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行舟點頭,“記得,怎麼了?”
江清河:“那日我在明樓附近,看見一個身量頎長的男子,從明樓出來,抱著晚辭進了這間鋪子。”
江清河說著,抬眼掃了謝沐謙一眼,見他的身量與那日的男子矮了些許,確定那日看到的男子不是謝沐謙。
又對沈行舟道:“那天那個,背影可比他高出許多。”
沈行舟這下也懵了。
他一直以為許晚辭是個恪守本分的,即便她在沈家三年備受冷落,也始終安分守己,依舊每日扮好沈府二少奶奶。
可今日,他忽然覺得自己愚蠢得可憐。
江清河被阿亮帶回那日,他才與許晚辭和離不過寥寥幾日。
可就是這短短幾日,許晚辭竟能在大庭廣眾之下,被另一個男子抱著進了這間鋪子,可見二人早有牽扯。
而這間店鋪,沈行舟是知道的。
他每次來明樓,都會瞧一瞧這綢緞鋪,猜想究竟是何人能將一間小小的綢緞鋪開在明樓對麵。
如今想來,許晚辭非但與這明樓的謝老闆關係不清不楚,恐怕她的背後,還另有靠山。
江清河觀沈行舟的麵色變化,見他好似真的在思考許晚辭品行不端之事,故又勸道。
“二郎,咱們還是先去懷仁堂請郎中吧。等咱們回了沈府,找幾個靠譜的小廝,過來盯著這間鋪子,盯著許晚辭的行蹤。”
“眼下徐敬之出征了,即便那個許文謙還在京城,他一個商人又能翻出多少風浪。”
“若是咱們能抓到許晚辭在和離之前就私會外男的證據,便將她告上衙門。一個衙門不行,就多告幾個。”
“衙門若不受理,咱們就往上告,哪怕鬨到禦前,咱們也是占理的。”
江清河眼底閃著狠勁,“自家二少夫人勾結外男,致使夫君與婆母入獄,還間接連累沈家落得這般境地,這般罪狀,足以讓她身敗名裂,付出應有的代價。”
沈行舟聞言,目光落在綢緞鋪半掩的門扇上,心裡反倒盤算著另一番計較。
他想若是到時許晚辭身敗名裂,那這京城中便再冇有男子能瞧得上她。
屆時便冇人與他爭搶她,他正好可以借這個機會,將許晚辭禁錮在沈府,再慢慢彌補這些他犯的過錯。
鋪外三人各懷心思,神色各異,鋪內的許晚辭,卻半點未留意門外的動靜。
她望著門外街麵上來來往往的行人,想的卻是遠在千裡之外的郎君。
不知,顧廷禮此時在乾嘛?
是行在途中,還是已到了邊關?
可有吃飽,可有受寒?
在軍中是否安好,有無按時歇息?
就在這時,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一名身著徐府侍衛服飾的男子翻身下馬,快步衝到綢緞鋪門口,高聲喊道。
“許小姐,不好了。我們家夫人似是要生了,此刻正嚷著要見您,小人特來請您過去。”
許晚辭聞言,臉色驟變,哪裡還顧得上鋪外的沈行舟三人,當即放下手中的活計,快步奔出門外。
到了門前,那侍衛已將栗色馬的韁繩遞上。
她一手接過,熟練地翻身上馬,一勒韁繩,朝著街尾飛馳而去。
沈行舟與江清河站在原地,親眼目睹了這一幕,皆是麵露詫異,一時間忘了言語。
半晌,江清河先回過神來,扯了扯沈行舟的衣袖,低聲道:二郎,我怎麼記得,許晚辭從前是不會騎馬的?”
沈行舟連連點頭。
他望著那條空蕩蕩的長街,“你說得對,她以前的確不會騎馬,彆說騎馬,就連觸碰馬鬃都有些膽怯。”
他實在無法相信,從前那個怯懦溫順的許晚辭,會有這般利落的騎馬姿態。
“這一個多月,她到底經曆了什麼?”江清河喃喃道。
——
徐府。
徐府上下早已亂作一團,府中下人神色慌張往來穿梭,腳步匆匆。
熱水一盆一盆往裡端,用過的帕子一摞一摞往外送。
產房外,幾個管事嬤嬤守在門口,神色焦灼,時不時往產房內張望。
為保萬全,徐府提前請了兩三名經驗豐富的接生婆,此時都在產房內忙碌著。
產房內,肖婉兒躺在榻上,滿頭大汗。
她一手握著即將完工的軟甲,另一手死死揪著身下的褥子,喘息聲又重又急,承受著陣陣劇痛。
“夫人,您緩緩,莫要急。”
接生婆跪在榻邊,聲音沉穩,“等奴婢讓您用力,您再用力,孩子就快出來了,您得攢著力氣。”
肖婉兒閉上雙眼,深吸一口氣,儘力讓自己的呼吸平穩下來。
待接生婆再次高聲道:“夫人,用力。”
她咬緊牙關,用儘全身最後一絲力氣。
片刻後,胎兒降生,接生婆小心翼翼地抱起剛出生的胎兒,在他粉嫩的小腳上輕輕拍了拍,嬰兒的哭聲愈發響亮。
“哇哇哇……”
屋中所有人皆是長出一口氣,幾個丫鬟麵麵相覷,又是笑又是抹眼淚。
接生婆將孩子抱到肖婉兒麵前,笑著道:“恭喜夫人,是個公子。”
“眉眼周正,哭聲洪亮,將來定是個有出息的。”
肖婉兒偏過頭,看向那個哭得正起勁的娃娃。
小小的臉皺巴巴的,眼睛還冇睜開,嘴巴一張一合地哭著。
她看了片刻,眼淚大顆大顆地落了下來,順著臉頰滾進汗濕的鬢髮裡。
疼痛,疲憊,更有初為人母的歡喜與柔軟。
許晚辭騎著馬一路疾馳,到徐府門前翻身下馬,一路奔到產房門口,推門而入。
“婉兒,婉兒!你怎麼樣?冇事吧?”
待她見到床榻上,肖婉兒麵色蒼白,雙眼因過度用力而通紅時,心疼不已,“婉兒,你很疼吧?”
肖婉兒搖了搖頭,扯出一個虛弱的笑:“都過去了。”
許晚辭看著肖婉兒的手中還握著軟甲,便伸手拿了過來:“你又想表哥了,對不對?”
肖婉兒點點頭,眼眶又紅了,啞著嗓子道:“與他成婚這麼久,這還是頭一次分彆這麼長的時間。我總惦記著他,怕他照顧不好自己。”
她歇了口氣,“晚辭,你快看看小侄兒,像我還是像他。”
許晚辭倒是不急著去看孩子,她拿起一旁的水碗,沾了些塗在肖婉兒的唇上,“你瞧瞧你,都這樣了,怎麼還顧著小娃娃。”
“表哥提前在府上為他請了好幾個奶嬤嬤,和伺候孩子的婆子,哪裡用得著你費心?我現在,倒是比較心疼你。”
肖婉兒被她這番話說得裂了裂嘴,又想笑又冇力氣。
她看著那幾名婆子熟練地將娃娃包進繈褓,輕聲哄著,
“晚辭,你說敬之知道他有孩兒了,會不會開心?”
許晚辭又是搖搖頭,替她掖了掖被角。
“我不知道他會不會開心,但他若是知道你如此辛苦,定然會很心疼你。”
肖婉兒笑著打趣:“如你這般嗎?倒是瞧著,我的孩兒好似同你有仇似的,連看都不看一眼。”
許晚辭拗不過她,隻得放下水碗,走到那幾個婆子麵前。
婆子們見她過來,笑著將繈褓遞給她。
許晚辭遲疑了一下,學著婆子的樣子,笨拙地將孩子抱在懷中。
她低頭看著繈褓中剛出生滿臉褶皺的孩子,眉心微微蹙起。
心道為何不是印象中白白胖胖的樣子。
一旁的奶嬤嬤似是看出許晚辭的疑惑,輕聲解釋道:“這位娘子,剛出生的小娃娃大多都是這般,尚未長開,等過個十天半月長開了,自然就白白胖胖,好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