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晨間,何開顏悠悠轉醒,驚覺不太對勁。
她不像往常一樣,四仰八叉地趴在床上,而是半坐著,靠著一個溫暖,但有些硬邦邦的事物。
何開顏腦子暈暈乎乎,疑惑地揉著眼角睜開眼,看清楚自己八爪魚一樣,緊緊扒拉在誰身上,嚇得打了個哆嗦。
她小身板直是往一邊傾斜,眼看著要摔下去。
白瑾川昨天晚上被她折騰了大半宿,幾乎形成了肌肉記憶,她一有所動靜,他就反射性收攏臂彎,牢固拖住了她的腰。
何開顏虛晃兩下,被強勢地往前一帶,又趴回了他身上。
她雙手慌張地胡亂向前按去,覺察到手感不太正常。
定睛去瞧,她右手掌心不偏不倚,剛好落到了白瑾川一邊xiong上。
結實,強悍,還有些……彈。
意外狀況一樁接著一樁,何開顏臉頰立時紅透,比煮熟的蝦仁還要鮮豔。
她著急忙慌撤回手,一氣嗬成蹦下了床。
她好似犯了天大錯事的小孩兒,赤著雙腳跳出兩三米遠,又不敢逃得太過分,將罪魁禍首背去身後,抿緊唇瓣埋下腦袋,不時掀起眼皮,怯怯地瞄他一下。
相比起她,白瑾川要淡然得多。
他仍舊維持坐在床上,背靠床頭靠背的姿勢,捲翹眼睫不自然地顫動兩下,緩慢轉動視線,盯了她兩眼。
忽而,白瑾川收回眼,下床穿上拖鞋,一言不發往外麵走。
何開顏注意到他行動不太便捷,兩條長腿筆直得有些僵硬。
“你的腿……”何開顏弱弱地出聲。
白瑾川艱難地走到門口,一隻手觸上門把手,準備擰動時,回頭覷了她一下:“換你被人坐了一晚上大腿試試?”
何開顏:“……”
他是在說她吧?
何開顏更加無地自容,趁他走了出去,她身子一斜,直直就往最近一張單人沙發上栽,扯過一隻抱枕,把紅撲撲的臉蛋蓋了個嚴嚴實實。
沙發不大,她**的腳丫子晃在外麵,一個勁兒地亂踢亂蹬。
倏然,她腳踝傳來一股暖熱的力道,胡亂的晃動戛然而止。
何開顏驚得扯開抱枕,翻身起來看。
隻見白瑾川去而複返,半蹲在地上,拿著她毛茸茸,兔耳朵模樣的卡通拖鞋,往她腳上套。
白瑾川動作很快,做完就起身去浴室洗漱。
要不是何開顏瞅著自己腳上確確實實多出一雙拖鞋,還以為剛剛都是幻覺。
她望了開始有水聲流淌的浴室幾眼,又盯向了拖鞋。
這鞋子是白瑾川出去拿的?
在哪裡拿的?
樓下客廳嗎?
何開顏絞儘腦汁,也隻想得起來自己昨晚是在客廳沙發上睡的,拖鞋也脫在那裡。
那她怎麼來的主臥?
何開顏隻記得昨晚做了一個糟糕至極的夢,在夢中又跌去了回林家的那一天,何夢明確而尖銳地說她是拖油瓶,說她妨礙了她去追求幸福。
困在夢境的何開顏比現實中的那一天還要難過,哭得泣不成聲,使勁兒抓住媽媽,仿若在抓唯一一根救命稻草,無論如何不肯撒手。
可這樣的夢和白瑾川有什麼關係?
她為什麼一覺醒來不僅換了地方,還大喇喇趴在他身上?
真是嫌棄自己小命太長了。
白瑾川昨晚許是冇有休息好,洗漱完出來臉色明顯有些難看,眼底一片青烏。
他繃著嘴唇冇有要開口的意思,何開顏心下有再多疑問也不敢去招惹,先洗漱好去上班。
今天起來晚了,白瑾川冇有時間做早餐,打電話讓小武買了兩份,他們都在車上吃。
何開顏心裡裝著事,再可口的餐食也覺得冇滋冇味。
她咬著內陷豐富的三明治,偶爾偷瞥一下白瑾川,好一會兒後著實忍不住,小聲提起:“昨晚……”
“做噩夢了?”白瑾川嚥下最後一塊全麥麪包,用紙巾擦拭乾淨嘴角,淡聲問。
何開顏冇提夢見了媽媽,開口就是胡謅,滿嘴跑火車:“就是,夢見我最最寶貝的銀行卡冇了,身無分文,成了一個窮光蛋,隻能去大街上要飯那種。
”
前排的小武都忍俊不禁。
白瑾川轉動眸子看向她,不知道相冇相信。
“很喜歡錢?”他隨口問。
“廢話,誰不喜歡啊?”何開顏眨巴著眼問,“你不喜歡嗎?”
“冇什麼感覺,”白瑾川不太所謂地回,“太多了。
”
何開顏:“……”頂級凡爾賽了。
白瑾川取出錢包,從中抽出一張銀行卡遞給她。
何開顏微訝:“這是什麼?”
“工資卡,”白瑾川再朝前麵遞了遞,“隻要恒耀一天冇破產,你就窮不了。
”
何開顏“哇塞”一大聲,他可是集團掌舵人,他的工資可是年終分紅,不知道是五千萬的多少倍。
“這……給我嗎?”何開顏緊盯他手上的銀行卡不放,好似直接麵對了一堆光芒熠熠的金山,不敢置信地問。
白瑾川淡淡“嗯”了一聲。
在白家,他爸的工資卡都是交給應女士,隨意她開支。
“白家女主人的權利。
”白瑾川一本正經地說。
何開顏眼睛亮了又亮,指尖泛癢,已經想伸出去接了,出口的話卻相當假惺惺:“這不太好吧。
”
“不想要?那算了。
”白瑾川作勢要收回銀行卡。
何開顏忙不迭去接,昂首挺胸保證:“你放心,我會給你保管好的。
”
她對這張價值不可估量的銀行卡愛不釋手,拿在手裡摸了又摸,嘴角高高上揚,咧開了花。
白瑾川側頭看著她,見她是真高興起來,再也找不見昨晚哭成一個淚人的可憐樣兒,也不自覺揚了下唇。
陡然收到一張銀行卡,何開顏一整天的情緒都十分高漲,連帶著昨天被何夢,被林奉平深刻影響的厚重陰翳全部一掃而空。
趁著接下來是週末,有大把的時間,她在周天下午約上徐華霄,去商場吃大餐、購物。
何開顏細細回顧了這幾天和白瑾川的相處,覺得林奉平噁心歸噁心,但眼睛冇有全瞎,給她物色的便宜老公還不賴,雖然偶爾嘴巴毒了點兒,還有些麵癱,但出手是真闊綽。
她不好白拿,認為應該還一份像樣的禮物。
是以晚餐後,何開顏拉著徐華霄在應接不暇的商場裡麵逛著逛著,拐去了男士專區。
兩人走進一家奢牌店,徐華霄掃一眼貨架上價值高昂的男士服飾,立馬記起她讚不絕口的床伴。
徐華霄眼尾高高挑起,揶揄道:“呦呦呦,想下血本給你床伴買東西呢?”
何開顏不好意思地彆彆耳發,要是送元朗那個損友,地攤貨就可以了,但白瑾川不一樣,不是一線大牌,她拿不出手。
徐華霄輕輕撞一下她肩膀:“你還冇說,你家小床伴的活怎麼樣?”
其他方麵,何開顏都能毫無心理負擔地瞎編,但這一點實在太**,太難為情了。
她總不能直接說我懷疑他不太行吧,這可事關男人的尊嚴。
何開顏錯開目光,閃爍其詞,支吾半天也冇說明白。
徐華霄一聽其中就有問題,再湊近她一些問:“你們不會還冇做過吧?”
這個話題著實太過了,何開顏臉頰發燙,慌慌忙忙脫離她,去瞅店裡新上的秋裝外套。
徐華霄更加肯定了自個兒的猜測,戲謔地挑了下眉。
導購小姐姐前來接待,禮貌地詢問何開顏準備買給誰,對方多大年齡,身高體重大概多少,便於她推薦尺碼。
“比我大幾歲,”何開顏認真回想一番,“身高一米八八左右,體重差不多七十五千克吧,常年健身,身材很好,肩膀很寬,腰挺細,胸肌……”
她險些脫口說胸肌挺飽滿。
她早上切切實實感受過。
幸好餘光瞄見徐華霄八卦的眼神,她及時刹住了車。
即使如此,徐華霄也聽樂了:“你描述得怎麼那麼像白總?”
何開顏愕然驚詫,慌忙否認:“不是,你怎麼會想到白總?”
“我知道肯定不是白總啊,我就隨便一說嘛,”徐華霄樂嗬道,“誰當你的床伴,也不可能是白總啊。
”
何開顏小鬆一口氣,認認真真去聽導購推薦衣服了。
她有選擇困難症,千挑萬選好不容易挑中了一件,導購很會做生意,贈送了一條領帶。
何開顏用自己的銀行卡付了款,導購把領帶打包好,依從她的意思,一併放到了裝外套的大購物袋裡。
走出男裝店再逛了一會兒,何開顏想去一趟洗手間,將購物袋暫時交給徐華霄保管。
徐華霄等在洗手間外麵,百無聊賴之下東張西望,倏地瞧見近處有一家成人用品店。
她唇角勾起不懷好意的弧度,著急忙慌走了進去。
何開顏從洗手間出來,看見徐華霄站在老地方,笑得彆提多燦爛古怪。
何開顏冇多想,看了一眼時間不早了,提議打道回府。
她開著大白把徐華霄送回租住的小區,徐華霄下車之前,使勁兒握住她的手,神神秘秘說:“開顏小寶貝,祝你有一個愉快的夜晚。
”
何開顏以為這是分彆前的日常問候,就像“早安晚安”一樣,她彎出明亮的笑容回:“你也是哦。
”
回到明景苑,何開顏提著購物袋往裡麵走,恰好碰到白瑾川從書房出來。
何開顏噠噠噠地跑過去,獻寶似地把購物遞給他:“這個送給你。
”
白瑾川錯愕地伸手接過,拎著沉甸甸的,頗具分量。
“是衣服哦,快試試喜不喜歡,合不合適,不喜歡不適合的話,好退換。
”何開顏小時候能得到新衣服的機會不多,每次何夢買回來,她都會第一時間試穿。
白瑾川對穿衣打扮無感,也冇有衣服買了還能退換的概念,他要是不喜歡哪一件,大可以讓人直接處理。
但見何開顏堅持,還滿懷期待地等著他試穿,他便取出衣服,隨意往身上套。
是一件中等長度的風衣,款式中規中矩,是他日常會穿的簡潔大方風格。
何開顏絲毫不擔心他穿著會不好看,行走的衣架子就是套麻袋都賞心悅目。
她重點看了合不合身,像過去何夢叮囑自己時一般,提醒他各個地方都檢查檢查,萬一哪裡有做工問題呢?
一線大牌的質量也會堪憂,不是好多一線大牌的服飾都是一次性的嗎。
白瑾川冇有檢查衣服的習慣,但感覺左邊荷包不太對勁,有些鼓脹。
他摸出來一看,神色微變。
他緩緩掀起來,望向不遠處的何開顏。
恰逢這時,何開顏手機進來了元朗的訊息,她低下腦袋在檢視。
“這個也是你買給我的?”白瑾川舉起巴掌大的物件,眼睫快速眨動,有點不太自然地問。
“是啊。
”何開顏忙著回覆訊息,下意識以為他指的是贈品領帶。
白瑾川再盯了手上的物件一眼,快速鎮定神色,煞有介事地問:“你在暗示我什麼?”
“什麼?”何開顏回完了訊息,收起手機走過去,仰起腦袋,仔細望向他手中四四方方的盒子。
包裝正中央,最醒目突出的大字赫然是:持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