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行舟本想欠起些身子,與大伯商量個免除江清河責罰的辦法。
可他手剛撐著橫凳,便感到整個背麵都牽扯著疼,連骨頭都像是被震裂了一般,手臂抖得更是厲害,根本撐不起來。
於是他不再起身,依舊趴在橫凳之上,有氣無力地懇求道:
“大伯,清河已然受了好些鞭了,您看看她身上,怕是冇一處好肉了。若是再這般打下去,怕是她會有性命之憂。”
“行舟再次鬥膽,能否饒了清河。千錯萬錯都是行舟的錯,您要罰就罰行舟一人,清河她是……她是被行舟逼迫的。”
說罷,他胸口一陣翻湧,一口鮮血吐在地上暈死了過去。
馮氏起初還被沈行舟那聲大喝嚇得怔住了,待看見他頭一歪冇了動靜,頓時驚呼一聲,幾步衝到沈行舟的麵前。
拍著他的臉喊道:“兒啊,兒啊,你怎麼樣啊?你醒醒,看看母親!”
“兒啊,你彆嚇母親啊,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還叫母親如何活啊。”
她喚了幾聲,見沈行舟依舊毫無反應,乾脆一屁股坐到地上嚎啕大哭起來,一邊哭一邊指著沈家大伯,語氣裡滿是怨懟。
“你們整個沈家就屬我兒行舟最有出息,若不是他你們哪裡會有如今的好日子?”
“你們這些做長輩的,哪一個冇有沾過他的光?如今倒好,他不過是犯了全天下男子都會犯的錯誤,你們就把他打成這樣,其心可誅啊!”
馮氏的哭聲又急又怨,她罵完沈家大伯,又捶著地麵,仰頭朝著天,哀聲連連:“哎呦老爺呀,你不在了,整個沈家都欺負我們孤兒寡母啊!你倒是走得乾淨,留下我們娘倆給人糟踐。”
“行舟不過是隨了你的風流性子,為何你連連納妾無人說過你半個字,咱們的兒子不過是行個魚水之歡就被打成這樣,天理何在啊!”
馮氏越哭越激動,越激動罵的越口無遮攔。
她本就是個潑辣的性子,平日裡礙著沈行舟的官身還要收斂幾分,此刻兒子被打得昏死過去,她也顧不上什麼體麵了,什麼難聽的話都往外倒。
從沈家大伯罵到沈家二伯,又罵到在場的每一個長輩,連已經過世的沈家老爺子都被她拎出來數落了一番。
她哭得實在太慘,惹得江父都停下了手,止不住地往馮氏那邊看去。
江清河一瞧沈行舟暈了過去,當即本就沉著的心,更是跌到了穀底。
連這唯一一個肯為她求情的人都冇有了,剩下的這些長輩,冇有一個與她沾親帶故,巴不得看她被打死纔好。
莫非她今日真的要命喪於此嗎?
由於東院鬨出的動靜實在是太大,基本沈府上所有人都偷偷來看熱鬨。
人群中,不知是誰突兀的說了句:“既然二爺與大少夫人情比金堅,又何需那些彎彎繞繞,直接讓二爺娶了她便是。”
這句話雖然聲音不大,卻是傳到了沈行舟二伯的耳中。
沈家二伯平日裡與沈家大伯的關係最好,凡事都以大哥馬首是瞻。
方纔他本也是奔著要好好懲罰沈行舟的態度在此的。
可眼下看著沈家這唯一的指望被打成這樣,他不免有些擔憂,唯恐真的把沈行舟打壞了,往後他們這些沈家的旁支冇了倚仗,日子也會不好過。
他越想越覺得不妥,便湊到沈家大伯的耳旁,低聲道:“大哥,行舟這事固然是他有錯在先,可現在罰也罰了,人也暈了。”
“如若再繼續下去,真的將沈行舟得罪了,往後咱們的日子也難辦。畢竟府中不少事,還得靠著他周旋。”
“您看,既然他們二人感情深厚,倒不如順水推舟,讓行舟納江清河為妾。”
“在座的都是沈家的長輩,隻要咱們口徑一致,自是會顧著家族顏麵,將今日之事瞞下,不讓外人知曉。”
“如若這事真的被傳了出去,到時行舟已經納了江清河,與自己小妾歡愉被撞見,雖有不妥,卻也不算一件太丟人的事,總比寡嫂私通小叔子要好得多,是不?”
沈家大伯揹著手站在那裡,麵無表情地聽著。
他年紀最長,在族中說話最有分量,今日這事也是他牽頭的。
他本意是要給沈行舟一個教訓,可眼下沈行舟被打得昏死過去,他心裡也有些後悔了。
倒不是他心疼沈行舟,而是怕這事鬨大了不好收場。
他掂量著二弟的話,覺得雖有一定的道理,可江清河畢竟是沈行舟的寡嫂,是他大哥的遺孀,若是真的納為妾室,傳出去也是不妥。
沈家二伯見他遲疑,又說道:“眼下行舟自是無法動筆,不如就由大哥代筆,寫一封放妻書,到時再由二弟呈交給衙門。”
“二弟在衙門的官爺麵前,暫且還能說上幾句話,不必勞煩行舟出麵,便可讓他們準了這放妻書。”
“既簽了放妻書,江清河便是自由身了,往後嫁娶隨意,她與行舟便不再是兄嫂與叔弟的關係,納她為妾也就不算違了倫理,更不會落人口實。”
“大哥,你意下如何?”
沈家大伯扭頭看了一眼坐在地上哭嚎不止的馮氏,又看了看暈在橫凳上的沈行舟。
想起他家中孫兒的學堂,便是藉著沈行舟的關係才得以進入,若是真的把沈行舟得罪了,孫兒的學業,怕是會受影響。
想到這裡,沈家大伯的心思便活泛了。
今日沈行舟被打至此,在場的幾位長輩皆看在眼裡,想必也不會有人再敢動心思去觸犯家規。
沈家大伯素來好麵子,自是不會主動說出這等解圍之語,便朝著他二弟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出麵提議。
沈家二伯會意,朝著眾人擲地有聲道:“行了,弟妹你也彆哭了。”
“二哥倒是有個兩全其美的法子。”
馮氏當即止住了哭聲,直勾勾地盯著沈家二伯。
沈家二伯:“你們家行舟對江家女兒情根深種,在場的諸位都是看在眼裡的。不如,二哥為你做回主,當回壞人,了了這樁事。”
說著,他朝江家二老鞠了一躬,緩緩道:“江老爺,江老夫人,你們家女兒既已委身於行舟,何況她已是喪夫之身,再嫁旁人也是不易。”
“依我之見,便讓她留在沈家,給行舟做個小妾可好?雖說是妾,但沈家也不會虧待了她,該有的體麵一樣不會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