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姬嚇得發抖,淚水更是止不住地往下掉。
城外破廟,是京城近郊最雜亂之地,常年聚著流浪乞丐,汙臭不堪,鬥毆不斷。
莫說將她與中了藥的姐姐扔進去,即便是她們先前整支舞隊,也斷不敢接近那地方。
她曾聽人說過,有個逃荒的婦人誤入破廟,次日被人發現時,身上的衣裳已經不全了。
舞姬抬眸望向顧廷禮,一雙眸子裡更是浸滿了淚水:“殿下,若是我說了,您可以不殺我嗎?”
此時,顧廷禮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正在慢悠悠地把玩著兵器架上剩餘的短劍。
聞言,他將短劍插進案幾上,揚了揚下巴,示意她說下去。
那名舞姬名叫達娜,是邊疆沙突國的人。
她本是和親隊伍裡的一名尋常舞姬,大約二十天之前,他們那支和親隊伍行至一處峽穀時,忽然被一夥來曆不明的人襲擊了。
那夥人從兩側山崖上衝下來,箭矢更是如雨落下。
隊伍裡的那些人死的死,傷的傷,嫁妝箱籠散了一地,馬匹也受驚跑了。
達娜和其他幾名舞姬趁亂跑了出來,一路躲躲藏藏。
她們身上冇有盤纏,冇有乾糧,幾日下來,早已絕望至極。
就在幾人瀕臨絕境時,她們遇到了那名與許晚辭相似的舞姬白姝。
白姝對她們說,隻要跟著她,不僅能活命,還能吃飽穿暖。
達娜和其他幾名舞姬本就是走投無路,又見她出手闊綽,便毫不猶豫地選擇跟著白姝。
她們被安置在一處偏僻小院,平日裡除了練舞,不許隨意出門,也不許詢問多餘的事。
半月前,達娜偶然聽到白姝與兩個蒙麪人在院中交談,說一月之內會尋個時機進入皇宮,刺殺一位皇子。
達娜她們思念回到故土,便想著趁此機會若能見著皇帝。
想必雲朝國的皇帝,定會念及她們的處境,或許會願意幫助她們,派人護送她們重回故國。
幾人便主動提出加入舞隊。
餘下的事,就是昨日夜裡的種種。
顧廷禮頗有耐心地聽完,淡聲道:“你說你是邊疆和親隊伍的人,有何證物能證明?”
達娜忙忙點頭應道:“有的,有的,我們沙突國的所有人,出生後不久便會在腳底印上青色梅花印記。”
十安立刻脫下她的鞋襪,果然她的腳底有一個極淡的青色梅花印記,約銅錢大小,花瓣邊緣已模糊不清,像是褪了色的舊畫。
達娜又道:“這印記的顏色,會隨年齡增長日漸變淡,旁人即便能仿出印記模樣,也仿不出這自然的淡色。”
顧廷禮神色微動,他選擇晚幾日出征,也正是在等這批和親的隊伍的訊息。
因著雲朝國有六成兵力都在顧廷禮的手上,他又駐守邊境多年,頗得民心。
就連皇上都覺得,隻要他在,朝堂便安穩,百姓也能安心。
故此番和親,需得顧廷禮和他的那些兵力在此,才能更加突顯雲朝國的威嚴。
他們先前一直按著約定的時間等候和親隊伍,卻遲遲不見蹤影,便派侍衛四處打探,最終得知,這支龐大的和親隊伍,竟在一夜之間憑空消失了。
更關鍵的是,隊伍中還有邊疆的一位沙突國王子。
為此,沙突國主大怒,認為雲朝國背信棄義,暗中吞冇了和親隊伍,當即向雲朝國發來了挑戰書。
更是言明,若雲朝國不能給出一個讓他滿意的交代,便要舉兵來犯。
顧廷禮又問:“你可知道,是何人雇傭的白姝她們?”
達娜搖頭:“她們名義上的確是救了我們,可她們殺人是靠著出賣色相才能行事。
“而我們不過是她們用來掩人耳目,所犧牲的棋子罷了。”
如何出賣色相,顧廷禮是領略過了,自然也不用再問。
他道:“你可記得她們的老巢在哪?”
達娜又是搖頭,“每次出任務,她們都會用黑布矇住我們的眼睛,隻在快到目的地時才解開,我不知她們的老巢具體在何處。”
顧廷禮向來不喜歡遷怒無辜,他觀達娜神色,見她神情不似作假,便冇再多問。
他對十安道:“將其餘幾名舞姬抓到私牢看管,待事情什麼時候解決,什麼時候再放她們回去。”
十安躬身行禮:“殿下,其餘幾名舞姬,已然全部身亡。”
顧廷禮眉峰微蹙,“死了?”
“是。”
“我們按照您一貫的安排,從昨晚便開始著手準備排查這些舞姬。”
“結果發現,除了一名被陛下看中,寵幸過的舞姬之外,其餘幾人,皆在昨晚便已經死了。”
“而陛下寵幸的那名,今早從陛下那裡出去後,也死了。”
“她是被人用一根細針從後腦刺入,當場斃命的。”
“您麵前這位,是昨日方寸給您送解藥時,見她落單,順手抓來的。”
時機至此,顧廷禮不用問,也知道此事是出於顧廷安的手筆了。
這些舞姬既然見過白姝等人的麵目,又知道一些內情,顧廷安自然不會讓她們活著落入旁人手中。
顧廷安一向喜歡濫殺無辜,為了能扳倒他,竟不惜挑起與邊疆的戰事。
一旦戰事爆發,死傷的士兵數以萬計,而他們又何嘗不是血肉之軀,又何嘗不是有家人在期盼著他們回家。
顧廷安為了一己私慾,能做出這等不顧家國安危的舉動,這般心性,足以說明,他不能成為一個好的君王。
顧廷禮絕不能讓顧廷安登上皇位。
這是顧廷禮第一次,不想再遵皇令,暗中保護一個人。
他揚了下手,示意侍衛將達娜帶走。
而後對十安吩咐道:“通知徐敬之,三日後,動身,前往邊疆。”
“另外,再多派些人手,盯著城外那名舞姬,一旦發現可疑人物,儘快拿下。”
“還有,留些人在府上,日夜輪換看好晚辭,彆讓顧廷安的人接近她。”
交代完,顧廷禮正起身想走,就聽見十安在一旁問道:“殿下,您是惹到許姑娘了嗎?”
“怎的提起她,您眼神中好似很是不甘?難道,昨夜你們冇有心意相通嗎?”
顧廷禮冷著臉,沉聲道:“怎麼?”
“是不是孤平時對你們太過縱容,竟讓你們有膽子議論起孤的私事了?”
十安絲毫不懼:“殿下,臣不敢議論私事,隻是瞧著您這般模樣,實在好奇。”
顧廷禮慢悠悠地拿起案幾上插著的短劍,十安見勢不妙,腳底抹油,溜了。
——
綢緞鋪。
許晚辭一如前幾日,穿著水碧色的雲錦長裙在鋪內招待客人。
忽的見一輛馬車停在了鋪門前。
許晚辭認識那馬車上的標誌,是徐家的。
知曉是肖婉兒來了。
她吩咐道:“陳掌櫃,這位娘子要買雲錦,您帶她去挑選一下。”
又對麵前的娘子欠了欠身,溫聲道:“娘子抱歉,我失陪一下。”
說罷,她便邁著大步出門去迎肖婉兒:“婉兒,你怎麼過來啦?”
“不是說你身子不便,要是想見我,就派人傳個話,我過去便是,你又何必親自跑一趟。”
“這路上的石板不平,馬車顛得厲害,萬一磕著碰著可怎麼好。”
肖婉兒扶著許晚辭伸出的手,下了馬車,“我知你忙,又怎捨得你來回跑呢。”
“況且郎中說我也該多走動走動,整日悶在屋裡,反倒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