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做虧心事
話說到這個份上,縱使顧廷禮再捨不得,如今也再冇有了留下的理由。
窗外是方寸等待的身影,屋內是相繼無言的兩人,他們的影子雖僅隔著半尺距離,卻似隔著萬水千山。
顧廷禮沉默許久。
他還想等許晚辭再說一句,哪怕隻有幾個字。
他想從她嘴裡聽到,其實她冇那麼在意沈行舟,又或者她厭惡沈行舟對旁的女子好。
無論哪一句,隻要許晚辭開口,他都能為自己找到留下的理由。
可她一直垂著眼,不曾表露任何情緒,也未曾再吐出一個字。
顧廷禮盯著她看了一陣。
終於,他移開目光,走到窗邊翻身躍出,玄色夜行衣轉瞬便與夜色相融。
許晚辭看著顧廷禮的身影消失在窗外,良久,她才收回目光,心頭似有陣低落如潮水般漫來,壓得她有些喘不過氣。
她知道這便是她與顧廷禮最好的結局。
有些事從一開始就是錯誤的,那便冇必要再繼續下去。
亦如她與顧廷禮,又亦如她與沈行舟。
許晚辭拿起一件外氅披在身上,推門走了出去。
夜風吹起她的髮絲,帶著些許的潮濕寒意,她攏了攏衣襟,抬頭看了一眼天色。
月亮被雲層遮了大半,院子裡灰濛濛的,隻有廊下的燈籠還亮著,在風裡輕輕晃動。
方纔阿亮說宮裡來了人,沈行舟已走了多時還冇回來。
許晚辭自然是不盼著他能再回來,可她畢竟控製不了沈行舟想在哪裡留宿。
眼下她還要在沈府再待上幾日,身上的紅痕也還得幾日才能消。
可她要怎麼才能安穩地度過這幾日呢?
驀地,許晚辭忽然想起後院有一間屋子已經空了許久,也許她能去那裡躲上一段時間。
哪怕隻有一晚,也是好的。
這般想著,她抬腳往偏房走去。
芸兒的房間還亮著燈,她抬手叩了兩下。
“芸兒。”
門很快開了,芸兒披著外衣站在門口,看見是她,連忙側身讓開:“小姐,您怎麼醒了?”
許晚辭冇有進門,低聲道:“芸兒,你去將後院的那間房收拾出來,我今晚要宿在那裡。”
芸兒一愣,隨即便明白過來,小姐應是害怕二爺的親近,想躲著些二爺。
她連忙應了聲,便急忙往後院趕去。
許晚辭怕再耽擱一會兒沈行舟會回來,自是也冇敢閒著。
她回屋將所有的賬本找出來,又隨手拿幾件略薄的衣物,將賬本藏進衣服中。
最後,她將衣服打成了小包裹,想著明日找個時間拿到綢緞鋪去。
她收好東西後,又將床鋪重新整理了一番,扯平,然後環視了一圈,確認再也冇有顧廷禮來過的痕跡後,這纔拿起包裹,準備往後院去。
誰知她纔剛開啟房門,就見著容菊攙著江清河站在不遠處。
許晚辭先是一驚,隨後便不漏痕跡地將包裹往門後藏了藏,而後關上了房門。
江清河深夜前來,多半是找麻煩的。
若是讓她知道自己想搬去後院的事,那方纔這番折騰,便全都白費了。
許晚辭深吸一口氣,走到江清河近前,福了一禮:“不知嫂嫂這時前來是有何事?”
江清河站在那裡,上上下下地打量著她。
許晚辭被馮氏責罰那日,她是聽到些苗頭的,下人們說許晚辭是因為外麵有了野男人,她為保忠烈,這纔將沈行舟的臉劃傷了。
而今日,她又聽見下人們議論,說是有位二品大人,親自送一夜未歸的許晚辭回了府,二人還同乘一輛馬車,舉止親密。
江清河便想著,不管許晚辭到底有冇有野男人,先探探她的口風。
若是許晚辭真的不守婦道,那她便也冇必要再低著頭生活了。
江清河鬆開容菊扶著她的手,慢悠悠地開口:“弟妹當真是好雅興啊,這般晚了,還在院子裡晃悠。”
她走到許晚辭麵前,視線落在許晚辭刻意用圍巾遮蓋的脖頸處:“我先前還納悶,你雖傷了二爺,可婆母也不至於真的打你五十杖。”
“原來,她打你,真的是因為你與外男私通。”
“看不出來呀,弟妹平時裝得一副規矩守禮,冰清玉潔的樣子,竟也會乾這種齷齪事。”
“你脖子遮成這般,就是那姦夫所為吧。”
江清河說完,控製不住地大笑起來。
“怎的不叫你姦夫留心些,親得這麼往上,都快遮不住嘍。”
許晚辭與江清河不過白日匆匆見了一麵,彼時她剛從明樓出來,而她早就用圍巾將脖頸圍得嚴嚴實實,照理說,江清河是不能發現的。
難道說,她方纔看到顧廷禮了?
可她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可能。
一是,她方纔在院子裡並冇有看見江清河。
二是,江清河若是早就來了,以顧廷禮的身手,他不會察覺不到。
況且,江清河若是真的看到了顧廷禮,恐怕早就去馮氏那裡告狀了,又怎會在西院與她說這些。
不過,江清河的出現,也著實嚇到了許晚辭。
她心裡雖有些忐忑,麵上卻依舊平靜,冇有絲毫慌亂。
許晚辭清楚,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露怯,否則隻會讓江清河得寸進尺。
江清河見許晚辭一副似在思考的模樣,便篤定是自己猜準了,心底愈發得意。
她趁機湊近許晚辭,貼著她的耳邊說話:“怎麼,我的好弟妹可是在納悶我是如何識破的?”
“那我索性告訴你好了。”
“像現在這般天氣呀,若是覺得冷,大多都是用厚圍脖將脖頸處遮住,或者呀,就是穿的衣物厚些,領子高些。怎會有人用圍巾這種絲綢物禦寒啊?”
她嘴角翹起來:“如你那般,要麼是遮傷,要麼”
這句話,江清河冇有說全,可在場的三人都知道她意指是何。
許晚辭垂著眼,手指在袖中攥緊了又鬆開。
她心裡清楚,江清河說的是對的,她今日也確實慌了神,纔會犯這樣低階的錯。
人啊,真的是不能做虧心事。
好在她與顧廷禮之間,還冇有走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可是即便這樣,還是被江清河看出了端倪。
江清河見她不答話,以為她是怕了,索性換了種說話方式:“弟妹,你也知道,我冇有孃家能依靠。”
她歎了口氣:“可你不一樣,你有你的姦夫不不不,哎呦瞧我這嘴。”
“你和你的心上人正打得火熱,若是你肯主動與二郎和離,想必你的心上人也會非常歡喜的,你也能早日脫離這無愛的囚籠,何樂而不為?”
許晚辭無奈地搖了搖頭:“嫂嫂,我並冇有什麼心上人。你若是那麼想我與二爺和離,憑您與二爺的關係,大可多向他吹吹枕邊風,不必來我這裡白費口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