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迷霧海上空,一道銀紫色的流光劃破天際。
林楓收斂氣息,將合體境的威壓壓製到最低,如同一尾遊魚,悄無聲息地穿梭在雲層之間。距離潛蛟嶼已逾千裡,身後的金色光柱早已消失在視野儘頭,取而代之的是前方越來越近的那片詭異海域。
玄冥島,到了。
即便隔著百裡之遙,林楓也能清晰感知到那片區域的異常——海水的顏色由深藍轉為墨黑,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硫磺與腐臭混合的氣息,天空始終籠罩著一層鉛灰色的雲靄,不見星月。
敖廣的交代猶在耳邊:玄冥島原本是蛟龍一族的分支,十萬年前叛變投敵,改稱“玄冥”一脈。島上有一名沉睡的半步大乘——那是當年叛變的蛟龍一族長老,輩分比敖廣還高一輩。
半步大乘。
林楓眼中閃過凝重之色。他雖已突破合體境,自信同境界無敵,但麵對半步大乘,仍是九死一生。不過,既來之則安之。敖廣給了他逆鱗保命,玄冥龍玉他勢在必得。
他放緩遁速,從懷中取出一枚玉簡——這是臨走前月嬋用星盤推演出的玄冥島大致佈局圖。島上共分三層:外層是普通弟子和客卿長老的居所,中層是核心弟子和內門長老的修煉之地,內層則是玄冥島真正的底蘊所在——玄冥龍窟。
玄冥龍玉,就在龍窟最深處。
林楓將玉簡收好,正準備繼續前行,忽然眉頭一皺。
前方海麵上,有一艘小型靈舟正朝玄冥島方向緩緩行駛。靈舟上隱約可見幾道人影,氣息駁雜,有元嬰期,也有化神初期。這不是重點——重點是那靈舟上,有一道氣息讓他隱隱有種熟悉感。
“是她?”
林楓心中一動,收斂氣息,悄無聲息地朝那艘靈舟靠近。
——
靈舟之上。
三名黑袍修士盤坐於船頭,周身縈繞著淡淡的陰寒氣息,顯然是玄冥島的弟子。船尾處,一名身著素白衣裙的女子倚欄而立,麵容清冷,眉宇間卻透著一股疲憊與無奈。
她看上去二十出頭,膚若凝脂,眸如秋水,一頭青絲僅用一根玉簪簡單束起,氣質溫婉中帶著一絲倔強。隻是那雙眼眸深處,藏著難以言說的哀愁。
林楓藏身於百丈外的雲層中,看清那女子的麵容,心中一震。
竟然是她?
這女子,赫然是他穿越之初,在合歡宗外門有過一麵之緣的故人——蘇淺雪。
那時林楓剛剛啟用係統,還隻是個被合歡宗女修圍追堵截的“極品爐鼎”。一次偶然的機會,他在後山遇到被幾名外門女修刁難的蘇淺雪,順手幫她解了圍。後來才知道,蘇淺雪是合歡宗一位已故長老的獨女,因父母雙亡,在宗內備受排擠,處境艱難。
林楓幫她那次後,便再未見過。後來聽蘇妙音提起,說蘇淺雪在一次外出曆練後便失蹤了,合歡宗派人尋找未果,便不了了之。冇想到,她竟然來了玄冥島?
而且看她的樣子……似乎並非自願?
林楓眉頭緊鎖,冇有貿然現身,而是繼續觀察。
靈舟緩緩靠近玄冥島外圍的一處碼頭。碼頭上站著數名玄冥島弟子,為首一人是個化神中期的黑袍中年,麵色陰鷙,目光在蘇淺雪身上掃過,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貪婪。
“蘇師妹,一路辛苦了。”黑袍中年皮笑肉不笑地迎上去。
蘇淺雪微微欠身,聲音清冷:“多謝周師兄派人護送。”
“師妹客氣了。”周姓中年笑道,“宗主有令,蘇師妹是貴客,自當以禮相待。請隨我來,宗主已在殿中等候。”
蘇淺雪點點頭,跟在他身後朝島內走去。那三名護送她的黑袍修士則留在碼頭,與碼頭上的人交接什麼。
林楓目送蘇淺雪的身影消失在島嶼深處的霧氣中,眉頭皺得更緊。
她為何會來玄冥島?那所謂的“宗主”又是誰?看她方纔的神情,分明是身不由己。
“罷了,既然遇上了,便不能不管。”林楓心中暗道,“正好借這個機會,混入島內。”
他悄然繞到碼頭另一側,從儲物空間中取出一枚丹藥服下。這丹藥名為“匿息丹”,是臨行前花弄影塞給他的,能在一個時辰內將氣息壓製到化神初期,且不露破綻。
片刻後,林楓的氣息從合體境一路下滑,最終穩定在化神初期。他換上一身不起眼的灰袍,大搖大擺地從碼頭另一側登島。
碼頭上的玄冥島弟子正忙著搬運靈舟上的貨物,見林楓走來,一名元嬰期的弟子上前攔住他:“站住!你是何人?可有令牌?”
林楓麵不改色,從懷中取出一塊令牌——這是他在潛蛟嶼擊殺那七名化神後期時順手牽羊拿的,正是玄冥島客卿長老的令牌。
那弟子接過令牌查驗一番,態度立刻恭敬起來:“原來是客卿長老大人,小的有眼無珠,還望恕罪。”
林楓擺擺手,故作高冷:“不必多禮。本座奉命外出辦事,剛回島上。方纔進去的那位姑娘,是宗主的客人?”
弟子點頭道:“正是。那姑娘是宗主親自下令請來的,據說有特殊用處……”
他說到這裡,忽然意識到失言,連忙閉嘴。
林楓心中一動,麵上卻不動聲色:“行了,你忙你的吧。”
他收起令牌,邁步朝島內走去。
身後傳來那弟子的嘀咕聲:“奇怪,這位客卿長老怎麼看著麵生……不過令牌是真的,應該冇問題。”
——
玄冥島中層,一座古樸的殿宇內。
蘇淺雪站在殿中,麵前坐著一名身著黑色龍袍、麵容威嚴的中年男子。這男子氣息深沉,赫然是合體中期!比林楓還高一個小境界!
他便是玄冥島現任島主——冥龍真君。
“蘇姑娘,請坐。”冥龍真君抬手示意,語氣倒是頗為客氣。
蘇淺雪依言落座,卻並未開口。
冥龍真君也不惱,自顧自道:“蘇姑娘想必心中疑惑,本座為何千裡迢迢派人請你來此。”
蘇淺雪淡淡道:“真君有話直說。”
冥龍真君哈哈一笑:“爽快!那本座便直說了——蘇姑娘可知道,你體內流著的是什麼血脈?”
蘇淺雪微微一怔。
冥龍真君盯著她,一字一頓:“你母親,是我玄冥島上一任島主的獨女。換言之,你身上有一半的玄冥血脈。”
蘇淺雪臉色驟變:“不可能!我母親明明是合歡宗長老……”
“合歡宗長老不假。”冥龍真君打斷她,“但她嫁給你父親之前,是我玄冥島的少主。當年她與人族修士私奔,叛出玄冥島,這件事被島中視為奇恥大辱,封鎖了所有訊息。若非你母親已逝,你父親也早就不在人世,本座也不會將你尋來。”
蘇淺雪俏臉蒼白,一時間竟說不出話。
冥龍真君繼續道:“本座請你來,冇有惡意。玄冥島傳承至今,需要純正的玄冥血脈來開啟先祖留下的秘藏。你體內那一半血脈,雖不純,卻也夠用。隻要你配合開啟秘藏,本座可以讓你留在島上,享受核心弟子的待遇,甚至將來繼承島主之位也未嘗不可。”
蘇淺雪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震驚,冷冷道:“若我不配合呢?”
冥龍真君笑容不變:“那便隻能委屈蘇姑娘一直住在島上了。放心,不會傷害你,畢竟你是我玄冥島的血脈。隻是……你這輩子,怕是再也見不到外麵的太陽了。”
蘇淺雪咬牙,卻無計可施。她不過化神初期,麵對合體中期的冥龍真君,便如螻蟻般渺小。
“好好考慮,本座不急。”冥龍真君起身,“來人,帶蘇姑娘去‘玄霜閣’歇息。記住,好生伺候,不得怠慢。”
兩名侍女應聲而入,領著蘇淺雪退出殿外。
待她走遠,屏風後轉出一人——正是之前逃走的黎長老。
“島主,這丫頭真能開啟秘藏?”黎長老小心翼翼問道。
冥龍真君瞥了他一眼:“一半玄冥血脈,勉強夠用。若不行,便用她血祭,強行喚醒先祖沉睡的神念。先祖若甦醒,區區一個合體初期的小輩,翻手可滅。”
黎長老想起林楓,眼中閃過怨毒之色:“島主,那林楓……”
“不急。”冥龍真君擺擺手,“他已突破合體境,又有詭異手段,硬拚不智。待他主動送上門來,再一併解決。本座倒要看看,敖廣那條老龍的傳承者,能有多大本事。”
——
玄冥島外層,一間簡陋的客卿居所內。
林楓盤膝而坐,閉目調息,神識卻悄然擴散,覆蓋方圓數裡。他方纔已用神識掃過整座島嶼,發現了蘇淺雪被安置的地方——玄霜閣,位於中層一處幽靜的院落,有數名化神期修士看守。
“冥龍真君……合體中期……”林楓喃喃自語,“還有那沉睡的半步大乘……硬闖確實不智。”
他思索片刻,心中有了計較。
既然硬的不行,那就來軟的。蘇淺雪的出現,或許是一個突破口。
夜色漸深,林楓悄然起身,身形融入黑暗之中。
——
與此同時,玄冥島內層深處。
一座巨大的洞穴中,幽暗的燈火搖曳不定。洞穴深處,隱隱可見一尊龐大的身影盤踞其中——那是一頭沉睡了不知多少年的黑色蛟龍,周身縈繞著濃鬱的死寂氣息。
正是玄冥島那位半步大乘的老祖——冥淵老祖。
此刻,那龐大的身影忽然微微顫動了一下。
一雙幽綠的巨眼,在黑暗中緩緩睜開。
“有意思……敖廣的傳承者,竟敢來此……”沙啞的聲音在洞穴中迴盪,“也罷,本座便看看,你能走到哪一步……”
巨眼再次閉上,洞穴重歸死寂。
而這一切,林楓毫不知情。
他正悄無聲息地穿梭在夜色中,朝玄霜閣的方向潛行而去。
身後,暗流湧動。
前方,危機四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