婢女嚇得發抖,長寧的性子驕縱,若是她執意不吃,定會招來更重的責罰,隻得硬著頭皮將那顆葡萄塞進嘴裡,囫圇嚥下。
長寧緊緊盯著她,見她嚥下葡萄,才心滿意足地放下車簾。
在她眼中,一個婢女的性命,不值一提。
她要的,就是這婢女死。
這婢女葡萄過敏,發作起來蕁麻疹起滿全身,喉頭水腫,少則一盞茶的工夫便會昏厥。
屆時她大聲呼救,軍中必會出現騷亂,她便能趁著騷亂,順利逃出去,奔向那處懸崖,完成紙條上的計劃。
長寧在馬車中坐下,靜靜數著數字。
以前在王府上,她偶然發現這婢女有葡萄過敏之症,那時覺得有趣,便時常故意喂她帶有葡萄的東西。
每次喂完,她便數著時辰,看婢女什麼時候過敏發作,開始喘不上氣。
等婢女將死未死的時候,她才慢悠悠地給她放血,紮針,喂藥,把人從鬼門關拉回來。
後來她玩膩了,便不再做此事,那婢女以為長寧早把這事兒忘了。
卻不知,長寧非但冇忘,反而一直記得清清楚楚。
如今更是要用她的性命,來換自己的自由。
馬車外,風沙依舊,長寧聽著外麵的馬蹄聲,盼著婢女早些發作,騷亂早些到來。
過了冇一刻鐘,那婢女便覺胸口發悶,呼吸困難,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一般,臉上,脖頸上腫起一片一片的紅疹,臉上漸漸泛起水腫。
一張臉憋得發紫。
她扶著馬車壁,身子微微顫抖,連站都站不穩,隻能勉強靠著車轅喘息。
車簾被掀開一角,長寧探出頭瞧了一眼,見婢女神色痛苦,便知計劃已穩妥。
她換上一副慌張的神色,朝那婢女尖聲喊道:“你怎麼了?你怎麼了?”
她尖銳的喊聲,驚動了周圍的侍衛。
幾個離得近的侍衛立刻圍了上來,見那小婢女已倒在車轅上,嘴唇烏紫,雙目圓睜,滿臉通紅,雙手死死抓著脖頸,眼看就要不行了。
其中一名侍衛不敢耽擱,立刻轉身朝軍隊前方奔去,邊跑邊喊:“徐大人,長寧郡主……長寧郡主的婢女,好像……好像出事了”
徐敬之聞言眉頭一皺,沉聲問道:“出什麼事了?”
侍衛跑得太急,上氣不接下氣的,一句話斷成幾截,半天說不完整,隻一個勁地擺手示意情況緊急。
徐敬之見狀,不等他說完,一夾馬腹,策馬直奔至長寧的馬車旁。
他翻身下馬,一把掀開車簾。
馬車裡空空蕩蕩,長寧早已不見蹤影。
隻有馬車外的婢女歪在一邊,渾身抽搐。
徐敬之麵色一沉,抽出腰間長劍,劍尖在婢女小腿上劃了一道淺口,暗紅的血立刻湧了出來。
他收劍入鞘,又迅速從懷中摸出一隻小瓷瓶,遞給身旁的侍衛:“快給她吃了,嚼碎了喂下去。”
隨後他翻身上馬,點了一小隊人馬,沉聲道:“她跑不遠,方圓四裡之內,仔細搜查,務必找到長寧郡主。”
此時,顧廷禮也察覺到隊伍中間的騷亂,縱馬趕了過來。
他掃了一眼圍攏的侍衛和痛苦的婢女,冷聲問道:“怎麼回事?”
一名侍衛躬身回話:“回殿下,長寧郡主的婢女不知吃了何物,突發過敏之症,人已昏過去了。”
“而郡主她……郡主不知何時,好像……好像已經不見了。”
顧廷禮見侍衛吞吞吐吐,便猜到長寧定是又惹了什麼事。
他早已知道軍中有顧廷安的細作,也知道那些人一直在給長寧傳遞訊息。
他與徐敬之故意不抓那細作,為的是順勢將顧廷安引出來。
他們想過長寧會鬨,想過她會在夜間偷跑,也想過她會使性子賴在地上不走。
獨獨冇想過,她竟狠毒到,為了自己脫身,不惜拿貼身婢女的性命來作餌。
顧廷禮臉色微沉,冷聲道:“加派人手,將方圓十裡的可疑之人都給我搜出來,一個不許漏。”
侍衛們齊聲應諾,立刻分散開來,一部分繼續搜查長寧,一部分去排查周圍的可疑人員。
顧廷禮下馬,走到那婢女麵前,盯著她看了片刻。
此時婢女已服下藥丸,小腿的傷口也放了血,麵色漸漸紅潤了些,呼吸也平穩了許多。
隻是臉上脖頸上的紅疹尚未完全消退。
顧廷禮蹲下身:“孤問你,你還想跟著長寧嗎?”
婢女滿臉是淚,絕望地搖了搖頭:“奴婢早就不想跟著郡主了。”
“可奴婢隻是個卑賤的奴才,身不由己,哪裡有選擇主子的機會。”
顧廷禮指了指隊伍後方的一輛馬車:“你若當真不想再跟著長寧,便去那輛車上。”
“明日會經過一處村子,你可以留在那裡,過尋常百姓的日子。隻是百姓日子清苦,吃穿用度,遠不及你在郡主府中,你願意嗎?”
那婢女巴不得離長甯越遠越好,擺脫這水深火熱的日子,聞言連忙磕頭,泣聲道:“奴婢願意,奴婢願意,多謝殿下恩典。”
顧廷禮喚來軍醫:“將她的腿仔細包好,明日到了村子,讓人替她尋個落腳處。”
軍醫頷首應道:“是,殿下。”
說罷,便取出傷藥和繃帶,蹲下身為婢女處理傷口。
顧廷禮又道:“等你的腿包紮好,便去後麵的馬車裡歇著。”
“明日到達村子,你便留下。至於你的戶籍,孤會差人從郡主府取出,送到你手中,往後你便是自由身了。”
那奴婢早已激動得不知說什麼好了,跪在地上連連磕頭,嘴裡不停念著“多謝殿下”。
顧廷禮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翻身上馬,朝懸崖方向馳去。
軍中細作曾暗中傳遞訊息,說會在懸崖邊埋伏。
想必長寧此刻,定然正往那邊趕。
她以為到了那邊,就能擺脫這一切,重新回到雲朝,可她不知道的是,顧廷安根本不會救她。
他巴不得長寧墜崖而死。
隻要長寧一死,他便可以順水推舟,說顧廷禮毫無誠意,連一位郡主都護不住。
墨曜若是得知長寧死在懸崖邊,必定會親自前來檢視。
無論顧廷安是利用長寧的屍首做文章,還是藉機挑唆墨曜與顧廷禮的關係,都能輕易得手,達成他想要的目的。
而墨曜本就性情急躁,一旦被怒火衝昏頭腦,必會返回沙突國,調兵前來,屆時邊疆便會再起戰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