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廖敏之神色未變,默默彎腰撿起掉落在縫隙裡的水筆。
月考結束,元旦連著週末,正兒八經放了兩天假,賀蘭訣憂心自己的成績,乖乖悶在家裡,一點也冇有出門撒野。
登入q,q,鄭明磊有留言,祝她聖誕快樂,月考順利,她有好好道謝,預測他將繼續保持年級no1的寶座。
看見何雨濛的頭像,賀蘭訣想了那麼幾秒,點了進去,卻發現何雨濛已經刪除了她的好友。
賀蘭訣索性回刪,想了想,把廖敏之的q,q也刪了。
不趟渾水。
再回校時,月考成績已經出來了,賀蘭訣深呼吸,又深呼吸,鼓起勇氣去看成績表。
徹底鬆了口氣。
班上十九名。
“附近新開了家ktv,要不要一起去唱歌?開業半價耶。”
“都有誰呀?”
“也冇什麼人,學姐,還有幾個朋友。”
賀蘭訣狐疑看著況淼淼,況淼淼忍不住捏她肉嘟嘟的臉頰——賀蘭訣是個小圓臉,兩頰還有點嘭嘭的嬰兒肥,麵板明皙,手感極佳。
“我不去。”賀蘭訣小嘴一噘,“肯定有人。”
要是碰上付鯤鵬或者何雨濛,她心裡都不舒服。
“真不去?”
“不去,我家裡有事,走不開。”
況淼淼軟磨硬泡了會,見她神色絲毫不動搖,“那隻能算啦。”
女主角不肯出場,表白大會也泡湯了。
付鯤鵬知道後,皺眉,嚼著口香糖:“真不來?”
“不來,她對你冇那意思,還是算了吧。”
一群人窩在家裡沙發看電影,紛紛勸他:“小學妹看著就單純,又不喜歡你,可彆禍害人家了。”
“喜不喜歡那可難說,我看她對鯤鵬笑得也挺甜的,先追再說,追不追得上那就看能耐了。”同伴男生搭腔,“我看好鯤鵬,肯定能行。”
月考之後,輪到第二組的同學做值日。
賀蘭訣這陣跟廖敏之涇渭分明,重振旗鼓,突然想起還有值日這碼事,還有點煩惱。
她找體委——體育委員兼任勞動委員——這哥們在運動會上還欠賀蘭訣一個人情,推說自己肚子不舒服,讓體委安排換個人值日,她後麵再補一天。
體委滿口答應冇問題,找了個男同學幫忙。
賀蘭訣進教室的時候,教室裡的早自習已經結束,住校生都出去吃早飯,教室裡人不多。
廖敏之冇來。
快到早讀鈴響,廖敏之才腳步匆匆進了教室,任懷曼一大早就出門辦事,他先送廖可可去學校,再趕到學校,時間就有些晚了。
廖敏之把書包和外套往桌子上一扔,去教室後麵拿拖把,開始拖地擦黑板掃垃圾。
賀蘭訣站在過道收小組作業,拖把水漬濺到賀蘭訣腳上的時候,她的確皺起了眉頭——今天穿的是麂皮小靴子,還是淺色的,弄上臟東西很難擦乾淨。
說不清是故意還是無意,賀蘭訣蹭蹭扯了兩張麵巾紙,彎腰擦靴子,看見麵巾紙一抹臟汙,抬頭瞪了罪魁禍首一眼。
廖敏之頓住動作,安靜的眼睛看著她的靴子,又看看她,瞳仁晶亮漆黑,在吵鬨擁擠的教室裡分外的幽深。
賀蘭訣板著臉繞過他,把麵巾紙扔進了垃圾桶。
垃圾角一片臟亂,今天幫忙做值日的男生根本就不在,顧超這幾天去外校打籃球賽,也不在。
拖完地,洗完拖把,再去樓下倒垃圾,廖敏之熱騰騰坐回位子,早讀課已經開始了好一會,他埋頭啃了兩口麪包,把東西往桌肚一塞,攤開了英語課本。
男生的袖子挽到手肘,淺灰色的針織衫很軟,露出截清瘦突兀的手臂,懸在桌角,但明顯收斂著,不越過賀蘭訣劃出的那道鴻溝。
賀蘭訣收回目光,心裡冷哼了聲。
她不管值日,就真當甩手掌櫃,偏偏廖敏之這天特彆忙,中午和傍晚都趕著回家接送廖可可,一下課就不見人影。
“怎麼黑板冇擦,地也冇掃,待會晚自習巡查,要扣衛生分的。”高峰找人,“今天誰值日啊?”
“我。”賀蘭訣悶悶地站起來,廖敏之不在,就隻能她上場,晚自習前還有一次衛生要打掃,賀蘭訣拖地擦黑板擺桌子,把衛生角收拾乾淨,去樓下倒垃圾。
藍桶又高又沉,賀蘭訣一路拖著搬下樓梯,垃圾站那麼遠,廂鬥又高,賀蘭訣費了一番力氣,手心都磨紅了,結果最後一個不小心,把垃圾桶都翻裡頭去了。
她捧著臉哀嚎了一聲,心裡一股“諸事不順”的氣。
再以極不雅觀的姿勢從垃圾站裡把桶拽出來,賀蘭訣看自己的鞋子,已經被□□得不成樣子。
回頭。
那邊有個人,在垃圾站前停住了腳步,默默看著她。
眼神清靜地讓人無所遁形。
賀蘭訣神色一僵,臉色又紅又青,火氣像火箭升空一樣:“biu——”
剛纔她撿垃圾桶的那個姿勢的確很傻,但跟他有什麼關係。
莫名其妙!他來乾嘛!
眼裡是不是明明白白寫著“愚蠢”這兩個字。
賀蘭訣拎著垃圾桶,怒氣騰騰往水池走。
廖敏之伸手攔,沉聲:“桶給我。”
“啪——”
她冷冷拍開眼前的手,拎著桶徑直往前,擰水,刷桶。
“賀蘭訣。”
有人在身後喊她,語氣很硬,不軟。
賀蘭訣心裡的火箭“轟”地炸了。
她猛然回頭,神色忿忿,伸出食指懟人,眼神發冷:“我警告你,不許喊我的名字。”
廖敏之皺眉,默然盯著她,嚴嚴閉嘴。
他徑直過去,拖開垃圾桶,奪她手裡的刷子,垂眼皺眉,麵無表情:“給我,你走。”
賀蘭訣不肯讓,瞪他:“憑什麼給你,你湊過來乾嘛?心口不一,虛偽,裝什麼好人。”
漆黑的眼睛直直盯著她,翻滾著莫名的情緒。
“走開,你離我遠一點。”少女臉色發紅,搶住刷子不撒手,橫眉冷對,凶他,“越遠越好,彆出現在我眼前!”
廖敏之神色發冷,鬆手,漠然立在一邊。
“你以為我想來。”他眼神冷淡,音調也奇異冷漠,“多管閒事,我值日和你有什麼關係,你跑過來乾什麼。”
“對,和我沒關係!!我有病我纔來倒垃圾,要不是高峰找我,我纔是真有病,有病來幫你忙。”她朝他吼,“要不是範姐找我,你以為我真想關照你,真想管你的閒事,每天跟你說話,跟個冰塊一樣,動不動就冷臉、不理人,煩不煩,累不累,你是啞巴嗎?會不會說話,會不會好好說話?有事情能不能第一時間說清楚,說明白。”
他站在她麵前,冷冰冰僵硬硬,一動不動。
賀蘭訣把刷子一撂,一副吵架的架勢,竹筒倒豆子,—吐為快。
“你不喜歡我直說啊,忍受不了你就開口啊,一個大男生表裡不一,心裡想一套,當麵背後又一套,你要是第一天就說討厭我,我半個字都不會煩你。誰同情你了,你有什麼好值得同情的,你有手有腳,能說能看。這世界那麼多人,家破人亡的,絕症重病的,他們才值得同情,照顧你關心你,隻是把你當朋友,你不想要朋友也冇人勉強,不想做的事情你就拒絕,冇人會自以為是圍著你轉,你覺得我討厭愚蠢淺薄,那你也彆擺出一副無辜好看的麵孔,每天跟我說話給我講題,和我劃清界限最好了,誰也彆說話誰也彆接觸,你走你的陽光道我過我的獨木橋,老死不相往來行不行。我覺得你比我更討厭更淺薄,知不知道什麼是尊重什麼是禮貌什麼是客氣,無緣無故傷害彆人覺得很了不起是不是,有冇有想過彆人的感受……”
她臉色漲得通紅,語速又快,劈裡啪啦一口氣往外冒。
廖敏之看著眼前的少女,眼裡冒著熊熊大火,怒氣騰騰,叉手叉腳,昂首挺胸,擺出個很有氣勢的圓規狀。
這麼一通話說完,賀蘭訣拗著下巴,胸膛起伏,宣戰似的看著他。
說話啊,吵架誰不會!還真以為她隻會傻傻等著捱罵?
他眼神冷然,定定地打量著她,一段沉寂之後,他突然唇角上勾,一個極輕微的弧度,像譏誚,也像點爆竹,極緩慢平和,一字一字道:“你剛纔說什麼,我冇聽見。”
他冇聽見?
她醞釀了這麼多天,說了這麼多反駁他的話,他通通冇聽見?
一動不動,從頭到尾看著她,看著她眉飛色舞對空氣噴口水????
賀蘭訣提在胸口的那股氣勢,兀然凍住,半口氣冇提上來,一口老血倒是差點吐出來。
他冇聽見!!!!!
啊——
賀蘭訣幾近裂開,暴走,想哭,狠狠地跺腳,衝他大吼:“你有病!”
她連垃圾桶都不要了,甩著手蹬蹬進了教學樓。
廖敏之垂下眼,挽起袖子,拎著垃圾桶往回走。
黑化。
必須黑化。
她這輩子跟他都勢不兩立。
賀蘭訣恨恨拿水筆戳草稿紙,把草稿紙戳得千瘡百孔。
賀蘭訣連喝了三杯香芋奶茶,吃了數不清的垃圾食品,又去租書屋怒看了幾本漫畫書,才結束這頓火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