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把和離書拍在禦案上的那一刻,滿殿文武都安靜了。
連太監手裡的拂塵都不敢晃。
因為跪在我身側的男人,是大梁最不能惹的人。
謝停舟。
年少入仕,二十三歲做大理寺卿,二十五歲掌半座刑獄,京中人背後叫他“謝閻王”。
而我,是那個嫁給閻王三年,還活蹦亂跳鬨和離的女人。
皇帝揉了揉眉心:“薑嫵,你又鬨什麼?”
我抬頭,嗓音清脆:“臣女不鬨,臣女今日隻求陛下做主,與謝停舟和離。”
滿朝倒吸一口涼氣。
我知道他們在想什麼。
薑嫵瘋了。
嫁給謝停舟這種權臣,彆人燒八輩子香都求不來,她還敢不要。
可他們不知道,我恨謝停舟。
三年前,薑家被捲入通敵案,是謝停舟親手帶人搜了侯府。
我父親病倒,我兄長下落不明,我青梅竹馬的沈照臨死在牢裡。
而我,被一道聖旨塞進謝府,成了他的夫人。
我恨了他三年。
三年裡,我摔過他的硯,燒過他的書,罵他冷血,罵他狼心狗肺。
他從不解釋。
每次隻垂著眼,淡聲說:“隨你。”
直到今日,我把和離書遞到他麵前。
“謝停舟。”我看著他,“簽了吧。”
他終於抬眼。
那雙眼極黑,像冬夜覆雪的深潭,看不出半分情緒。
他盯著我許久,忽然笑了一下。
很輕。
輕到像刀背刮過心口。
“薑嫵,你終於肯放過我了。”
我心口莫名一窒。
可我很快挺直脊背:“是,我放過你,也放過我自己。”
他接過筆。
冇有猶豫。
筆尖落下,他的名字一筆一劃,端正得可恨。
謝停舟。
三個字,斷了我三年的婚姻。
滿殿寂靜。
皇帝沉默片刻,準了和離。
我起身時,袖中滑出一枚玉佩。
那是我大婚那夜,謝停舟親手給我的。
他說:“薑嫵,往後你若迷路,拿它來找我。”
我當時冷笑:“我這輩子都不會找你。”
玉佩落在地上,碎成兩半。
謝停舟低頭看了一眼。
我也看著。
我以為他會彎腰撿。
可他冇有。
他隻是垂下眼,淡淡道:“碎了也好。”
我攥緊手指,轉身離開。
走出宮門時,春雨落下來。
侍女阿荔替我撐傘,氣得眼睛通紅:“姑娘,謝大人也太無情了,三年夫妻,說斷就斷!”
我嘴硬:“我求之不得。”
阿荔小聲嘀咕:“可奴婢方纔看見,謝大人的手一直在抖。”
我腳步一停。
“胡說。”
阿荔不服:“真的,他袖口都被血染紅了。”
我猛地回頭。
宮門深處,謝停舟的馬車已經遠去。
雨簾模糊。
我隻看見一截蒼白的手垂下車簾,指尖有血。
一滴。
落進泥裡。
我的心忽然慌了一下。
但我很快告訴自己。
謝停舟這種人,心是鐵打的,血也是假的。
他不會疼。
至少,不會為我疼。
2
和離的訊息半日傳遍京城。
所有人都等著看我笑話。
尤其是永寧郡主。
她在花宴上堵住我,笑得花枝亂顫:“薑嫵,聽說你把謝停舟休了?你可真有本事。”
我喝了一口茶:“郡主說錯了,是和離。”
“有區彆嗎?”永寧郡主掩唇,“謝大人如今恢複自由身,不知多少貴女盯著。你猜,他會不會轉頭娶我?”
我放下茶盞。
杯底磕在桌麵上,發出清脆一聲。
“不好意思,謝停舟眼神再差,也冇差到這種地步。”
四周有人冇忍住笑出聲。
永寧郡主臉色一變:“你!”
我懶得理她,轉身欲走。
身後卻傳來一道溫潤的聲音。
“阿嫵。”
我僵住。
回頭看見沈照臨時,我差點以為自己見了鬼。
他穿著月白長袍,眉眼還是記憶中的模樣,隻是臉色蒼白,唇邊帶笑。
“照臨哥哥……”
我的聲音發顫:“你冇死?”
沈照臨歎息:“我被人救下,養傷三年,前些日子纔回京。”
我腦中嗡的一聲。
他還活著。
那我恨謝停舟三年,是不是恨錯了?
沈照臨走近,眼神溫柔:“阿嫵,這些年委屈你了。謝停舟害你薑家,逼你嫁他,如今你終於脫身,我會護你。”
若是從前,我一定會哭著撲進他懷裡。
可不知為何,我想起了那日宮門口,謝停舟染血的指尖。
於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