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顧廷安還在隔壁,許晚辭和肖婉兒不便出去,隻好坐在屋中,繼續靜靜地等下去。
另一邊,出去買早膳的侍衛,在京城街巷中轉了許久,幾番打聽,才尋到幾家口碑尚可的鋪子。
他拎著沉甸甸的食盒,裡麵裝著小籠包,餛飩,肉餅,還有東市特意打的羹湯。
急急忙忙往城樓趕。
可他還未到城樓下,便遠遠望見顧廷安的馬車停在不遠處。
顧廷安平時鮮少騎馬。
除了上次設計陷害顧廷禮時騎過一次,其餘時候,隻有皇家圍獵時,纔會騎馬裝裝樣子。
剩下的時候出入皆是馬車。
因他行事招搖,京城守城的侍衛幾乎都認得他的車駕。
這侍衛常年在城樓守衛,雖職位低微,但他卻是實打實地對顧廷禮與徐敬之忠心耿耿。
當年他剛被調到城樓守門時,曾因一時糊塗,將一個罪犯放出了城。
按律本應重罰,可顧廷禮與徐敬之查明緣由後,隻小小懲戒了他一番,讓他受了點皮肉之苦。
月錢一文未扣,也從未因那件事另眼相待,刻意刁難他。
他嘴上不說,心裡卻一直記著這份恩情。
有一回他輪值守城樓,夜深人靜時,無意間聽見顧廷禮與徐敬之在內牆下低語。
才知顧廷安一直想方設法置顧廷禮於死地。
顧廷安之殘忍,雖未到京城人儘皆知的地步,可在軍中卻已是公開的秘密。
這侍衛想起那些被活活溺死,鞭殺的同僚。
唯恐顧廷禮哪日遭了顧廷安的黑手。
自那以後,他便多了個心眼,暗地裡留意顧廷安的動靜。
當然,他也並非全然無私。
他家中尚有老孃與未出閣的妹妹要養活,每月那點俸祿緊巴巴的。
比起暗中留意顧廷安,他更想在顧廷禮和徐敬之麵前立上一功。
若能升職,再加些月錢,他便能往家中多拿些銀錢,老孃也能少縫幾件衣裳,妹妹也能添根像樣的簪子。
人人皆道愛屋及烏,這話若落在顧廷安口中,便成了恨屋及烏。
顧廷安對顧廷禮心懷不軌,自然也容不下顧廷禮身邊的任何人。
連一個守城門的侍衛,隻怕也在顧廷安的敵意之中。
這侍衛是真冇想到,前腳顧廷禮與徐敬之出征,後腳他竟能得了機會。
非但為徐敬之的夫人買早膳,還要護其夫人周全。
他掂了掂手中剩下的零錢,僅是買早膳剩下的錢,都趕上他兩個月的月俸了,若他這次辦事得利,再連升個幾階……
侍衛美滋滋地放下早膳,朝著東邊猛磕了兩個響頭:“老天爺,您真的不枉我日日跪您,向您許願。”
“先前我還一直怨您不給我升級表現的機會,今日一瞧,是我誤會了您啊。”
“您這哪是不給我機會啊,您這是在挑最好的機會給我啊。”
他說罷,又朝著東邊猛磕數個響頭。
而後他起身重新拎起早膳,貼著牆根,一路躲著顧廷安帶來的人,悄悄朝城樓走去。
他心道:徐大人,您就瞧好吧,屬下定不讓二皇子發現您夫人的蹤跡。
更不會讓他藉此要挾您,壞了您與殿下的大事。
——
城樓內,顧廷安坐得久了,漸漸覺得無趣,索性帶著兩名侍從,沿著廊道逐間巡視。
許晚辭與肖婉兒在屋內屏息聽著腳步聲漸遠,確認顧廷安已然離開,急忙起身,輕手輕腳地從藏身的房間出來。
二人一路躲著那些麵生的侍衛,藉著廊柱與帷帳遮掩身形,繞到另一條僻靜的路口,才相互攙扶著下了樓梯。
二人剛走下城樓,便與拎著食盒的侍衛撞個正著。
侍衛見她們自己下了城樓,先是一愣,隨即朝二人身後快速掃了一圈,見四下無人跟蹤,才鬆了口氣。
躬身行禮,低聲道:“實在抱歉,徐夫人。”
“屬下不知您愛吃什麼,便挑著京城有名的幾家館子,各買了一些。”
說罷,將食盒遞到許晚辭麵前。
許晚辭伸手接過食盒,心思卻全然不在早膳上。
方纔在樓上聽聞顧廷安說,為顧廷禮準備的那些女子中有人身患臟病,她心裡便一直揪著。
此刻手上雖提著吃食,腦子裡卻全是顧廷禮的影子。
連胃疾隱隱發作的疼痛,都被這份擔憂壓了下去,顯得不那麼折磨人了。
肖婉兒瞧她垂眸看著食盒,眉頭微蹙,神色難掩焦灼,湊近了些,在她耳邊低聲問道:“怎麼了?從方纔起你就一直悶悶不樂。”
許晚辭抬眸:“這事,真的不用通知表哥和殿下嗎?”
肖婉兒略一沉吟。
通知自然是要通知的。
可眼下她們身在城樓下,身邊並無心腹可用。
即便再心急,也得先回了徐府,尋幾個可靠的人將訊息遞出去。
方能穩妥。
那侍衛隱約瞧出許晚辭似是有心事,躬身道:“這位娘子,您若是有什麼需要屬下辦的,儘管吩咐便是。”
“小的定當儘力。”
許晚辭凝眸看了他一眼。
這才認出這便是昨夜引著自己和肖婉兒上城樓的那人,知曉他是顧廷禮的人,心中稍安,問道:“你可會騎馬?”
侍衛搖頭,如實回道:“不會。”
“屬下隻是個看城樓的,平日裡守著關卡,根本用不著騎馬。”
他略一思忖,猜測二人要騎馬定是有要緊事,又補道:“不過屬下有個同僚頗善騎馬,不如屬下去叫他來?”
肖婉兒追問:“你可知此人此刻在何處?”
侍衛想了想,忽然麵露愧色,低聲道:“對……對不住,屬下方纔記錯了。”
“屬下那同僚今日休沐,並不在附近。”
侍衛忽然想起肖婉兒往日常出入軍營,想來應當會騎馬。
既然徐夫人會騎馬,那她身側這位女娘……
便看向許晚辭,問道:“不知這位娘子可會騎馬?”
“屬下知道一處馬房,裡頭有上好的千裡馬。”
“隻是……需要銀子。”
肖婉兒轉頭看向許晚辭,她並不知道許晚辭已經學會了騎馬。
許晚辭此刻心急如焚,一時想不出其他法子傳遞訊息,隻得點點頭:“銀子不是問題,千裡馬在哪?快帶我去。”
侍衛不敢耽擱,連忙領著二人拐進一旁僻靜的窄巷。
又前行了數十步,麵前便出現一間馬房。
這間馬房不大,但裡頭的馬匹個個膘肥體壯,毛色鮮亮,皆是上好的良駒。
隻是價錢自然也昂貴得離譜。
平日來此處買馬的,多為京城裡愛麵子的紈絝子弟,出手闊綽,隻求好馬充場麵。
馬房老闆正坐在門口算賬,見今日來買馬的竟是兩位女子,著實愣了愣,目光在她們身上停留了一瞬,才起身迎上來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