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宗室發難朝堂險王妃一語定人心
春光漸深,攝政王府門前車馬日盛,文武百官凡有要事,必先登門請示蕭景珩,再入宮麵聖。
蕭景珩總理朝政以來,裁冗官、清田賦、整軍紀,件件落到實處,百姓稱頌,國庫漸豐,可朝堂之上,不滿之聲卻並未平息。
以皇叔宗正卿、幾位年長王爺為首的宗室勢力,見蕭景珩權勢日盛,早已坐立不安。
他們不反皇上,卻忌憚蕭景珩——怕他久握權柄,將來壓得整個宗室抬不起頭,更怕日後皇權旁落,他們這些皇親國戚再無立足之地。
這日大朝會,百官齊聚,殿內氣氛卻異常壓抑。
皇上端坐龍椅,麵色平和。蕭景珩立於殿中,蟒袍加身,身姿挺拔,周身威壓內斂,卻依舊讓眾臣不敢直視。
諸事奏報完畢,宗正卿忽然出列,手持朝笏,躬身行禮,聲音蒼老卻格外洪亮:
“陛下,老臣有本奏。”
皇上淡淡道:“講。”
宗正卿抬眼,目光掃過蕭景珩,沉聲道:“攝政王輔佐朝政,勞苦功高,臣與宗室上下無不敬佩。隻是國朝製度,曆來文武分權、兵政分離,如今攝政王既掌朝政,又握天下兵權,於理不合,於製不符,恐朝野議論,人心不安。”
此話一出,大殿瞬間死寂。
緊跟著,幾位宗室王爺、依附宗室的老臣紛紛出列,齊聲附和:
“宗正卿所言極是!”
“兵權交還兵部,方合祖製!”
“攝政王權重,恐震主啊!”
一句“震主”,說得極為兇險。
蕭景珩眸色漸冷,周身氣息驟然沉下。
他尚未開口,皇上已眉頭微蹙,正要說話,卻見又一位老臣出列,高聲道:
“陛下,安樂世子剛出生便封侯爵,俸祿超格,王府賞賜不斷,臣並非嫉妒,隻是恐恩寵過濫,失天下公允!”
一招不成,便攻向世子,攻向蘇晚芷出身,攻向攝政王府“恃寵而驕”。
滿朝文武,一半低頭不語,一半暗自觀望,還有少數人,早已被宗室拉攏,隻等時機一到,便群起而攻之。
皇上臉色漸漸沉下。
他知道蕭景珩忠心,可宗室之詞,又牽扯祖製、人心、朝堂平衡,他不能當眾一概斥責,否則便落了“偏信攝政王”的口實。
一時之間,大殿僵持,氣氛緊繃如弦。
訊息很快傳入宮中,又由內侍快馬傳出,送至攝政王府。
清晏院內,蘇晚芷正抱著蕭念安逗弄,聽聞雲岫帶迴的朝堂訊息,臉色微微一沉,隨即又恢複平靜。
“王妃,宗室這是故意發難!”雲岫急道,“他們明著勸王爺交兵權,實則是要拆咱們王府的根基!”
蘇晚芷輕輕拍著懷中的兒子,語氣平靜卻透著威儀:
“他們忍了這麽久,終於忍不住了。兵權是王爺的底氣,交出去,咱們母子往後任人拿捏,王爺在朝堂也寸步難行。不交,便落一個‘權臣震主’的罪名。”
“這是死局。”
乳孃在一旁聽得心驚膽戰:“那……那可怎麽辦?王爺在朝堂,豈不是很危險?”
蘇晚芷緩緩起身,將蕭念安交到乳孃懷中,整理了一下衣襟,眸色堅定:
“越是死局,越要有人破。”
“備車,本宮要入宮。”
雲岫一驚:“王妃,您此刻入宮,會不會太過冒險?他們正盯著咱們呢!”
“正因為他們盯著,我才必須去。”蘇晚芷聲音清冷,“王爺在前麵扛著壓力,我不能在府中安穩坐著。今日我若不去,明日京中流言便會說:攝政王府心虛,王妃不敢見人。”
“我去,不是爭,是定人心。”
半個時辰後,攝政王妃車駕駛入皇宮,直抵大殿之外。
侍衛不敢阻攔,連忙通報。
皇上聽聞蘇晚芷求見,微微一怔,隨即開口:“宣。”
殿門開啟。
蘇晚芷緩步走入,一身端莊禮服,步履從容,不卑不亢。
她沒有看宗室眾人,徑直上前,對著皇上盈盈一拜:
“臣婦蘇晚芷,參見陛下。”
一席女子身影,竟讓喧鬧緊繃的大殿,瞬間安靜下來。
皇上神色稍緩:“王妃平身。你不在府中休養,為何忽然入宮?”
蘇晚芷起身,目光平靜掃過殿中宗室老臣,最後落迴皇上身上,聲音清晰,傳遍大殿每一處:
“臣婦在府中聽聞朝堂議事,事關王爺,事關宗室,事關祖製,臣婦不敢避嫌,特來向陛下請罪。”
眾人一愣。
請罪?
宗正卿冷聲道:“王妃何罪之有?莫非自知恩寵太盛,心中有愧?”
蘇晚芷淡淡看他一眼,不怒自威:
“臣婦之罪,有三。”
“第一罪,王爺為國操勞,夙興夜寐,臣婦未能時時勸他保重身體,反讓他為家事分心,此為不賢。”
“第二罪,念安年幼,蒙陛下厚恩,加封世子,臣婦未能教他早早懂得謙讓守禮,致使朝臣議論恩寵過濫,此為不慈。”
“第三罪,臣婦出身尋常世家,德薄位尊,不能服眾,以致連累王爺被人非議權重震主,此為不祥。”
她句句自責,卻字字都在打宗室的臉。
皇上眉頭微舒:“王妃言重了,此事與你無關。”
蘇晚芷卻繼續開口,語氣陡然轉厲:
“臣婦說完三罪,還想請教各位大人一句。”
她看向宗正卿與一眾宗室:
“先帝在位時,邊境不寧,藩王作亂,是誰領兵平叛,血染沙場?”
“去年京畿動蕩,奸佞橫行,是誰雷霆清障,安定朝綱?”
“如今國庫充盈,百姓安居,四境安穩,又是誰在日夜理事,替陛下分擔天下重任?”
三連問,擲地有聲。
殿內無人敢答。
蘇晚芷聲音清冷,繼續道:
“王爺手握兵權,不是為震主,是為鎮四方。”
“王爺總理朝政,不是為專權,是為安天下。”
“若王爺今日交了兵權,明日邊境告急,誰去領兵?奸佞再起,誰來清剿?”
“諸位隻看見王爺權柄重,卻看不見他肩上擔子重;隻議論攝政王府恩寵盛,卻不問問這恩寵,是不是用血汗功勞換來的!”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那些攻擊世子的老臣身上:
“至於安樂世子——”
“他是陛下親封的世子,是王爺的嫡子,是大靖宗親。諸位今日非議世子恩寵,是不是在說陛下賞罰不公?是不是在說,皇室血脈,不配得此榮寵?”
一句話,扣上“非議皇權”的大罪。
那幾位老臣瞬間臉色慘白,慌忙低頭:“臣不敢!”
蘇晚芷再看向皇上,盈盈一拜,語氣沉穩:
“陛下,臣婦鬥膽,請陛下明鑒。王爺忠心日月可鑒,若朝野仍有人不信,臣婦願與世子居府閉門思過,謝絕一切恩賞,隻盼王爺能安心為國,不負江山,不負陛下。”
以退為進,以守為攻。
既表了姿態,又堵了所有人的嘴。
皇上看著殿中從容不迫、言辭有度的蘇晚芷,心中讚歎,當即一拍龍案,朗聲道:
“靖王妃深明大義,言辭懇切,朕心甚慰!”
“攝政王忠心為國,功在社稷,兵權之事,日後不必再議!誰敢再以‘震主’之說挑撥君臣關係,以非議世子詆毀皇室,嚴懲不貸!”
一錘定音。
宗室眾人臉色鐵青,卻再也不敢多言。
蕭景珩站在一旁,自始至終看著蘇晚芷,眸中溫柔與震撼交織。
他本已準備好強硬應對,卻沒想到,他的王妃,竟獨自一人走入朝堂風暴,三言兩語,便破了死局,定了人心。
朝會散去。
皇上特意留蕭景珩與蘇晚芷在宮中賜宴,席間對蘇晚芷讚不絕口。
出宮路上,馬車平穩行駛。
車廂內,蕭景珩將蘇晚芷輕輕攬入懷中,聲音低啞:
“今日,多虧了你。”
蘇晚芷靠在他肩頭,輕笑:“夫妻一體,你在前,我在後,本就該同心。”
蕭景珩低頭,吻了吻她的發頂:“有你在,我便什麽都不怕。”
馬車駛入攝政王府。
夕陽正好,海棠滿庭。
這場朝堂發難,看似平息,可宗室心中的不甘與算計,並未消散。
隻是從今往後,再也無人敢小覷這位出身不高、卻威儀無雙的攝政王妃。
京中人人都知:
攝政王可戰天下,攝政王妃可定朝堂。
夫妻同心,其利斷金。
暗處的風浪,還在繼續。
但這一局,他們又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