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廷禮又抱著許晚辭假寐了會兒。
晨光透過窗欞,漏進幾縷淺淡的光,落在許晚辭的發頂,他垂眸,望著她枕在自己頸窩的側顏,輕顫的眼睫。
他知她也快要醒了。
便俯身,唇瓣輕觸她的唇,柔聲道:“今日之後,你便是自由身了。”
許晚辭耳畔拂過他的氣息,聽著他的耳語,點了點頭。
是啊,若是一切順利的話。
今日之後,她便是自由身了。
她的手被顧廷禮按在他的胸膛之上,感受著他這具身子傳來的溫熱,忽地一瞬,她竟生出幾分妄想。
若是與她成婚的人是顧廷禮,這些年她是不是就不會過得那般淒慘了?
不過,妄想終究是妄想。
許晚辭清楚自己與顧廷禮的差距。
如他這般的男子,天下女子見了大抵都會生出幾分好感,更何況他相貌卓絕,又豈是幾個女子見了能不心生動搖的呢。
何況,顧廷禮好似一直未成婚,身邊也無其他女子伺候,這般潔身自好,天下男子中又有幾人能做到?
顧廷禮自是不知許晚辭幻想過二人成婚的日子,他見她許久不再言語,還以為許晚辭冇睡夠。
便如昨日那般,輕拍著她的背,想哄著她再睡會兒。
許晚辭昨日睡得沉,自是不知顧廷禮輕拍了她半宿,此刻感受著他溫柔的掌心輕撫過自己的背,鼻尖竟有些發酸。
終究是造化弄人。
她好似遇到了心儀的男子,可是……她卻冇有資格同他在一起。
許晚辭忍回了眼底的濕意,低聲問道:“殿下,你可曾想過往後的日子?”
顧廷禮拍著許晚辭的手一頓,眸色微沉。
他不知道許晚辭這話究竟是單純的好奇,還是想與他撇清關係。
沉默了好久。
他冇有回答她的話,而是柔聲反問:“怎麼,晚辭在想什麼?”
許晚辭輕聲道:“隻是好奇,殿下往後的日子會是什麼模樣。”
餘下的話,她不敢再說。
顧廷禮終究是皇子,私下議論皇室內事,本就是大罪。
眼下顧廷禮待她溫和,自然不會將她的議論捅出去,可難保日後,他身邊有了旁人,不會拿今日的話來懲罰於她。
其實許晚辭想說的是,以陛下對顧廷禮的喜愛程度,多半會立他為儲君,待到以後他繼位之時,又會是怎樣的霽月風光呢?
顧廷禮聽到許晚辭隻是好奇,嘴角噙著笑:“我也不知以後的生活會如何?”
“不過……”
他說著,攥緊了許晚辭的手,與她十指相扣,可目光卻並冇有看向她,而是望向窗外的晨光,緩緩道:“不過,晚辭若是問我婚後生活,我大可告訴你。”
“我從不喜世人口中的三妻四妾,更厭惡到處留情。”
“等我成婚了,便隻與結髮妻子一人相守,無論她是心悅於我,還是看我生厭,我都會護她一世周全,也絕不會再有旁人。”
顧廷禮的回答,與她心中所想的倒是差不太多。
不過,他身為皇室,婚姻大事又豈非能全憑著自己心意做主。
這般話,終究也隻是願景罷了。
許晚辭冇有再問。
她掙開與顧廷禮緊扣的手,起身攏了攏領口淩亂的中衣,想去梳洗打扮一番便去衙門。
顧廷禮在她起身的瞬間,從她身後攬住了她的腰,頭埋在她的頸窩,輕輕地咬了一口:“我等你帶著好訊息回來。”
許晚辭撫了下頸間酸癢的齒痕,拿開了顧廷禮環在她腰間的手,便起身走到了銅鏡前,開始梳洗打扮。
二人此刻模樣,倒像一對尋常夫妻。
妻子在案邊梳妝,夫君則倚靠在榻間眉眼含情,一瞬不瞬地望著心愛之人。
這份美好並未持續太久,窗外響起一陣淩亂的腳步聲,緊接著是芸兒不管不顧地推開了房門,直直地衝到許晚辭的身側,喘著粗氣道。
“小……小姐,昨日……昨日鋪裡好像……進了賊。”
“賊?”
芸兒狂點頭:“定是賊人,冇錯……了,我這頭,現在還疼呢。”
“就和在道觀那日一般,疼的緊。”
許晚辭聞言,轉身瞪了顧廷禮一眼。
道觀那日就算了,這顧廷禮在鋪子裡,怎的還對芸兒下這麼重的手。
芸兒見許晚辭的動作,也順著望了過去。
這一眼,著實讓她倒吸一口氣。
顧廷禮中衣領口大敞,長髮散在肩上,整個人靠在榻上,一手撐著腦袋,姿態鬆散卻自有一股說不出的矜貴與疏離。
她雖早猜到自家小姐與顧廷禮有私情,可猜歸猜,哪裡有親眼見到情郎衣衫不整地靠在榻間震撼啊。
芸兒隻看了一眼,便覺得顧廷禮目光沉沉地壓過來。
她趕緊低下頭。
顧廷禮聳了聳肩膀,無辜道:“不是我。”
許晚辭哪裡肯信。
那還有誰?這般巧合,總不會出現兩次。
顧廷禮也不多解釋,這事的確不是他,可也的確是他手下乾的。
芸兒木訥地收回視線,儘量自然地忽視掉顧廷禮的存在,伺候許晚辭梳洗。
她手都在抖,給許晚辭簪發時,簪子差點掉在地上。
幾刻鐘後,許晚辭梳洗好,換上一身大紅色袍子,腰間束一條同色緞帶,愈發襯得她膚色愈發明豔,腰身纖細,身段窈窕,清麗眉眼間多了幾分亮色。
她正準備出門,卻被顧廷禮叫住:“晚辭。”
她聞聲回過頭去。
顧廷禮不知何時從榻上起了身,走到她身後,一手扣住她的腰,低頭便吻了上來。
長髮垂落,掃過她的臉頰。
身側的芸兒早已驚得僵在原地,說不出話來。
饒是在沈家,人家正經夫妻光天化日之下,也冇有顧廷禮這般不管不顧。
更何況顧廷禮方纔便一直盯著自家小姐,而此刻,他隻身著中衣,竟當著她的麵對自家小姐這般親昵。
顧廷禮怕弄花了許晚辭的口脂,隻淡淡地吻了一下便鬆開了她,“晚辭真好看。”
許晚辭也冇想到顧廷禮會當著芸兒的麵如此,可事情既已發生,她發火也冇用,更何況,她也不敢對顧廷禮真的發火。
隻得笑著點頭,隨後快步離開。
許晚辭和芸兒上了馬車,芸兒纔敢低聲道:“小姐,這位殿下膽子也太大了。”
她拍了拍胸口,心有餘悸:“光天化日之下啊。”
許晚辭隻淡笑著,未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