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和離當日,王爺懵了
暮春的雨,纏纏綿綿下了三日,將靖王府的青瓦淋得發亮,也澆得蘇晚芷心頭最後一絲暖意,徹底涼透。
她端坐在鏡前,指尖撫過鬢邊的赤金步搖——這是三年前嫁入王府時,靖王蕭景珩隨手賞的,算不上多貴重,卻曾是她滿心歡喜的念想。如今再看,隻覺得那金飾晃得人眼疼。
“小姐,王爺的人已經在正廳候著了,說……說要見您。”丫鬟青禾端著茶進來,聲音裏帶著幾分忐忑,偷偷抬眼看向自家小姐。
蘇晚芷緩緩起身,素色襦裙襯得她身姿纖瘦,卻脊背挺直,不見半分頹靡。她淡淡開口:“知道了,備車吧,我去正廳。”
三年了,她從初嫁時的滿心期待,到後來的小心翼翼,再到如今的心如止水,一步步熬過來,終於攢夠了和離的勇氣。
正廳裏,蕭景珩端坐在上首,玄色錦袍襯得他麵容冷峻,眉眼間覆著一層寒霜。見蘇晚芷進來,他抬眸掃了一眼,語氣淡漠得像冰:“你找本王?”
蘇晚芷走到他麵前,福了一禮,動作標準卻疏離,沒有半分夫妻間的親昵:“迴王爺,臣妾今日來,是求王爺賜和離書的。”
“你說什麽?”蕭景珩猛地抬眼,眼底滿是錯愕,彷彿沒聽清這兩個字。
他以為蘇晚芷是來鬧脾氣的——畢竟這三日,她沒去給他請安,王府裏也傳起了“王妃怨懟”的閑話。可他萬萬沒想到,她開口竟是和離。
蘇晚芷重複道,聲音平靜卻堅定:“臣妾求王爺賜和離書。三年婚姻,臣妾與王爺情分已盡,與其在王府蹉跎,不如各自安好。”
她頓了頓,抬眼看向蕭景珩,目光清澈,沒有半分怨懟:“王爺無需愧疚,是臣妾自己不願再守這空閨了。臣妾想迴江南,照顧祖母與胞弟,還請王爺成全。”
蕭景珩的眉頭擰得更緊,他盯著蘇晚芷的臉,試圖從她眼中找到一絲不捨或不甘,可隻有一片平靜。他忽然覺得,眼前的蘇晚芷,好像和三年前那個嫁過來時,紅著臉叫他“王爺”的嫡女,判若兩人。
“本王不準。”他冷聲道,“你是靖王妃,和離之事,休要再提。”
蘇晚芷早有預料,不慌不忙從袖中取出一卷紙,遞到他麵前:“王爺若是不願賜和離,那臣妾便遞到宗人府去。這裏是臣妾這三年的‘和離狀’,寫得清清楚楚,無半分委屈,也不會牽連王爺名聲。”
蕭景珩看著她遞來的紙,指尖微動,卻沒有接。他忽然覺得,眼前的王妃,像是變了個人,不再是那個圍著他轉、事事遷就的小女子了。
正僵持間,門外傳來一陣喧鬧,蘇清嶼蹦蹦跳跳地跑進來,手裏還拿著一顆糖畫:“姐姐!我聽說王爺要見你,是不是來給你送好東西的?”
他一進門就看到蘇晚芷站著,蕭景珩沉著臉,頓時湊到蘇晚芷身邊,壓低聲音:“姐,他是不是欺負你了?你別怕,我去跟他吵!”
蕭景珩看著突然冒出來的小舅子,眉頭皺得更緊:“蘇清嶼,誰讓你闖進來的?”
“我是我姐的弟弟,闖進來怎麽了?”蘇清嶼梗著脖子,看向蘇晚芷,“姐,你說,他是不是逼你做不想做的事了?你說,我幫你懟他!”
蘇晚芷無奈地拍了拍胞弟的手,又看向蕭景珩,語氣依舊平靜:“王爺,和離之事,臣妾意已決。還請王爺莫要為難臣妾與胞弟。”
蕭景珩看著她堅定的眼神,又看了看護在她身邊的蘇清嶼,忽然覺得,自己好像錯過了什麽。他沉默了片刻,終是鬆了口:“和離可以。但你需得留在王府,等本王尋到合適的時機,再放你走。”
蘇晚芷眼底閃過一絲嘲諷:“王爺這是想軟禁臣妾?”
“本王隻是……”蕭景珩頓了頓,竟有些說不出話來。他總不能說,他捨不得她走。
蘇晚芷不再與他糾纏,轉身就走:“既如此,臣妾便先迴院等候。還請王爺盡快決斷,莫要讓臣妾久等。”
看著她纖瘦的背影消失在門外,蕭景珩猛地攥緊了指尖。他第一次覺得,這個他從未放在心上的王妃,好像成了他心頭的一根刺,拔不掉,也咽不下。
而蘇晚芷走出正廳時,青禾連忙跟上:“小姐,咱們真的和離成了嗎?王爺會不會反悔?”
蘇晚芷抬頭看了看天,雨已經停了,一縷陽光穿透雲層灑下來。她淡淡一笑:“會成的。他若不賜和離,我便去宗人府。他若軟禁我,我便鬧得王府雞飛狗跳。”
她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狡黠:“再說,還有我那好弟弟呢。”
不遠處,蘇清嶼正對著蕭景珩做鬼臉,嘴裏還嘟囔著:“壞王爺,欺負我姐,看我怎麽整你!”
蘇晚芷忍不住笑了出來。這三年,她守著冰冷的王府,守著冷漠的夫君,從未真正開心過。如今,她終於要掙脫這牢籠,迴江南去,守著祖母,守著胞弟,過自己想過的日子。
隻是她不知道,這和離之路,並非一帆風順。而那個冷漠的靖王,也會在她離開後,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早已動了心——隻是那時,他想要追迴的人,已經再也不會迴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