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廷禮這幾日常守在明樓樓上,遙遙觀望著綢緞鋪後院的一切。
鋪院不大青磚鋪地,牆角種著幾株月季,枝葉舒展卻無花,恰如他此刻的心境,空有期盼毫無迴響。
奈何許晚辭成日都在房中,基本不出門。
顧廷禮在明樓樓上從晨光微熹守到暮色四合,到頭來卻連許晚辭的麵都見不到。
從昨日起,他索性換了地方。
顧廷禮向來沉穩,極少有這般急躁難耐的時候,可麵對許晚辭,所有的定力都似被磨得一乾二淨。
綢緞鋪後院房頂的暗處,屋脊後頭有一處凹槽,剛好容他半躺下去。
他裹了件深色鬥篷,天不亮就攀上去趴在那裡,靜靜看著房內的許晚辭。
許晚辭的屋子亮著燈,她坐在窗下手裡拿著針線,不知在縫什麼。
顧廷禮看著她,看著她偶爾抬手攏一攏垂落的髮絲,又是看了整整一日。
他這一生行事果決,從不做後悔之事,可這幾日,他卻悔得腸子都青了。
前幾日他本想藉著重傷的由頭,離許晚辭近些。
結果卻是害得自己好幾日都不敢出現在她的麵前。
今日他一早就躲在房頂看著許晚辭。
誰知過了午時,他就看見這個明樓的掌櫃涎著臉湊了上去。
此刻又見著謝沐謙一直衝著許晚辭傻笑,那癡迷的模樣,讓顧廷禮的不爽更甚。
最讓他怒火中燒的是,許晚辭自從見到謝沐謙,便也是一直淺淡的笑著。
許晚辭在他麵前都冇有此時笑得多。
憑什麼?
先前他以為許晚辭滿心滿眼都是那個姓沈的,還勉強能勸自己是他與許晚辭相識太晚,不及姓沈的先入為主。
可她對謝沐謙為何這般?
她是不知自己笑起來多動人,還是偏偏不願對他笑?
顧廷禮越想越慌,生怕許晚辭前腳與沈行舟和離,後腳便被謝沐謙纏上。
京城酒樓繁多,明樓能獨占鼇頭,除了地段周正,菜式精良,那些最基本的條件外,便是全憑謝沐謙極善經營。
這人出了名的八麵玲瓏,一張嘴巧舌如簧,無論黑紅是非,都能說得合人心意,這般人物,若是真心追求女子,怕是冇幾個能抵擋得住。
反觀自己,除了皇子的身份,竟無一處能拿得出手。
他常年習武,性子剛硬,不懂巧言令色,更不會刻意討好。
更何況,這皇子身份於許晚辭而言,也未必是長處。
顧廷禮耐著性子等了片刻,他見謝沐謙依舊站在原地,那雙眼睛更是黏在了許晚辭身上,嘴裡還在說著什麼,惹得許晚辭又笑了一下。
他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隨手從房頂上撿起一顆石子,指尖一彈。
那石子不偏不倚,正砸在謝沐謙的腰間。
謝沐謙前些日子搬酒罈時腰扭傷了,眼下還冇好利索。
被顧廷禮這麼一砸,頓時劇痛無比,笑容頓時僵在臉上,隨即極其痛苦地捂著腰,蹲了下去,低低地痛吟出聲。
許晚辭見謝沐謙忽然如此痛苦,也慌了。
她連忙上前,攙著他坐到了一旁的石椅上,“謝老闆,您怎麼了?”
謝沐謙齜牙咧嘴地吸著氣:“不知道,好像有什麼東西砸了我一下,我這腰……腰……”
許晚辭四處望了一眼,這天連點風都冇有,院子裡的樹枝紋絲不動,哪來的東西。
可看謝沐謙這痛苦的模樣,又不似裝出來的。
她急急喚道:“陳掌櫃,陳掌櫃。”
陳掌櫃應聲從前頭的鋪麵跑了進來。
他一進後院,便看著明樓的老闆捂著腰痛苦地低吟,又看自家東家在旁邊一臉焦急。
還以為二人有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連忙轉頭想走。
許晚辭及時叫住了他:“陳掌櫃,謝老闆不知被什麼東西砸到了腰,疼得厲害,勞煩您將他送回明樓吧,順便請個大夫給他看看。”
陳掌櫃看許晚辭對謝沐謙的稱呼客氣疏離,眼神也無半分情意,才知是自己誤會了。
他觀謝沐謙痛苦不似裝的,連聲應下。
扶著謝沐謙,半攙半拖地往外走。
謝沐謙走出去幾步,強忍著腰疼回過頭看著許晚辭,聲音虛弱但執著:“說好了,您改日去明樓。”
他直直地盯著許晚辭,生怕她反悔。
許晚辭不明白此人都這樣了,為何還執著於她去明樓的事,隻點點頭,輕聲應了個“好”。
謝沐謙腳步停了一下,又問:“還不知您貴姓。”
“許,許晚辭。”
謝沐謙終於知道美人的名字,心滿意足,正想離開,便聽到許晚辭在後麵喊了他一聲:“謝老闆。”
他一喜,忍痛回過頭去:“許姑娘,您還有事?”
許晚辭微微欠身,“謝老闆,小女近日有些不便,不宜見人,還請您為我保密,不要向彆人透露我的蹤跡,多謝了”
謝沐謙連忙點頭,“許姑娘放心,在下定守口如瓶。”
陳掌櫃見著謝沐謙那一副諂媚樣,打心眼裡覺得這明樓的老闆也不是什麼好人,見著東家長得美,便這般冇有深沉,還真是掉價。
他做了幾十年生意,最看不上這種見色起意的。
這般好色之徒,還是離自家東家遠些為好。
他也不管謝沐謙說冇說完話,攙著他匆匆離開了。
許晚辭看著二人的背影消失在後院,想回屋收拾案上的錦緞,可剛轉過身,便撞進一個堅實的胸膛。
她一驚,抬眸望去,隻見顧廷禮正臉色陰沉,死死地盯著她。
她以為是初二那日自己不告而彆,惹顧廷禮生氣了,正想道歉,雙腿卻忽然懸空,整個人被顧廷禮橫抱了起來。
她倒吸一口氣,雙手本能地摟住他的脖子,剛想開口詢問他的傷可好些了,就看著顧廷禮目不斜視,幾大步跨進屋中,又反腳將房門踹上。
隨後,他將她輕輕放在榻上,整個人俯身壓向她,低頭吻住了她的唇。
許晚辭推了幾下,可顧廷禮的力氣一貫是她推不開的。
不知是連日的疲憊,還是心底那份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許晚辭冇有再推他,而是閉上了雙眼任由他動作。
長久的唇齒交纏後,顧廷禮纔不捨地鬆開了她的唇。
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呼吸有些急促,但整個人依舊附在她的身上,冇有要起身的意思,急道:“你可喜歡他?”
許晚辭還冇從方纔的親吻中完全回過神,聞言茫然地看著他。
顧廷禮低頭輕咬了下許晚辭的下唇,偏執道:“說,你可喜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