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午後,洛家老宅後的那片田上種的草籽花開得正盛。淡紫色的小花連成一片,風一過,便泛起柔和的波浪。花田被阿公精心修整過,平整開闊,是個天然的玩耍場地。
允安從屋裡出來時,看見的就是這樣一幅畫麵——近百歲的阿公和百來歲的太叔公,正帶著兩歲多的六六在花田間“蹴鞠”。
那球是阿公親手做的:用曬乾的竹片削成細條,編成六邊形孔洞,裡麵塞了曬乾的艾草,踢起來會有沙沙的輕響,還帶著淡淡的草藥香。
“太公,球球!”六六穿著淺藍色的小棉布漢服,搖搖晃晃地去追滾動的竹球。他的步子還不太穩,在鬆軟的田埂上深一腳淺一腳,像隻笨拙的小熊。
阿公正笑嗬嗬地站在花田的另一頭。老人今天還特意換了身輕便的棉布衫,雖然背已微駝,但站姿依然挺拔。
阿公把竹球放在地上,用腳尖輕輕一撥,竹球便不快不慢滾過鬆軟的泥土,停在六六麵前。
“六六踢過來,踢給你的高太叔公。”阿公的聲音慢悠悠的,像田埂上吹過的風。六六歪著腦袋想了想,抬起小腳——不是踢,是踩。竹球被踩進花裡,然後又好奇地挪開腳,看著球回彈起來一點點。
太叔公笑出了聲,笑聲像風吹過老竹筒。他慢慢走到球邊用鞋尖輕輕一挑。竹球飛起一個矮矮的弧線,落回阿公腳邊。
“六六看,要這樣。”阿公示範著,布鞋側麵碰了下竹球。球聽話地滾向六六,這次滾得很慢很慢,像在等小短腿來追。
六六“呀”地叫了一聲,追著球跑。草籽花冇過他的小腿,他跑起來像隻蹦跳的小麻雀。
追到球時,他學太叔公的樣子抬腳挑珠——結果一屁股坐在了花叢裡。阿公和太叔公看著六六這可愛一幕同時笑起來。
在花田的田梗邊的允安也冇有什麼大驚失色——馬上衝過來檢查六六有冇有摔壞了,然後,禁止六六玩這麼“危險”的遊戲,隨後質問兩位老人冇看好孩子。
六六摔倒了也不哭,他坐在軟軟的花草裡還順手抓了把草籽花往天上撒。紫色的小花瓣落下來,落在他頭髮上,落在竹球上。
“六六,我們再來。”阿公走過去,伸手把六六輕輕的拉起來,拍掉他褲子上沾的泥土和花瓣。
之後,六六學著阿公的樣子,小腳丫往球上一碰——竹球滾了半圈,停在草籽花叢邊。小傢夥開心得拍手,轉身看向允安:“媽咪看!六六踢球球!”
太叔公也挪步過來,三位“球員”在花田裡站成一個歪歪扭扭的三角形繼續踢球,允安則在一旁為他們加油助威。
這次阿公先把球踢給太叔公。這位百歲老人伸出腳,穩穩停住球,動作輕巧得讓人忘記他的年紀。他看了看六六,然後慢慢把球推過去。
六六這次學會了,用小腳弓把球往前推。球滾過的地方,草籽花輕輕搖晃。“好球!六六真棒!”阿公豎起大拇指誇六六。
六六聽不懂什麼是蹴鞠,不知道這是古代就有的遊戲。在他眼裡,這隻是個會滾的、會沙沙響又好玩的球。知道太公和高太叔公都在陪他玩,他也玩得很開心這就夠了。
他們玩累了便直接坐在被壓扁的花田上休息。六六抱著竹球一下下的向上拋,然後又接住——雖然大部分是接不到的。
允安給他們送來了水和一些米糕,阿公拿過水壺倒水給六六喝,太叔公則從油袋裡拿出幾塊米糕,三個人分著吃,六六還吃得滿臉糕屑。
“我像六六這麼大的時候,”太叔公眯著眼睛看遠處,“這片田還是我爹在種。”
“對啊!我像他這麼大的時候,”阿公摸摸六六的頭,“恰好那年叔公給我做了一個竹球送給我。”
六六聽不懂兩個“老小孩”話裡的時光重溫,但他知道米糕很甜,知道太公的手很溫暖,知道草籽花聞起來香香的。
休息夠了,六六抱著球站起來,搖搖晃晃走到花田中央。他把球放下,然後退後幾步,用儘力氣踢了一腳——竹球飛了起來,雖然不高,但正好穿過陽光,落在了阿公和太叔公中間。兩位老人同時伸手,四隻佈滿老年斑的手輕輕接住了球。
“耶!進了……”六六舉起雙手歡呼。
遊戲繼續。這次是太叔公提議的“新規則”——他們從花田邊踢球,球要從草籽花上飛過,落到中間已經被壓平的花地裡。
太叔公說起遊戲規則時,眼裡閃著孩童般的光。六六認真聽著,小臉嚴肅地點點頭。他退後幾步、助跑、踢球——竹球在空中劃出低低的弧線,擦著草籽花叢頂端飛過,幾片花瓣簌簌落下。
“哎呀!”六六捂住小嘴。
“哇……六六太厲害了,踢進去了!”允安在一旁誇讚著六六,恰好剛纔她有在錄影,允安打算等會兒就發給何老師看著——看六六踢球有多棒!
阿公走過去撿起球,又順手摘了朵完整的草籽花彆在了六六的耳上:“六六記住,這是我們老祖宗傳下來的……”
六六似懂非懂,小手摸了摸耳朵上的花,又去追阿公輕輕踢出的球。六六追到球後,這次他很小心的輕輕一踢,球就慢悠悠滾過花叢,穩穩停在允安腳邊。
之後,允安也加入進來和六六、兩位老人一起踢球玩。白雲下一群“玩童”雖然把花田糟蹋得不成樣子,但開心卻是實實在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