她,風風光光娶她過門,這是她從前想都不敢想的待遇。
她本是商戶之女,按京城規矩,親迎流程可簡化,可蕭玦執意按世家正妻規格來,說“我的妻子,自然要風風光光娶進門,不能虧了她”。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整齊腳步聲,伴著管家恭敬的聲音:“侯爺迴府了。”
蘇晚卿眼睛瞬間亮了,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院門口。蕭玦身著玄色繡金線常服,身姿挺拔走進來,玄色衣料上的金線在陽光下泛著細碎光,襯得他麵容俊朗、眉眼深邃。幾日不見更顯沉穩,下頜線利落,眼底藏著些許疲憊,可看到蘇晚卿的那一刻,瞬間被溫柔填滿。
“侯爺。”蘇晚卿輕聲喚道,臉頰不自覺泛紅。
蕭玦快步走到她麵前,抬手輕輕拂去她發間的海棠花瓣,動作溫柔得全然沒有平日的威嚴。指尖觸到她臉頰的溫熱,讓蘇晚卿心頭一顫。
“怎麽站在風口上?仔細著涼。”蕭玦聲音帶著幾分沙啞,想來是宮宴應酬過多,卻滿是關切。
他牽住她的手,將她拉到廊下軟榻旁坐下,又讓春桃端來一杯溫熱薑茶:“剛從宮城迴來,身上帶了寒氣,喝杯薑茶暖暖。”
蘇晚卿接過薑茶小口啜飲,抬眸問道:“宮宴可還順利?那些朝中的人,有沒有為難您?”昨日便聽說,宮宴上儲君也在場,還有不少依附儲君的臣子,怕是會借禁足的由頭暗中發難。
蕭玦輕笑一聲,拿起案上桂花糕遞到她嘴邊:“不過是幾場應酬,有什麽難的。帝王心中有數,那些人就算想說什麽,也不敢明著來。對了,宮宴上有你愛吃的茉莉糕,我特意留了一盒,嚐嚐。”
他從身後食盒拿出精緻木盒,開啟便是雪白的茉莉糕,點綴著鮮紅櫻桃。蘇晚卿咬了一口,茉莉花香清甜不膩,正是她喜歡的味道。
“侯爺還記得我愛吃這個。”她眼中滿是笑意。
“你的喜好,我自然都記在心裏。”蕭玦看著她吃得香甜,伸手擦去她嘴角糕屑,“從今日起,你便是侯府準主母,往後府中大小事務,我都讓你參與打理,不用再像從前那般拘束。”
蘇晚卿臉頰更紅,輕輕點頭:“我隻是幫著打理些瑣事,不敢勞煩侯爺。”
“夫妻之間,何來勞煩。”蕭玦握住她的手,目光灼灼鄭重道,“晚卿,再過三月,我親自到蘇府接你,風風光光娶你過門。往後餘生,我定護你一世安穩,不讓你受半分委屈,無論朝局如何變動,都不讓你捲入紛爭,隻做個安穩的侯府主母。”
蘇晚卿心頭一暖,眼眶微微泛紅,抬手覆在他手背上:“侯爺,我信你。”
二人相視而笑,廊下海棠花隨風飄落,落在肩頭,歲月靜好,暖意融融。
而此刻的宮城深處,儲君寢殿內,氣氛凝重如冰封。
儲君蕭景淵坐在主位,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手中緊緊攥著茶杯,指尖泛白。殿內心腹臣子垂手肅立,大氣不敢喘。
“你們說,蕭玦今日在宮宴是不是故意給我難堪?”儲君猛地將茶杯摔在地上,碎裂聲在寂靜殿內格外刺耳。
昨日宮宴,帝王本意是緩和朝中氛圍,可蕭玦全程淡然,對儲君數次示好都以“身體不適”避開,甚至想商議軍務時,也讓副將代為迴應,全然沒將他放在眼裏。
“儲君息怒,永寧侯許是真的身體不適,並非有意怠慢。”一個心腹臣子連忙躬身勸諫,心中卻暗自叫苦——誰都知道儲君與蕭玦素來不和,此番指婚本是想拉攏蘇家、打壓蕭玦,沒想到蕭玦公然拒旨還讓帝王從輕發落,如今聲望反倒更高了。
“身體不適?”儲君冷笑,語氣滿是怨毒,“我看他是翅膀硬了,不把我這個儲君放在眼裏!他以為有帝王護著、有兵權在手,就可以為所欲為?”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殿內臣子:“現在該怎麽辦?蕭玦與蘇晚卿婚期已定,三月後就要成親。若再不設法,等他娶了蘇晚卿,蘇家財力盡數落入他手,他權勢更大,我這個儲君,豈不成了他的眼中釘、肉中刺?”
“儲君所言極是。”另一個臣子連忙上前,“蘇家家財殷實,綢緞莊、米鋪遍佈京城,還有數間當鋪與錢莊。如今蕭玦要娶蘇晚卿,無疑斷了儲君財路,還讓蘇家成他助力,這般局麵,絕不能讓它發生。”
“那依你們之見,該如何做?”儲君眼中滿是期待。
那臣子沉吟片刻,湊近耳邊低聲道:“儲君,婚期未到,一切還有轉機。我們可暗中佈局,在婚期前尋個由頭,讓蘇晚卿身敗名裂,或是讓蘇家出變故,讓蕭玦對蘇家心生不滿,這門婚事或許還有轉機。”
“身敗名裂?”儲君眼中閃過陰狠,“該如何做?”
“儲君,蘇晚卿雖溫婉,卻也有可趁之機。”臣子繼續低語,“我們可暗中散佈謠言,說她出身商戶、品行不端,與其他男子有染,再買通市井之人在街巷散播,讓眾人議論紛紛。如此一來,蕭玦定然會對她生嫌隙,甚至可能取消婚約。”
“再者,可暗中派人去蘇家綢緞莊、米鋪找茬,製造糾紛,讓蘇家自顧不暇。蕭玦若是對蘇家不滿,這門婚事自然也就黃了。”
儲君聽得眼睛發亮,嘴角勾起陰狠笑意:“好,就按你們說的做!我要讓蕭玦知道,得罪我沒有好下場!我要讓蘇晚卿從雲端跌落泥潭!”
“儲君英明!”一眾臣子連忙躬身附和,眼中滿是諂媚。他們心中清楚此番會得罪蕭玦,可更清楚儲君一旦登基,他們便是從龍之臣,能享盡榮華,至於蕭玦與蘇晚卿,不過是棋子罷了。
而永寧侯府內,蕭玦正陪蘇晚卿整理婚期流程,全然不知宮城暗流湧動。
蘇晚卿坐在案幾前拿筆標注,蕭玦坐在身旁,偶爾抬手為她理散落碎發,或是拿點心喂到她嘴邊,動作溫柔自然。
“侯爺,親迎時辰定在巳時,花轎要從正門入,對吧?”蘇晚卿抬頭問道,筆尖還沾著墨。
“沒錯。”蕭玦點頭,“按規矩,正妻親迎需從正門入。我特意讓人將正門修葺一新,又備了三頂紫檀木花轎,一頂是你乘的,另外兩頂是陪嫁侍女乘的,都綴滿珍珠寶石,你可還喜歡?”
“喜歡。”蘇晚卿笑眼彎彎,“隻是這麽貴重,怕是有些浪費。”
“為了你,再貴重也值得。”蕭玦握住她的手,“我要讓全京城人都知道,我蕭玦的妻子,是世間最好的女子,值得世間最好的待遇。”
蘇晚卿心頭一暖,放下筆靠在他肩頭:“侯爺,我不求最好待遇,隻求與你安穩相守,便足夠了。”
蕭玦抬手將她擁入懷中,下巴抵在發頂,聲音低沉溫柔:“傻姑娘,我定會讓你安穩相守,也給你最好的待遇。晚卿,有你在身邊,我便什麽都不怕。”
二人相擁,廊下檀香嫋嫋,海棠花影搖曳,歲月靜好,彷彿風雨都與他們無關。
可蕭玦心中並非全然無憂。宮宴上他雖應對自如,卻也察覺到儲君異樣的眼神,還有那些臣子藏不住的惡意。他知道,經此一事,儲君定然不會善罷甘休,婚期前怕是會有不少風波,可他早已做好準備,無論儲君耍什麽手段,都會護著蘇晚卿、護著蘇家、護著侯府,絕不讓任何人傷害他心尖上的人。
“對了侯爺,”蘇晚卿忽然抬頭,“昨日去蘇府,聽爹孃說,父親的綢緞莊近日生意不好,說是有人暗中找茬,故意壓價搶客源,不知道是不是出了變故。”
蕭玦眼神微微一沉,心中已然有數。他早已知曉蘇家綢緞莊的事,隻是怕蘇晚卿擔心才未曾告知。如今她主動提起,便溫聲解釋:“不過是些市井無賴,仗著有人撐腰故意找事,不必擔心,我已經讓人去處理了,很快便會平息。”
“真的嗎?”蘇晚卿眼中滿是擔憂,“會不會給侯爺帶來麻煩?那些找茬的人,是不是有什麽背景?”
“放心,沒有什麽背景,不過是跳梁小醜罷了。”蕭玦輕輕拍她手背安撫,“我既然說處理,便有把握,不會讓蘇家受委屈,也不會給自己帶來麻煩。你隻管安心準備婚事,其他的事,都交給我。”
蘇晚卿看著他眼中的篤定,擔憂漸漸消散,點頭道:“有侯爺在,我便放心了。”
接下來幾日,侯府與蘇府都沉浸在婚事籌備的喜悅中。蕭玦每日去蘇府,陪蘇晚卿挑選嫁衣、商議婚禮細節,二人感情愈發深厚。
蘇晚卿的嫁衣,是蕭玦請宮中最有名的繡娘縫製的,用上等雲錦,繡滿龍鳳呈祥紋樣,金線銀線織就,再綴滿珍珠寶石,極盡奢華。試穿那日,蕭玦站在一旁看得目不轉睛,眼中滿是驚豔與寵溺。
“晚卿,你穿上這件嫁衣,真是世間最美的女子。”他伸手輕輕撫過嫁衣金線。
蘇晚卿臉頰通紅,低頭輕聲:“侯爺過獎了。”
“我並非過獎,是實話。”蕭玦握住她的手,目光灼灼,“三月後,你穿著這件嫁衣站在我身邊,便是我蕭玦最美的妻子。”
蘇晚卿心跳驟然加速,抬眸望進他眼底,滿是柔情。
而儲君那邊,正暗中加緊佈局。他們買通市井無賴,在街巷散播蘇晚卿“出身商戶、品行不端、與多名男子有染”的謠言;又買通蘇家綢緞莊的夥計,暗中製造糾紛,破壞蘇家生意。
幾日下來,京城街巷間,關於蘇晚卿的議論越來越多,不少人對她指指點點,說她配不上永寧侯,說商戶女子出身低微不該嫁入侯府。蘇家綢緞莊與米鋪也受了影響,生意日漸蕭條,甚至有顧客上門,對著蘇父蘇母說些難聽的話。
蘇母整日以淚洗麵,蘇父也愁眉不展,卻不敢告訴蘇晚卿,怕影響她籌備婚事。可紙終究包不住火,一日蘇晚卿去蘇府,撞見母親偷偷抹淚,又聽父親唉聲歎氣,才知曉京城的謠言與蘇家的困境。
她臉色瞬間蒼白,指尖冰涼,眼眶泛紅,拉著蘇父的手輕聲問:“爹,娘,這謠言是怎麽迴事?為什麽大家會這麽說?還有綢緞莊的事,是不是出了什麽事?”
蘇父蘇母對視一眼,麵露難色,最終還是蘇父歎了口氣,將事情一五一十告知:“晚卿,是爹孃不好,沒照顧好生意,還讓你受了這些閑話……你別擔心,侯爺會處理的,我們不會讓你受委屈。”
蘇晚卿聽完,隻覺得心口像被針紮一樣疼,眼淚瞬間湧了上來。她不是怕旁人的議論,而是怕因為自己,讓蕭玦陷入麻煩,讓蘇家蒙冤。
“爹,娘,我不怕閑話,我隻怕因為我,讓侯爺為難,讓蘇家出事。”她哽咽著說道,心中滿是自責。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蕭玦的聲音:“晚卿,我來了。”
蘇晚卿猛地抬頭,看到蕭玦身著常服走進來,玄色衣料襯得他身姿挺拔,眉眼間帶著幾分急切。他顯然是聽說了蘇家的事,特意趕過來的。
“侯爺。”蘇晚卿眼眶泛紅,輕聲喚道。
蕭玦快步走到她麵前,抬手輕輕拭去她眼角的眼淚,動作溫柔:“晚卿,別哭,我都知道了。謠言的事,我已經讓人去查了,蘇家的生意,我也已經安排人接手處理,很快就能恢複,不會讓任何人欺負你們。”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蘇父蘇母,語氣堅定:“蘇伯父,蘇伯母,你們放心,無論發生什麽,我蕭玦都會護著晚卿,護著蘇家。那些散佈謠言、找茬生事的人,我定會讓他們付出代價,還晚卿一個清白,還蘇家一個安寧。”
蘇父蘇母連忙起身道謝:“侯爺,多謝您,我們父女能遇到您,是我們的福氣。”
蕭玦扶起他們,轉頭看向蘇晚卿,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目光溫柔:“晚卿,你要相信我,無論有多少風雨,我都會陪在你身邊,為你遮風擋雨。我們的婚期,不會受任何影響,三月後,我依舊會風風光光娶你過門。”
蘇晚卿看著他眼中的堅定與溫柔,心中的不安與自責漸漸消散。她用力點頭,聲音軟糯卻堅定:“侯爺,我信你。”
蕭玦看著她,嘴角勾起溫柔笑意,抬手輕輕將她擁入懷中。陽光透過窗欞灑進來,落在二人身上,溫暖而明媚。
而儲君那邊,得知蕭玦已經出手,心中滿是不甘與憤怒。他沒想到蕭玦動作這麽快,竟然這麽快就平息了風波,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