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出了屋子,重新站到城樓垛口處。
夜風比方纔更大了些,吹得旗幟啪啪作響。
遠處的軍營燈火通明,火把如龍,蜿蜒向遠方。
隊伍已經在移動了,最前麵的騎兵舉著雲朝國的旗幟,戰旗在風中獵獵翻卷。
肖婉兒扶著磚牆,踮著腳往遠處看,隻見到黑壓壓的人影如潮水般向前湧動。
許晚辭站在她身側,也望著那片移動的火光,側頭問道:“婉兒,表哥他們這次出征,要去多久?”
肖婉兒搖了搖頭:“不知道。快則三五個月,慢則一年半載,也說不定。”
“打仗的事,誰說得準呢。”
遠處,馬蹄聲和腳步聲混成一片,如悶雷滾過大地。
肖婉兒忽然道:“晚辭,你知道嗎,殿下每次出征前,都會親自檢查一遍糧草輜重,再去各營巡視一圈,看看有冇有士兵受傷生病。”
“他連夥房都要去看,怕士兵吃不好。”
“敬之說,殿下是把士兵當人看的。不像有些人,隻當他們是棋子。”
許晚辭冇有說話,隻望著遠處。
——
顧廷禮離開房間後,斂了所有的溫柔。
他將各處防務檢查穩妥,又叮囑了守城將領幾句,才急忙騎馬趕回城外的軍營。
好在他出來時,騎馬跑得急。
即便方纔與許晚辭溫存了片刻,時間也依舊充足,並未耽誤行程。
他趕到軍營時,天已經矇矇亮,徐敬之已經領著先行部隊出發了。
營地裡留下的是中軍和後隊,還在有條不紊地收拾著。
此時許晚辭攙著肖婉兒,在城樓上望著那些舉著雲朝國旗幟的官兵,一步步遠離家鄉,趕赴戰場。
忽地,她鼻子一酸,紅著眼眶對肖婉兒道:“婉兒,有些人,是不是今日離開了,便再也回不來了?”
肖婉兒麵色凝重的點點頭,“他們中有的纔是十幾歲。”
“不過,殿下對軍中士兵都很不錯,這些年他但凡能避免征戰,便絕不動一兵一卒。”
“不然,他們這支軍隊,也不會在短短幾年內,壯大數倍。”
“這一切,都仰仗著殿下,他是真的愛民,也護民,絕不會讓手下的將士白白犧牲。”
二人又在城樓上看了許久,許晚辭看到軍隊的中間,有幾輛頗為華麗的馬車,在一眾步行的士兵之中,顯得格外突兀。
許晚辭問道:“婉兒,你可知那馬車裡,坐的是何人?”
“這般華麗的馬車,怎會跟著大軍一同出發?”
肖婉兒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最大的那輛馬車裡,應該是長寧郡主。”
“至於其他的那幾輛,想來是旁人獻給殿下的女娘。”
她怕許晚辭聽了會誤會,以為顧廷禮是個朝三暮四,沉迷美色之人,急忙解釋道。
“不過晚辭你放心,這些女子,殿下是絕不會碰的。”
“她們之中,有的是被人脅迫,不得不來,有的是無依無靠,冇有安身立命的本事。”
“殿下帶著她們,也隻是想尋一處遠離京城的地方,放她們自由,給她們一條生路。”
許晚辭聽得半信半疑。
若是從前,她定會毫不猶豫地相信肖婉兒的話,相信顧廷禮的為人。
可今日,她親眼看到顧廷禮身在花叢中,又怎會真的相信,他能絲毫不沾身呢?
就算他在城樓離開那間房間後,冇有碰那些女子。
可在他府上,她可是親眼見到他懷中抱著位女子。
她實在無法說服自己,相信顧廷禮絲毫不沾身。
而且,就連衣裳……
許晚辭又低眸看了看身上的衣服,越看越覺得礙眼,越看越覺得這身衣服並不適合她。
可,這身衣裳,裁剪得又很合身。
彷彿為她量身定做的一般。
現下靜下來細想,顧廷禮府上的女娘,似是要比她纖瘦一些。
而那身衣服,她穿著合適,那女娘穿著卻是未必合身。
可這又如何?
他解她小衣的動作那般嫻熟,又怎會是頭一遭?
正想著,肖婉兒拉了拉她的袖子:“走吧,隊伍走遠了,看不到了。”
二人在城樓上歇了片刻,便打算下城樓,回府歇息。
可她們才走下幾級台階,肖婉兒便扶住了牆,她站了太久,腰腿痠軟,小腿肚直打顫。
一旁的侍衛見狀,眼睛一亮。
他認得肖婉兒是徐敬之的夫人,又見徐夫人身子不適,覺得這是個表現的機會。
若是能討好徐夫人,將來徐大人回來,說不定會給自己升職。
侍衛忙上前,恭敬道:“徐夫人,您這定是累著了,不如您先回屋子休息片刻,屬下這就去為您買些早膳回來。您用過早膳,養足力氣回府,徐大人在前方,也能安心征戰。”
肖婉兒點點頭,她確實有些餓了,昨夜一夜未進食,又熬了一宿,肚子早已空空如也。
她從口袋中掏出一錠碎銀,遞到那名侍衛手中,溫和道:“辛苦你了。”
那名侍衛看著手中的碎銀,眼睛都亮了。
這錠碎銀,足有五兩重,能抵他好幾個月的月俸,他的確心動。
可自己若是貿然收下徐夫人的銀子,萬一被徐大人知道了,不僅得不到升職,反而還會被責罰,得不償失。
他搓著手,不敢接。
肖婉兒見他遲遲不肯接銀子,也猜出了他的顧慮,便笑著說道。
“我的早膳可不能馬虎,你要好好挑選,選些精緻可口的。至於剩下的零錢,本夫人也看不上,便賞你了。”
她頓了頓,又丟擲誘餌:“若是你買的早膳合我心意,待你們徐大人回來後,我定多在他麵前替你美言幾句,儘量讓他給你個肥差,也不辜負你今日的辛苦。”
那名侍衛一聽,喜上眉梢。
買個早膳就能升職,這等好事哪裡去找?
他當即咧嘴應了一聲,接過碎銀,“謝徐夫人,屬下定不負夫人所托,定把京城最好的早膳買回來,供夫人挑選。”
而後,他咧嘴一笑,緊緊攥著碎銀,哼著小曲兒,一溜煙地跑下了城樓,生怕慢了一步,錯過了這個升職的機會。
許晚辭看了看身旁臉色發白的肖婉兒,輕聲道:“婉兒,咱們回房間歇會兒罷。”
肖婉兒點頭,扶著許晚辭的胳膊,朝著先前那間屋子走去。
可她們才走了幾步,便被一名侍衛攔下了。
“二位姑娘請留步,大殿下此時已不在京城,這間屋子便不能再讓二位使用了。”
肖婉兒覺得奇怪。
以往顧廷禮出征,也從未禁止過她使用這間屋子,今日怎的這般反常?
她打量了那官兵一眼,冇有爭辯,隻笑了笑:“無妨,那這位兵哥,煩請告知,我等能在哪裡休息片刻?”
說話的這名侍衛,是顧廷安的手下,今日奉命來城樓巡查,並未見過肖婉兒和許晚辭,也不知她們的身份。
但他見她們能在這城樓隨意出入,也知定是身份尊貴之人,不敢太過怠慢,便指了指不遠處一間稍微往裡一些的屋子。
“二位姑娘,可去那間屋子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