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你來求糧？先跪著------------------------------------------，那雪還死皮賴臉地賴著不走呢。 嘿，你瞅瞅，這一抬眼，整個世界跟讓人可勁兒潑了老厚一層奶油似的，膩巴死個人。“好看景兒”裡，老遠瞅見有一幫人晃晃悠悠地過來了。，打頭那主兒咱認識——靖遠侯顧凜川。，想當年那顧凜川，那叫一個精神抖擻、威風八麵的少年將軍，再瞅瞅今兒個，灰眉土臉的，要多狼狽有多狼狽。，瘦得就剩一把骨頭架子，倆眼窩都凹進去老深，瞅著跟一陣風就能給颳倒似的。，瞅著更慘得冇邊兒了。身上裹著破布條子似的毯子，在那大冷天兒裡凍得直嘚瑟，活脫脫一群冇地兒去的要飯的。，顧凜川那叫一個風光無限呐！，戰功堆成山，京城裡誰不知道他大名兒，那稀罕他的人多了去了。，才這麼幾個月的工夫，就混成這德行，真是說變就變，風水輪流轉呐！“侯爺，咱這……咱這到哪兒啦？”有個當兵的凍得直哆嗦，聲兒都帶哭腔了。“啪”一下抹了把臉上的雪水，累得眼皮都抬不起來，掃了一圈周圍說：“估摸……估摸快到地兒了。再咬牙挺挺。”，自打那老冷的天兒一冒頭，京城就跟捅了馬蜂窩似的，亂成一團麻。 嘿！咱朝廷那糧倉老早就啥都冇啦，那幫世家大族，平常一個個裝得人模狗樣，一到節骨眼兒上，全露了那吸血鬼的德行！囤著糧食不賣，還一個勁兒往上抬物價，簡直冇半點兒良心！，宮裡都傳出信兒，說有人逮著貓狗就下鍋填肚子！，簡直把人那底線都踩碎咯！，也使出渾身解數到處蒐羅糧食，可就跟往火裡滴了幾滴水似的，壓根兒不頂啥用。
正愁得冇招兒的時候，突然有人說，京郊那荒山上，嘿，有塊“神仙地”，裡頭暖和得跟春天似的，糧食堆得跟小山似的。
他也是冇轍了，死馬當活馬醫唄，帶著剩下這幫兄弟，風裡來雨裡去的，可算到這兒了。
“侯爺，您說……那沈知微，真能幫咱不？”跟顧凜川屁股後頭那李參軍，是個死較真兒的主兒，皺著個眉頭，滿臉不信地問道。
“這會兒除了指望她，咱還能咋整？”顧凜川歎了口氣，眼神賊複雜地瞅著遠處那山頂。
“可……”李參軍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他打心眼裡就不信，那被侯爺給休了的“倒黴娘們兒”，能有那本事。 嘿，就這當口兒，雪橇上“嗷”一嗓子，跟殺豬似的：“啊！凍死我啦！快給我弄那暖閣來！再給我上碗蔘湯！顧凜川，你丫是不是瘋魔啦？咋把我拽這鬼地方來啦！”
叫喚這人呐，是柳如絮，顧凜川心肝兒尖兒上的人兒，就那弱得跟根兒豆芽菜似的江南才女。
瞅瞅她，就穿一丁點兒薄的絲綢小襖裙，臉白得跟紙似的，渾身跟篩糠似的直哆嗦，整個兒一讓大風大雨給抽巴了的嬌花兒。
顧凜川一聽柳如絮這通嘰歪，腦仁兒“嗡嗡”直疼。
他扯著嗓子吼一嗓子：“閉嘴！冇看啥時候了嗎？再擱這兒瞎咋呼，信不信老子把你扔下去喂狼！”
柳如絮讓顧凜川這一嗓子給唬得一哆嗦，立馬兒不敢吱聲兒了，就擱那兒抽抽搭搭小聲兒哭，那小模樣兒，眼淚叭嚓的，瞅著怪招人稀罕。
顧凜川也知道自個兒那話忒衝了，可他這會兒腦袋都大了，哪有閒心哄她喲。
他“呼哧”猛吸一口氣，硬把心裡那股子邪火兒給摁下去，眼神兒賊拉複雜地瞅向山頂。
模模糊糊瞅見有股子煙兒冒出來，棚屋排得溜兒齊，把他驚得夠嗆。
顧凜川嘴裡頭直嘟囔：“她……還真他媽挺過來啦？” 李參軍也抬腦瓜兒往上瞅，“哎喲我去，這可老稀罕了，簡直就是個奇蹟啊！”
咱都知道，就現在這破世道，自個兒能吃飽飯就謝天謝地了，還養活老些人，咋尋思的啊？
正這當口兒，山頂那哨崗上，“哐哐哐”地突然敲起銅鑼，動靜賊大。
“當！當！當！”
那聲兒在那老敞亮的山旮旯裡來迴轉悠，紮耳朵得不行。
緊跟著，就瞅見一穿老厚棉襖的半大小子，舉著麵旗擱哨崗上可勁兒晃悠。
“嘿，那不是阿蠻嘛！”李參軍眼神兒賊好使，一眼就瞅出那小子是誰了。
冇多大一會兒，好傢夥，可驚掉下巴了。
就瞅見一老大的吊橋，慢悠悠地從山頂老往下放，一直耷拉到山根兒底下。
吊橋那頭兒，站著一瞅著眼熟又覺著生分的人兒。
沈知微！
她裹著件黑不溜秋的貂皮大氅，腰板兒倍兒直溜，臉繃得老緊巴了。她身後，兩溜兒站崗的，有男有女，都裹著老厚的棉甲，手裡頭攥著大長矛，瞅著那架勢，老唬人了。
顧凜川直勾勾地瞅著她，瞅得都不會動彈了，瞅著她那勁兒，跟那高高在上的女王似的。 “嘿！靖遠侯大駕光臨，有啥事兒啊？”沈知微那聲兒，涼颼颼的還老淡定，透著股誰都不好使的勁兒。
顧凜川深吸了一大口氣，可勁兒壓心裡那堆亂麻似的情緒，腦袋一揚，巴巴兒地求道：“沈知微，我……我奉了旨來借糧，你就看在咱以前那點兒情分上，借我五十石糧食唄，我拍胸脯保證，秋後給你翻一倍還回來！”
五十石糧食？
就顧凜川現在這熊樣兒，這數兒跟天那麼高，想都不敢想。
可京城那幫老百姓還眼巴巴兒等著呢，朝廷也跟踩在刀尖兒上似的，他冇轍，隻能低三下四跑這兒，跟當年讓他一紙休書給轟出門兒的女人張嘴。
沈知微聽顧凜川把話說完，臉跟凍上了似的，就“哼”一聲，冷笑了。
“往日情分？”她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地說，“當年你那破休書‘唰’一下，把我跟垃圾似的掃出去的時候，咋不想想啥情分？你休書裡還寫啥‘此婦善妒不慈，不利家宅’，今兒我倒要瞅瞅，到底誰纔是那敗家玩意兒！”
說完，她手“啪”一揮，扯著嗓子喊：“把東西給我抬上來！”
幾個看門兒的麻溜兒抬著幾個大麻袋，呼哧帶喘跑到垛口邊兒，“哐當”一下就給扔下去了。
“砰！砰！砰！”
麻袋“砸”地上，雪花“呼”一下濺老高。 嘿，顧凜川撒丫子就跑過去瞅瞅，麻溜兒地把麻袋一開啟，喲嗬，臉“唰”一下就變了。
就瞧見那麻袋裡頭裝的啥玩意兒？好傢夥，竟是……長了黴的陳米！
瞅瞅這米，黑不溜秋還臭了吧唧的，那味兒熏得人直犯噁心，壓根兒就冇法兒吃！
顧凜川扯著嗓子吼道：“沈知微！你啥意思啊？！”那聲兒都劈叉了。
沈知微冷笑一聲，說道：“啥意思？就這糧食，夠你們吃上三天啦。想當年你可把我往死裡糟踐，今兒個我能給你們這些，那都算我仁義到家了。”
說完，她壓根兒不搭理顧凜川，扭頭兒就要走人。
柳如絮瞅見那些長毛的陳米，當時就氣炸了，渾身抖得跟篩糠似的。“嗷”一嗓子尖叫，眼一翻，“噗通”一下就暈過去了。
顧凜川趕緊一把抱住柳如絮，急得嗷嗷喊：“如絮！如絮！”
一塊兒來的孫郎中麻溜兒上前瞧了瞧，跟著“唉”了一聲，說道：“侯爺，柳姑娘她……她這是身子虛透頂了，氣血都快冇了。冇蔘茸啥的好東西補補，估摸著……這春兒都挨不過去嘍。”
顧凜川一聽孫郎中這話，跟遭雷劈了似的，當場就傻那兒了。 嘿，他緊摟著懷裡的柳如絮，腦袋一抬，瞅向站吊橋上那沈知微，扯著嗓子就喊：“沈知微，你丫真就這麼絕情啦？”
正趕上沈知微剛一扭身，打算撒丫子走人……
沈知微這一轉身呐，那大冷天的風跟瘋了似的，“呼”地一下就把她那貂皮大氅給捲起來，“嘩啦嘩啦”直響。
就聽“撲通”一聲，顧凜川那小子，“噗通”一下單膝就跪雪地裡了。想當初那可是橫刀立馬、硬氣巴拉的少年將軍，今兒個也學會服軟兒嘍。
“沈知微……我錯咧。”他那聲兒，跟破鑼似的，還透著股子冇轍的勁兒，活像個讓人抽了脊梁骨的困獸，瞅著一點兒當年那牛氣哄哄的樣兒都冇了。
沈知微腳底下稍微那麼一停，壓根兒冇回頭。
她早不是當年那為了愛情，能把自個兒低到泥裡的傻妞兒啦。
“錯也不賴你，”她輕飄飄撂下一句，那語氣，跟說旁人的事兒似的，“怪就怪這天道他不講理。你真想活著，就帶著你那幫兄弟，麻溜兒留下來乾活兒換糧。”
說完，她又補了一嘴：“可甭尋思我能救誰，你也白搭。我這糧食，就給那些肯賣力氣的主兒。”
說完，眼皮兒都不夾顧凜川一下，手一揮，“把吊橋給我關上！”
就瞅那大鐵門，“嘎吱嘎吱”慢慢往下落，“哐當哐當”直響，“啪嗒”一下，可算把兩邊兒徹底給隔開嘍。 嘿，留在那老風雪裡頭的，就剩顧凜川那慫了吧唧、直打哆嗦的人影，還有幾袋子一股子黴味兒的陳米。
柳如絮早就讓那凍給弄醒咯，可哭都哭不出來，跟個破布娃娃似的，軟塌塌癱顧凜川懷裡。
阿蠻溜達過去，湊沈知微跟前兒，賊小聲兒問：“小姐，他能聽話不？人家可他媽是侯爺呐！”
沈知微瞅著天邊那丁點兒賊弱的亮光，這末世裡，這點亮可金貴著呢。
“人要給逼到絕路上，狗都得耷拉腦袋，”她哼唧一聲，那語氣，老帶刺兒了。
這風雪壓根兒冇個停，沈知微扯著嗓子下令，把南邊兒那柴門給開啟，就容倆人並排走。
她跟高台上一站，瞅著那嘎吱嘎吱開的門，跟盼啥稀罕玩意兒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