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家的事暫且落定,京城表麵的風平浪靜下,暗流卻愈發洶湧。
魏瓊嵐大步踏入兵部衙門。
她此行目的明確是為浴血奮戰的北境將士支取朝廷允諾的犒賞,以及後續開拔的糧餉。
兵部尚書王德全是個年過半百的胖子。
「魏將軍,實在抱歉。」
王德全滿臉為難。
「不是本部故意剋扣,實在是……國庫空虛,戶部那邊一文錢都撥不下來。您看,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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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瓊嵐盯著王德全。
「國庫空虛?王尚書,我的人在北境用命去填窟窿,你現在跟我說國庫空虛?」
「我不管戶部怎麼說,兵部的軍餉記錄寫得清清楚楚!這筆錢是聖上禦筆硃批過的,誰敢攔?」
王德全隻能繼續打著馬哈。
「魏將軍息怒,息怒。朝廷的難處,您……您也體諒一下。本部已經打了無數次加急奏本了,可這銀子,它不會憑空變出來啊。」
「體諒?」
「你去跟那些斷了胳膊少了腿的弟兄們說體諒!你去跟那些戰死將士的孤兒寡母說體諒!我隻知道,他們流了血,就該拿到屬於他們的東西!」
魏瓊嵐一拳砸在旁邊的案幾上。
王德全嚇得差點坐倒在地。
「魏將軍!有話好說,有話好說!莫動怒,莫動怒啊!」
就在這時,一個溫和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瓊嵐,住手。」
徐秉安一襲青衫,緩步而入。
他先是對著王德全拱了拱手,歉意地笑了笑。
拉住魏瓊嵐的手臂。
他拍了拍魏瓊嵐的手背。
「王尚書,實在是舍妹心急軍務,多有得罪。」
「朝廷的難處,我們都明白。既然國庫一時週轉不開,我們也不能讓王尚書為難。」
王德全見來了個台階,
「徐公子深明大義,深明大義啊!」
魏瓊嵐皺眉,不解地看向徐秉安。
徐秉安繼續對王德全說。
「隻是,北境軍情緊急,糧草之事刻不容緩。兵部的公文,還請王尚書行個方便,我等自行去民間採買籌措,如何?」
自行籌措?
王德全一愣,隨即大喜過望。這可是把燙手山芋扔出去了!他巴不得如此。
「好好好!當然可以!下官立刻就給將軍批覆文書,加蓋兵部大印!」
拿到了文書,魏瓊嵐被徐秉安半拉半拽地帶出了兵部。
一出門,魏瓊嵐就甩開他的手。
「徐秉安,你什麼意思?那是弟兄們的血汗錢,憑什麼要我們自己掏腰包?」
「我的好將軍,你跟王德全那樣的滾刀肉置氣有什麼用?」
徐秉安無奈地搖搖頭。
「你把他兵部衙門拆了,他照樣拿不出錢來。現在明顯是有人在背後卡著我們,跟他們耗下去,餓肚子的可是北境的將士。」
「放心,不就是糧食麼?京城我還算有些人脈。兵部不給,咱們自己買。我出錢,保管讓弟兄們吃飽喝足,犒賞也一分都不會少。」
看著徐秉安自信滿滿的樣子,魏瓊嵐心頭的火氣才稍稍降下一些。
魏瓊嵐雖不喜這些商賈之道,但也知道徐秉安在京城經營多年,財力雄厚,人脈廣博。或許,這確實是眼下最快的解決辦法。
「……算我借你的。」
「你我之間,還分什麼彼此。」
他確實冇把這點錢放在心上。區區幾十萬石糧食,對他徐家而言,不過是九牛一毛。
然而,他很快就會發現,自己引以為傲的武器,在真正的巨擘麵前,是何等脆弱不堪。
徐秉安的自信並非空穴來風。
作為京城新貴,他與各大商號的掌櫃、東家都頗有交情。
尤其是京城最大的糧商四海通,其少東家還曾與他一起喝過花酒。
徐秉安帶著僕人,拿著早已擬好的採買清單,第一站便去了四海通在東市的總號。
掌櫃的遠遠看見徐秉安,立刻滿臉堆笑地迎了上來。
「哎喲,徐公子!什麼風把您給吹來了?快,裡邊請,上好茶!」
徐秉安擺擺手。
「客套話就不說了,錢掌櫃,我今日來,是想跟你談一筆大生意。」
「這上麵的品類和數量,我都要。價格好商量,比市價高三成,如何?」
錢掌櫃接過清單,臉上的笑容就僵住了。
清單上那龐大的數量,讓他眼皮直跳。
錢掌櫃想著:「我的老天爺,這是要把我的糧倉搬空啊!」
這位徐公子倒好,開口就是幾萬石軍糧。
換做平時,這麼大的單子,我做夢都要笑醒。可現在……
東家昨天半夜親自派人傳話,
但凡是跟徐家、跟魏家、跟北境軍務有關的糧食交易,一粒米都不許賣!誰敢賣,誰就捲鋪蓋滾蛋!
東家背後是誰,錢掌櫃雖然不清楚,但能讓四海通這麼大的盤子說停就停,那絕對是手眼通天的大人物。
這位徐公子雖然得罪不起,可跟東家背後那位比起來……
唉,隻能對不住了。
錢掌櫃把清單推了回去。
「徐公子,您這……您這是太看得起小店了。不瞞您說,前陣子南邊遭了水災,漕運不暢,京城的糧食早就吃緊了。」
「小店這點存貨,也就夠維持幾日市麵,實在……實在是勻不出這麼多給您啊。」
徐秉安眉頭一挑。
「冇糧?」
「錢掌櫃,你我不是第一天打交道,你跟我說實話。是不是嫌價格低了?」
「高五成。我隻要現糧,銀子現在就可以付。」
可是,錢掌櫃不敢接。
他搖了搖頭。
「徐公子,真不是錢的事。是真的……冇糧。您就是給金子,小店也變不出來啊。」
徐秉安盯著錢掌櫃。
「好,既然錢掌櫃這裡不方便,我再去別家問問。」
徐秉安接連又找了七八家京城有名有姓的大糧商。
無一例外,所有人,無論之前跟他交情多好,此刻都像商量好了一樣,眾口一詞。
冇糧。
有的人說存糧被朝廷徵用了,有的人說糧船在路上出了意外,還有的人乾脆閉門謝客。
當徐秉安在豐年米行門口,再次被掌櫃用倉庫失火,顆粒無存這種蹩腳的理由搪塞後,他終於確定,自己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牆。
這些糧商,背後都隱隱指向同一個名字——四海通。
有人在針對他。
不,是有人在針對他和魏瓊嵐。
他加價三成,五成,甚至到最後,他咬著牙報出了一倍的價格。
「我出雙倍的價錢!隻要有糧!」
得到的,依舊是搖頭和歉意的微笑。
冇有糧,北境那二十萬大軍怎麼辦?魏瓊嵐怎麼辦?
他向她誇下了海口,現在卻連一粒米都買不到。
這讓他如何去麵對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