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軒站在隊伍前側，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劍柄，心頭也突突直跳，翻湧著難以掩飾的忐忑與懼意。
他雖一心立功，渴望早日進入正規鎮妖軍，為父親換取突破結丹的資源。
可到了真正直麵這等慘烈戰場的時候，他心底還是抑製不住地發慌。
那隔著數十裡都能感受到恐怖的威壓，真要對上妖族，他這修為不高不低，生死難料。
他第一次體會到這種懸在半空、無處落腳的忐忑。
他下意識想去找墨塵，至少能問清些許局勢，尋幾分底氣。
可剛一抬步，便見墨塵已步入正規軍陣列之中，與幾名結丹修士低聲議事，神色凝重，周身氣息緊繃，一副嚴陣以待、不容打擾的模樣。
齊軒腳步一頓，還是打消了念頭，不願在這種關頭上前添亂，免得惹墨塵等人生氣。
畢竟日後想進鎮妖軍，免不得要經過這些人的同意。
左右無措之下，他目光一轉，落在了不遠處的李德樂身上。
兩人此前針鋒相對，險些不死不休，可如今同為散修隊長，置身危局，前途生死難料，他竟一時找不到第二個可以說話的人。
猶豫片刻，齊軒還是深吸一口氣，緩步走了過去。
“李兄。”
他開口時語氣稍顯不自然，卻帶著明顯的緩和之意，
“眼下局勢不明，妖族威勢又如此駭人，你我二人……往日恩怨暫且放下如何？同在一支隊伍，彼此留些餘地，也好安穩度日。”
他說得誠懇，眼底卻藏著幾分少年人初次臨陣的不安，並非刻意討好，隻是慌亂之下，想尋一點安穩與依靠。
而李德樂的實力，是真真正正經過他檢驗的。
李德樂抬眸看了他一眼，臉上不見半分此前的冷厲，微微頷首，語氣平和真誠，聽不出半分異樣：“齊公子說得是。私仇再大，也大不過眼前危局。之前種種，就此揭過，此後妖族當前，你我各司其職，守望相助便是。”
齊軒聞言鬆了口氣，可心頭又莫名升起一絲恍惚。
眼前的李德樂太過平靜，太過好說話，與之前那個狠厲果決、數次險些置他於死地的形象判若兩人。
他分辨不清，這番話究竟是真心願意暫時和解，還是隨口敷衍，隻為不在此時節外生枝。
他隻能點了點頭，低聲道：“如此便好。”
李德樂微微一笑，不再多言，重新收回目光，看似靜立等候，心底卻一片清明。
兩人並肩靜立，一時無話。
足足半刻鐘後，墨淵的身影才驟然折返，落地時，他的腳步微不可察地頓了頓，額間沁出細密冷汗，周身靈力尚在微微起伏。
墨塵等人立即圍了上去。
“統領…這是？”
“無妨，方纔探查時，險些被坐鎮後方的妖族元嬰神識發現。”
墨淵說的輕鬆，剛纔凶險，隻有他一人知道。
墨淵先是抬眼掃過四周，目光在遠處林間、草叢頓了頓——察覺到已有妖族斥候跟來在暗中窺探。
他當即揚聲傳令，嗓音清朗，傳遍整支隊伍。
“妖族兵鋒正盛，我軍勢單力薄，不可硬拚！全軍即刻轉道寧郡，安營休整，等候各城援軍彙合，再議進軍！”
這話一出，散修們瞬間鬆了勁，不少人麵露慶幸，全然是躲過死劫的鬆懈模樣，個個神態真切，恰好落入暗處妖族斥候的眼中。
齊軒的表現也與之相差無幾。
正規軍修士則麵色肅穆，靜默待命，絲毫不曾多言。
墨淵冷眼掃過眾人，隨即遠遠地吩咐道：“齊軒、李德樂，你二人管束好麾下散修，依規安營，不得擅自離隊，違者軍法處置！”
二人當即領命，齊軒躬身應下，雖心有疑惑妖族到底什麼實力，卻不敢多問。
李德樂亦微微頷首，神色平淡無波，垂在袖中的指尖卻幾不可查地蜷了一下，眼底掠過一絲光芒。
墨統領，元嬰修士！
至少活了五百年！
親率嵐城鎮妖軍千裡奔襲，星夜兼程趕赴王城。
常年與妖族廝殺，絕非貪生怕死之輩。
又怎會剛至戰場，便輕言退守等援？
又怎會盲目地一頭紮到王城邊上了，才發現妖族勢大，王城不好進去？
這番高聲傳令撤退，字字句句，是說給鎮妖軍聽的還是給我們這些散修聽的？
李德樂眯了眯眼，不太明白墨淵這般舉動到底有何意味。
墨淵冷眼掃過神色各異的眾人，見散修們儘數露出慶幸鬆懈之色，也不生氣，當即朗聲道：“全軍聽令，調轉方向，撤往寧郡安營休整！”
話音落下，他親自坐鎮陣前指揮，正規鎮妖軍士卒列著規整陣型，緩步後撤。
散修們徹底鬆了勁，三三兩兩，神色散漫地跟在隊伍後方，全然一副避戰求穩的模樣。
墨淵一路沉聲排程，不過兩個時辰，大軍便抵達寧郡城外。
寧郡本是王城周邊附屬城郡，因王城被圍，早已進入戒備狀態，不時還會有妖族前來襲擾。
不過這兩日妖族忙著猛攻王城，寧郡清閒了許多。
城牆上的修士望見鎮妖軍旗號，當即開啟護城大陣，郡守領著城內數十名修士快步迎出，神色滿是懇切與期盼：“墨淵統領率部前來，我等總算有了依仗！王城被圍多日，我等心急如焚，還請統領入城歇息！”
”趙道友！”
墨淵拱手回禮，語氣帶著幾分無奈：“王城妖族勢大，我部兵力單薄，貿然進駐無異於以卵擊石。
此番前來，希望能暫在貴郡城外安營，等候各城援軍彙合，再一同馳援王城，叨擾諸位了。”
趙郡守自然同意，護城大陣都開啟了，這些不過是客套話罷了。
不多時，寧郡城外的空地上，便熱鬨起來。
正規鎮妖軍按規矩搭建營帳，劃分值守區域，設下守護陣法。
散修們則很隨意，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交談，全然冇有備戰的緊繃感，一副長久駐紮、安心等援的模樣。
待所有營帳搭建完畢，安置妥當。
墨淵才朝著身旁的墨塵使了個眼色，淡淡開口。
“隨我來。”
說罷，他率先邁步，朝著營地中軍大帳走去，待踏入帳內，立刻抬手佈下元嬰靈力遮蔽，將整個大帳徹底封鎖，杜絕任何神識探查與聲音外傳。
墨塵緊隨其後，待結界穩固，立刻上前一步，神色凝重：“統領，妖族實力如何。”
墨淵斂去所有假意的從容，臉色沉冷，聲音壓得極低，唯有二人可聞。
“我方纔近身探查，這處王城大陣附近的妖族就足足有三尊元嬰大妖坐鎮，兩尊正率主力猛攻王城護城大陣，餘下一尊在後方妖營坐鎮。
全程緊盯王城戰局，根本冇把咱們這支偏師放在眼裡。
其結丹妖修更是多達數十頭，遠超我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