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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一落船靠岸邊,隨著從船上下來的人,搬著一箱箱的貨後,孟枝枝他們迅速迎了上去。
這個點羅湖口岸的海關已經下班了,但是有值班的人。在聽到這邊的動靜後,迅速拿著手電筒出來檢視。
而駱家早已經把關係打點好了,在孟枝枝和孟玉樹去驗貨的時候,駱成霞已經在和海關的莫主任說話了,“莫主任,這批貨是電視機零件。”
莫主任冇說話,駱成霞在前麵帶路,她似乎很熟悉這種場景了,她很自然,“我們電視機零件廠需要一批進口零件做實驗,所以我爺爺這才讓我從外麵弄了一批貨。”
“保證貨源乾淨,來路乾淨。”
說話間,已經到了碼頭口,一箱箱的貨物被擺在路邊,孟枝枝和孟玉樹正在檢視,當然孟玉樹是主力軍。
駱成霞和莫主任就是這個時候來的,孟枝枝頓了下,喊了下孟玉樹,孟玉樹這才停了下來。
他拘謹地站在旁邊,“這一批零件我都檢查過了,是進口的貨,比國產的質量要好很多。”
莫主任也聽到這話,他拿著手電筒把每箱貨都開啟照了下,全部檢查了一遍確定冇有夾帶後,這才放行。
駱成霞和對方道謝,孟枝枝從頭到尾在旁邊看著,她發現駱成霞最大的好處就是出身好,和這些官方人打交道,她一點都不怯場。
該說什麼,不該說什麼,幾乎是骨子裡麵自帶就會的。
孟枝枝看完,她輕輕地歎口氣,心說這就是區彆。
在這方麵不管是她還是明珠都不太行,但是駱成霞就不會這樣。她從鵬城離開後坐在車子裡……
孟枝枝突然問了一句,“駱小姐。”
“嗯?”
駱成霞回頭。
孟枝枝想問,卻又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她頓了下,“你和莫主任之前那些交談得很好。”
拍了馬屁卻不動聲色,送了禮也是不動聲色。
她不知道該如何形容這種感覺。
駱成霞愣了下,忍不住笑了起來,“孟姐,我知道你這話的意思,我能這樣溝通,全憑爺爺教得好。”。”
“我三歲的時候,爺爺出去談生意就把我帶在身邊。後來政策收緊,我家也跟著低調下去。我長大一些後覺得這種事太無聊,爺爺喊我,我每次都不樂意去……”
“不過。”她頓了下,有些納悶,“但是我接觸這些東西,什麼時候說什麼話,好像天生就會。”
她爺爺似乎冇有單獨教過她,但是她確實就會。
去香江是,這次和海關溝通也是。
孟枝枝喃喃道,“這不是天生的,這是後天培養的,見了世麵多了以後,很多東西就成了天性。”
說到這裡,她似乎明悟了幾分,幾乎同時回頭去看趙明珠,趙明珠也異口同聲道,“枝枝,你要把平平安安帶出來。”。”
不為彆的就為了給他們見見世麵,而不是小小的孩子,一年四季都關在那個巴掌大的家屬院。
孟枝枝也是這樣想的,她揉了揉眉心,“等我這段時間忙完了,就把他們帶過來。”
趙明珠道,“不對,如果我是你,我現在就把他們帶過來。”
“枝枝,你忙的時間是冇完冇了的,而他們卻在飛快地長大,過了年他們就要八歲了。”
人生就幾個八歲呢?
平平和安安前麵的八年,孟枝枝參與了,但是她參與的不多,她大多數時候都是在外麵奔走,而平平和安安則是守著家屬院,日複一日的長大。
趙明珠說的話,一下子點醒了孟枝枝,她一直都以太忙了,冇時間,帶不了孩子,陪不了孩子來當藉口。
一眨眼,她的孩子都八歲了,如今瞧著駱成霞這般落落大方的,和官方人打交道,每一處都是恰到好處,她這才驚覺言傳身教的重要性。
駱成霞平日裡麵高高在
上,但是麵對同樣體麵的人時,她便很自然地轉換了身份。
孟枝枝若有所思,“我回去和周涉川打個電話。”
她會和對方溝通下孩子的事情,她的孩子一天天長大,或許明珠說的對,總不能把他們一直都關在家屬院。
正當孟枝枝在想事的時候,車子已經抵達長紅製造廠,孟玉樹一下車,便把一箱箱的貨搬了進去。
而後,他便直接去了車間,他們所有人都知道,彩色電視機能不能造出來,全都在孟玉樹身上。
這種時候孟枝枝其實是不忙的,因為進口零件到手了,造彩色電視機她也幫不上忙。
孟枝枝還去打聽了下廣交會的訊息,在正月十五左右,而陽曆已經進入了三月份。
她掐了下時間,距離廣交會還有不到兩個月。
她便開始迅速打點起來,等她這邊把該提交的材料都提交後,孟玉樹這邊還在一遍遍的研究彩色電視機。
這一批貨冇那麼容易造出來,而且造出來了還要測試,這些都需要時間積累。
而這裡麵是冇有孟枝枝的事情的,所以她便直接交代清楚後,便和趙明珠提前回了一趟駐隊家屬院。
她們到的時候,已經是十二月底了,距離過年還有個把月,她走的突然,回來的也突然,幾乎冇和任何人說。
所以當平平和安安從文武家玩了回來,瞧著孟枝枝就在家門口等他們的時候。
安安立馬呆了下,她揉了揉眼睛帶著幾分不可置信,等再次睜開眼的時候,發現孟枝枝還站在那,她頓時驚呆了,立馬反應了過來,“媽媽。”
“媽媽,你什麼時候回來的啊?”
八歲的安安已經到了孟枝枝腰間,如今出落的亭亭玉立,很是漂亮。
孟枝枝上前抱著她,“剛到家,想你和平平了,就回來看看你們。”
安安撲到她懷裡,“媽媽,我也想你了。”
小姑娘撒嬌冇有任何心理負擔,輪到平平的時候,八歲的少年很瘦,眉眼乾淨,帶著幾分拘謹和羨慕,他也想像妹妹那樣,直接撲到媽媽懷裡,但是他做不到。
他已經快八歲了。
是個大孩子了,不能再像是小時候那樣娘裡娘氣的。
隻是,平平剛給自己做完思想建設,他是男子漢,不能像是妹妹那樣撲到媽媽的懷裡撒嬌。
下一秒,孟枝枝就衝著他招招手,一臉笑意地問他,“平平不想媽媽嗎?”
得了。
這一個招手,也讓平平瞬間忘記了,自己之前腦子裡麵給自己洗腦的東西,幾乎是條件反射的就撲了過來。
他還帶著幾分彆扭,小聲說道,“想媽媽,但是爸爸說了,我是男子漢,男子漢要敢於隱藏自己的情緒和弱點。”
孟枝枝,“……”
聽了這話,就想把周涉川給哐哐捶一頓的感覺。
這麼小的孩子還隱藏什麼情緒?
小時候情緒都得不到迴應,大了那還得了?
孟枝枝抬手颳了下他的鼻子,“彆聽爸爸瞎說,我們小孩子有情緒就可以表達出來,每個人都可以呀”
“想哭就哭,想笑就笑,喜歡就是喜歡,討厭就是討厭,我們人這輩子不就活一個無拘無束,自由自在嗎?”
這個教法和周涉川是完全相反的,這讓平平有些懵,小腦袋瓜在這一瞬間好像打架了一樣。
他不知道該聽誰的。
孟枝枝揉了揉他的腦袋,“你也可以選擇誰的話都不聽,自己多想想爸爸媽媽給你的提議,你想選擇哪個就選擇哪個。”
孟枝枝會去教孩子,但是她卻不會去強迫孩子。
這就是區彆。
晚上週涉川回來,孟枝枝和他提起了白日教育孩子的事情,周涉川卻看法不同,“枝枝,男孩不是女孩,女孩子可以隨心所欲,但是男孩子不行。”
“因為男孩流血不流淚,才能養出一身男子氣概,隻有這樣他在將來才能扛起養家餬口的重擔。”
孟枝枝不說話,她選擇沉默抵抗。
周涉川歎口氣,把她打橫抱起來,讓她坐在自己身上,“枝枝,男孩若是按照你那個說法養,什麼情緒都往外散,將來必然是個軟骨頭,他難以立足,還會什麼都聽彆人的話,那他就廢了。”
孟枝枝歎氣,“算了,我不管了,男孩你養,女孩我養。”
她也就把話都說明白了,“我這次回來是想把他們帶到羊城住一段時間。”她話還冇說完,周涉川就已經皺眉了。
孟枝枝低頭看著他,“周涉川,孩子開年就八歲了,讀萬卷書不如行萬裡路,與其讓他們關在家屬院長大,不如我把他們帶出去,看看外麵的世麵。”
“去教教他們如何和人打交道,外麵的社會是怎麼發展的。如果學習不好,他們將來又能走哪條路。”
她每說一條,周涉川的眉頭就跟著鬆散了片刻,到了最後擰死的眉頭也徹底開啟了。
他看著孟枝枝好一會才說道,“你說的對,把他們兩個關在家屬院確實不好。”
冇有開闊眼界的孩子,長大會很自然地怯場。
因為冇有接觸過,麵臨陌生不熟悉的領域,怯場自卑這是骨子裡麵帶的底色。
“但是你一個人帶他們兩個去羊城,我不放心。”
這是實話,羊城本就魚龍混雜,偷孩子拐賣孩子的事情也多。
到了這一步,周涉川不能也不敢接受丁點的損失。
不管是平平還是安安,都是周涉川的命。
孟枝枝說,“我不一個人帶他們去,還有趙明珠,如果你不放心,也可以讓媽和我們一起過去。”
見周涉川不說話,她順勢坐在他懷裡,纖臂一伸就摟著周涉川的脖子,低聲說,“我在長紅製造廠有分房子,剛好兩個房間,我把媽帶過去也有地方住。”
說到這裡,她頓了下,眼裡帶著期盼和憧憬,“其實我更想讓你去。”
“周涉川,羊城過冬很舒服的。”
“我也想要我們一家人團聚。”
但是周涉川的職業註定了不可能,他不能長時間離開駐隊。
一句話說的周涉川心頭都跟著軟了下來,他仰頭看著孟枝枝,瞧著她眼裡的憧憬,他到底是帶了幾分愧疚,“我去不了。”
連帶著說這話的時候,也帶著幾分澀然。
“我在駐隊,你和媽帶孩子過去過冬吧。”
駐隊的冬天特彆冷,每年倆孩子都會凍破耳朵,孩子又癢又疼,每次晚上睡覺碰到了都是嗷嗷哭。
周涉川說不心疼是假話,他喃喃道,“要是有機會以後每年寒假,你都帶他們去羊城吧。”
這話一落,孟枝枝下意識地問,“周涉川,那你呢?”
她和孩子都走了,那周涉川呢?
周涉川親了親她的額頭,帶著幾分憐惜,“我就在駐隊這邊離不開人,剛好周野也在,我倆還能做個伴。”
剛得到訊息就衝過來的周野,“鬼纔想和你作伴。”
他纔不想和周涉川作伴,他就想和明珠一起去羊城過年。
周涉川冇理他,倒是孟枝枝不自在,她想從周涉川身上起來,但是周涉川卻按著她,讓她彆動。
孟枝枝頓住,下一秒就聽見周涉川說,“你不想和我作伴,那就去和趙明珠一起。”
周野,“你以為我不想嗎?”
他是不想嗎?
他是不能。
但凡不是身上有這一層皮,他早都想隨明珠一起了。
屋內空氣中安靜了下來。
周野自己找了個椅子坐了下來,不是那種正經的坐,而是大刀闊斧的坐,帶著幾分生氣,“我要怎麼樣才能和明珠一起?”
“或者說,我要怎麼樣才能把明珠拴在我褲腰帶上?”
他真是受夠了當留守男人的日子。
真是一眼望不到頭的黑暗啊。
孟枝枝,“要不你把明珠關在家裡陪你,要不你隨明珠一起離開。”
隻有這兩個辦法,其他都不行。
周野在思索,把明珠關在家裡肯定不現實,因為他做不了明珠的主啊。
但是他也不能隨著明珠走。
他冇有假期。
這是一把死局。
周野冇說話,孟枝枝也冇打擾他,她自己轉身去了廚房,打算給倆孩子做點好吃的。
她一走。
隻剩下了周涉川,周涉川也要去廚房幫忙,卻被周野一把給抓著了,“大哥,你說如果駐隊還有精簡,我主動申請退伍怎麼樣?”
這話一落,周涉川的瞳孔驟然一縮,他低頭反手攥著周野的手腕,捏的死死的,聲音壓低,“周野,你是不是瘋了?”
周野今年才二十九,明眼人都知道他還有上升的空間,隻要給他一個機會立個二等功,按照他的資曆幾乎是板上釘釘的高升。
周野手腕有些痛,他好像冇感覺一樣,他喃喃道,“我冇瘋。”
“隻是,我太想明珠了。”
周涉川慢慢鬆開手,他下意識地去摸胸口,但是卻摸了一個空,他這才驚覺自己已經戒菸好久了。
他低垂著眉眼,回頭看了一眼,“跟我出來。”
周野就跟小時候那樣,像是一個犯錯的孩子,跟在周涉川的身後,出了院子,外麵寒風呼嘯,如同刀子一樣割在臉上。
周涉川回頭看著他,寒風把周野的臉吹得有些發白,“你怎麼想的?”
周野冇說話,在周涉川以為他不會回答的時候,他這纔開口,“我就想和明珠不分開。”
就隻有這麼一個理由而已。
周涉川,“所以你就要退伍?”
周野嗯了一聲。
周涉川,“之後呢?”
“什麼?”周野有些不解。
“退伍之後你冇了工作,你打算怎麼生活?”
周野下意識地說道,“我有明珠。”
周涉川反問,“你打算讓趙明珠養你一輩子?”
“周野,我姑且算你還有四十年的壽命,那你後麵四十年都靠趙明珠養?”
周野的臉色瞬間蒼白了下去,這個社會對男人的定義就是養家餬口。
“我可以去找工作。”
周涉川,“你會什麼?”
從駐隊出去的人都冇有技能,他們出去後就是一張白紙,需要從頭開始。
幾乎每一個從駐隊出去的人,似乎過的都不怎麼好。
駐隊是個大熔爐,他可以把每個人的缺點都給煉化了去,但是出了駐隊,每個人的缺點就會顯露出來。
這纔是最可怕的。
會什麼?
周涉川的話把周野給問住了,他低垂著眉眼,睫毛纖長,遮住了眼底的情緒,“我什麼都不會。”
他除了身手好一點,幾乎冇有任何長處了。
周涉川,“你什麼都不會,你讓趙明珠養你一年兩年三年,又或者是三十年?”
“按照你們現在的年紀,在未來的後半生大概率會有孩子,趙明珠養你,在養孩子?”
“周野,你自己覺得可能嗎?”
周涉川說得很現實。
周野臉色蒼白,“為什麼不可能?”他很固執,“我和明珠的感情好,就像是我願意養她一輩子一樣,她也願意養我一輩子。”
周涉川看著他的眼睛,他什麼話都冇說,過了片刻後,周野自己把目光移開了,他好久才說,“可是我就想和明珠一起。”
僅此而已。
周涉川揉了揉眉心,“過年期間我替你頂班,你把年假和調休都算進去。”
周野眼睛亮了下,接著很快就黯淡了下去,“可是,你比我更需要去羊城。”
周涉川冇說話。
“彆商量了。”
趙明珠不知道在院牆那邊站了多久,她說,“過年我留著在駐隊陪周野,周涉川你過年請假調休去羊城。”
這樣的話,雙方都可以顧到。
她的突然冒頭,讓周野嚇了一跳,他瞧著院牆那邊立著的趙明珠時,頓時心虛得厲害,“明珠,你聽了多少去?”
趙明珠看了他一眼,麵無表情,“該聽見的不該聽見的都聽見了。”
她盯著周野,“你有自己的工作和事業,你敢為了我辭職試試。”
年輕時候有感情,自然你好我好大家好,可是到了年邁時期,容顏不再,愛情逝去,這個時候最怕對方口口聲聲,我為了你才辭職。
為了你才放棄了前途。
這一個鍋趙明珠不背,她就算是養得起周野,她也不會讓周野為了她辭職的。
周野走到趙明珠身旁,他喃喃道,“我就是不想和你分開。”
“明珠。”
趙明珠自然是知道,“我在家裡陪著你過年,讓枝枝帶著平平和安安去羊城。”
孟枝枝也從廚房出來了,她輕輕地歎口氣,“我也不去了。”
她冇想到要帶平平安安去羊城,竟然鬨了這麼大一場。
見大家都看自己,孟枝枝語氣冷靜,“年後再帶他們去,去玩半個月再回來。”
這樣,周野不至於尋死覓活要辭職。
周涉川也不用請假來回奔波。
而趙明珠也不至於在家留著,卻還要擔心她和孩子在路上不安全。
趙明珠還要說話,卻被孟枝枝一錘定音,“就這樣安排了,大家在一起過個團圓年。”
“年後我帶他們過去玩半個月,到時候周涉川也能走得開。”
這是實話。
所有人都讚同了這個意見。
等周野出去的時候,孟枝枝輕歎一口氣,“明珠啊,我覺得你家周野對你,可能有些佔有慾太強了。”
連帶著工作都不要了,就想和明珠在一起。
這種事情不管是孟枝枝,還是周涉川,再不濟是趙明珠,他們都做不出來。
唯獨周野能做出來。
他身上有著一股不計一切的瘋狂。
趙明珠微微蹙眉,“嗯,所以我打算在家陪陪他。”
“周野——”她頓了下,不知道該如何形容,“他太冇有安全感了。”
這幾乎是周家幾個孩子的通病。
隻是周涉川沉穩,這點情緒被他很好地給壓製,或者說是化解了去。
孟玉樹以死決裂,走出了一條新路。
周闖則是自幼就桀驁不馴,他從來不把周家人放在眼裡。
唯獨周野,他像是周涉川這個大哥一樣供養著周家,他卻冇有周涉川那種強大的消化能力。
所以這才造成了今天這個局麵。
周野極為冇有安全感,好不容易遇到了趙明珠,重新組建了家庭,本來他在往正常人方向走去。
但是卻因為趙明珠常年不在家,他似乎又變了。
變得比之前還冇有安全感了。
他把趙明珠當做了自己的一切,他也可以為了趙明珠去放棄一切。
他隻要趙明珠。
趙明珠就是周野的藥,也確實如同趙明珠說的那樣,她在家每天陪著周野,他的情緒很平靜,就好像跟冇事的人一樣。
彷彿之前想要退伍的人也不是他一樣。
趙明珠也跟著鬆口氣,她私底下和孟枝枝說,“周野的情緒好像穩定了許多。”
孟枝枝,“那就行,你多陪著他。”
他們這幾個人裡麵,就周野像是一個冇長大的孩子,他的情緒每次也非常明顯。
也是在這一刻,孟枝枝突然覺得周涉川教養平平的方法也好,她也不想平平長大後,變成周野這樣動不動就情緒化的人。
他是男人啊,如果這樣的話,他的另外一半會很累的。
孟枝枝在注意到這方麵後,她便冇有刻意再管著周涉川教育孩子了。
其實,不光是趙明珠,連她自己在家時,也感覺到家裡的歡聲笑語多了不少。
尤其是平平和安安,倆人一天到晚也多了不少的話。她這一待就待到了年底,駐隊這邊組織了冬獵,打算過一個豐盛的年。
孟枝枝怕冷,她冇去,外麵的雪足足有半腿深,她冇去,但是趙明珠卻去了。
她伸手本來就好,一手彈弓的手藝出神入化,接連著獵了不少兔子野雞,甚至還有傻麅子。
直把大家都給震驚住了,連帶著周野也被迷的神魂顛倒,“我家明珠好厲害啊。”
何政委也說,“周野你小子有福氣,娶到這麼一個厲害的媳婦。”
周野咧嘴笑,一點都看不出來之前的陰鬱,甚至還想退伍了。
輪到周涉川的時候,他安靜的拿著獵槍,四處搜尋著目標,他在瞄準目標後,砰砰砰三槍落下,從枯樹枝上掉下來三隻野雞。
何政委感慨道,“老周,你槍法更好了。”
周涉川低眸瞧著手裡的獵槍,他有些不滿意,微微調整了下,“這種獵槍你從周邊老鄉手裡收回來的?”
何政委點頭。
周涉川,“歪了不少。”
何政委心說,能有得用就不錯了,要不是有獵槍,他們今兒的可能還要拿彈弓來呢。
不是每一個人都有趙明珠那樣一手出神入化的彈弓本事。
“就這一把獵槍,你仔細一些,大家都還等著呢。”
何政委交代了一句,周涉川不置可否,他一連著開了十多槍後,彈無虛發,獵到了最大的一隻傻麅子,他這才把獵槍交出去了。
“我拿兩隻野雞回去。”
何政委為難,“這是公家的。”
周涉川看了一眼趙明珠,趙明珠立馬把自己打到的野雞遞過來兩隻,“你帶著兩隻回去。”
“這是我用彈弓打的屬於個人物資,一隻你讓枝枝燉雞湯喝,另外一隻你讓枝枝做成烤雞。”
周涉川嗯了一聲,拎著兩隻野雞就走,何政委在後麵追他,“老周,彆走啊,你走了這冬獵還怎麼辦?”
駐隊裡麵就屬於周涉川的槍法最好,這一支獵槍在他手裡纔不會浪費一顆子彈。
周涉川,“你把獵槍給周野就行。”
他在場獵的獵物到最後一隻都不給他,充公了以後給了食堂,做的也冇枝枝做的好吃。
何政委哎哎哎了兩聲,可惜,周涉川不給他反應的餘地,就已經離開了。
“一個時辰後我就回來了。”
有了這話後,何政委這才放心,瞧著周涉川離開了,他和邱團長在現場組織起來。
邱團長瞧著周涉川那火急火燎回家的樣子,他有些羨慕,“有家真好。”
“家裡有惦記的人真好。”
他以前也有家,家裡也有人惦記他,可是後來他弄丟了。
何政委聽到這話,忍不住看了他一眼,自從林慧芳離開後,邱團長憔悴了不少,臉上隻剩下一張皮了,瞧著緊繃又頹唐。
一點都看不出來當初那意氣風發的模樣了。
想當年,他一手攬著漂亮的林慧芳,當時可被駐隊裡麵不少人羨慕的。
“你去找小林了嗎?”
他問邱團長。
邱團長搖頭又點頭,何政委摸不清楚他是什麼意思,邱團長瞧著大家都在熱火朝天的冬獵,忙的不行,也冇人看這邊。
他這纔給自己點了一支菸,深深的吸了一大口,這才說道,“我給她寫過信,所有的信都石沉大海。”
說到這裡,他自嘲地笑了笑,“我啊,這是活該,小林不回我也是正常的。”
隻是人啊,哪裡有說的那麼好聽。
離婚的時候雙方也是和平分手。
邱團長想他是為了自己的大兒子,為了邱家的血脈,也是為了他的將來。
他不會後悔。
可是過日子不是這樣的,一人冷鍋冷碗冷噴冷灶,家裡冇了林慧芳就再也冇了熱鬨勁,也冇了溫馨的樣子。
桌子上不會有鮮花了,臥室房間的窗簾也不會是碎花了,更不會有各種各樣好看的杯子了。
這是林慧芳離開邱團長的後遺症。
明明隻是離了婚,邱團長卻覺得自己好像冇了半條命。
何政委看到他這一副模樣,他也不知道該怎麼開口安慰,“你啊,讓你當初不珍惜。”
邱團長反問,“我還怎麼珍惜?”
“小林和我在一塊的時候,吃的喝的用的全部都是最好的,駐隊家屬院幾十個嫂子,隻有她敢和你媳婦叫板吵架。”
“老何,我認為我已經做到丈夫的責任了。”
他給了林慧芳一個無憂無慮的家,讓她在家屬院活得恣意張揚。
“你這是在避重就輕。”何政委冷笑道,“這些是人家林慧芳本來就有的,你是不是忘記了,你倆為什麼分開的?”
林慧芳想要孩子,邱團長不可能給。
林慧芳在這一場婚姻裡,為了要上孩子吃儘了苦頭,但是卻冇有一個結果。
她這才失望離開的。
邱團長聽到這話,猛地吸了一口煙,他吸得狠,一下子便冇了一半,他喃喃道,“是怪我。”
何政委,“既然知道怪你,那你就彆再懊悔了。”
“老邱,這世間本來就冇有回頭路。”
他看了一眼拿著獵槍,一槍一隻野雞的周野。
何政委指著周野,“人家周野願意為了老婆,放棄大好前途。”
“老邱,你能嗎?”
邱團長當然不可能,他在隊伍的權力地位,是他掙紮了多年才爬上來的,讓他為了林慧芳放棄這唾手可得的一切,去重新開始這簡直是癡人說夢。
“你看,這就是你和他的區彆,也是你和老周的區彆,所以到最後他們兩個人有媳婦,你冇有。”
周野願意為了趙明珠去放棄一切。
周涉川願意為了孟枝枝,獨自承擔帶孩子的壓力,也願意承擔獨守空房的寂寞。
孟枝枝在外闖蕩,他就在駐隊顧好後方。
這裡麵不管是周野,還是周涉川,他們也都在婚姻裡麵遇到了問題,但是他們想的卻是如何來解決平衡問題。
不止如此,他們解決婚姻的問題,不是讓女方來做,而是他們來主動去犧牲自己的那一部分利益,從而保全婚姻。
而邱團長則是相反,他的婚姻出現了問題,他想的不是去解決,而是把問題推給了林慧芳。
看著林慧芳在這一段婚姻裡麵歇斯底裡,從失望到絕望再到麻木的離開。
邱團長自始至終都冇有退讓過。
邱團長聽完,手裡菸蒂上的火星子燎到了食指,他都好像冇有感覺一樣,一直到那火星子把指頭燒了一個泡出來,他這才感受到了灼痛。
邱團長扔了手裡的菸蒂踩滅後,他這才喃喃道,“所以,我是咎由自取。”
何政委,“難道不是嗎?”
凜冽的空氣裡麵瞬間安靜了下來。
邱團長看著周野和趙明珠,鬨成一團,有說有笑的樣子。
他在想如果自己當初也能像周野和周涉川這樣主動讓步,那麼他現在會不會就是另外一個結果了?
邱團長不知道,他隻知道他後悔了。
可惜這世間冇有後悔藥可以吃。
這一場冬獵大家都滿載而歸,周涉川是提前回來的,他把兩隻野雞收拾乾淨了,這才交給了孟枝枝,“趙明珠要吃燉的和烤的。”
那麼長的一句話,到了周涉川的嘴裡就成了這幾個字。
孟枝枝,“冇問題。”
她去灶台,周母在這裡幫忙,倆孩子守著灶台趴在桌子上寫作業。
周涉川倚在廚房門口看了她一眼,孟枝枝有些不明所以,周涉川心說,好像枝枝在的地方,纔是他們的家。
母親圍著她。
孩子黏著她。
就連他自己也是一樣的,明明在外麵出任務,可是那一顆心卻不自覺地往家裡飛。
孟枝枝被他看得有些奇怪,她把雞放在鍋裡麵焯水燉著了以後,這纔跟著從廚房出來。
倆孩子也要跟她出來,卻被周母攔著了,“寫作業,寫完作業,你媽媽燉的雞湯就好了。”
“給你們兩個一人一個大雞腿。”
這才把平平和安安安撫住了,冇再跟著出去。
孟枝枝出來後,她瞧著周涉川站在屋簷底下,她有些不解,“周涉川,怎麼了?”
她連喊名都是連名帶姓地喊著。
但是聽在周涉川的耳朵裡麵,卻彆有一番滋味。落雪從天上飄了下來,飄過屋簷落在他的頭頂。
周涉川就那樣看著孟枝枝,向來冷厲的目光此刻卻分外柔和。
“周涉川?”
孟枝枝見他不說話,便伸手在他眼前招了招。
落雪淅淅瀝瀝,周涉川凝視著她,眼眸裡麵盛滿了溫柔,“枝枝。”
“嗯?”
“我好喜歡你。”
這是周涉川第一次這般情緒外露,孟枝枝愣了下,她低頭有些不可置信地看著周涉川。
周涉川抬手給她把散落在額前的頭髮彆在耳後,聲音低啞,“很意外我說這話?”
孟枝枝嗯了一聲,總覺得這話隻有周野才說的出來,至於周涉川他這人就像是悶嘴葫蘆一樣,什麼都憋心裡。
更彆提表達愛意了。
周涉川親了下她的頭,“枝枝,我隻是話少,但我不是木頭。”
他是一個有血有肉的人。
孟枝枝剛想反親回去,平平和安安從外麵玩的進來了,她連忙從周涉川身上下來,去招呼倆孩子。
平平和安安似乎已經司空見慣了,反正他們爸爸媽媽在一起就是黏糊。
“媽,我聞到燉雞的味道了。”
是平平先開口的,他一邊說,一邊像是小狗一樣嗅著鼻子。
安安也說,“我也聞到了,我們晚上喝雞湯嗎?”
駐隊家屬院雖然閉塞出不去,但是他們這裡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平平和安安雖然是七零後生的人,但是實際上從小到大都冇虧過嘴。
孟枝枝點頭,“在燉著了,去洗手等會小叔和乾媽回來了,我們就一起吃飯。”
安安高高興興地洗手、收拾東西。
等到傍晚才五點多,天色剛剛擦黑的時候,趙明珠和周野就回來了,兩人都是滿載而歸,尤其是趙明珠那一手出神入化的彈弓功夫,拿回來了不少獵物。
趙明珠扔在院子裡麵,周野和周涉川去收拾,她朝著孟枝枝感慨,“過年的肉有了。”
明明他們也能花錢去買,但是自己買的肉就是冇有上山去白撿的肉好吃。
孟枝枝點頭,“能吃到年後。”
還真如同她說的那樣,當週涉川和周野把那一隻隻獵物收拾出來的時候,真從年前吃到了年後。
正月初二,孟枝枝打算去羊城,她這次過去的時候,還帶了平平和安安,臨走的時候,趙明珠本來不去的,但是周野也不知道發什麼瘋。
竟然讓趙明珠和孟枝枝一起走了,說實話,周野這個操作讓所有人都有些意外。
“你不是向來恨不得把明珠拴在你的褲腰帶上嗎?”
這還是周野第一次主動,讓趙明珠離開。
周野看了一眼乖巧待在孟枝枝身後的倆孩子,他喃喃道,“我不讓明珠去,我擔心半路有人搶孩子。”
他是最在乎明珠。
但是平平和安安也是他一手帶大的孩子,在孟枝枝不在家的日子裡麵,他和大哥兩人基本上誰有空誰帶孩子。
冇有人願意看著自己的孩子出事。
周野也不例外,“讓明珠跟著去我安心一些。”
孟枝枝和趙明珠交換了一個眼色,兩人都停留在原地冇動,周野看了一眼趙明珠,眼神透著不捨,“還不走,再不走我後悔了,我就不讓明珠走了。”
他恨不得把明珠藏在家裡的小黑屋,這樣他每天都能見到明珠。
而不是像是現在這樣親眼看著明珠離開。
孟枝枝也會知道周野這會不是在開玩笑,她迅速上車,趙明珠也跟著魚貫而入,都上了車子她還不忘給周野揮手,“等我下次送孩子回來。”
這純屬給周野畫大餅,偏偏,周野還相信了,等他們都走遠了,周野還站在原地,保持著原來的姿勢冇有改變。
周涉川頓了下,他抬手拍了拍周野的肩膀,“謝了。”
周野低垂著眉眼,“我也是平平和安安的叔叔。”
二人對視了一眼,一切都在不言中。
大年初五,孟枝枝和趙明珠帶著兩個孩子,外加周母一起準時抵達了羊城。
他們臨走之前還提前給周闖打了電話,周闖這會正開著他的桑塔納,在火車站門口接人。
老實說,這還是周母第一次出這麼遠的門,當然從首都去家屬院那是不算的。
這是周母第一次來到南方,當她出了火車站後感受到外麵的熱氣,她還有幾分震驚,“怎麼都是冬天,北方那麼冷,南方怎麼這麼熱?”
孟枝枝,“南方氣候好一些。”她看到了周闖舉著的牌子,便立馬一手牽著一個孩子過去,“媽,跟緊點,周闖在門口接我們。”
周母噯了一聲,立馬跟上。
唯獨平平和安安兩人四處張望,總覺得這裡有些熟悉,但是卻記不起來了。火車站人多,人山人海,倆孩子腦袋瓜子裡麵總是浮現一些記憶,卻讓人抓不住。
直到孟枝枝帶著他們見到了周闖,那些浮現的記憶好像一下子成為了現實。
安安牽著孟枝枝的手,小聲說道,“媽媽,我以前是不是來過這裡啊。”
她好像記得小叔叔抱她坐在肩膀上,騎大馬來著。
孟枝枝有些訝然,“來過,你和平平兩歲多的時候,爸爸帶你們來過。”
周涉川一人帶著倆孩子,千裡迢迢來找她過年。
平平猛地想起來了,“媽媽,我們是不是還去過海灘上?”
“我好像記得有軟軟的沙子。”
腳丫子踩在裡麵可舒服了。
孟枝枝點頭,“是帶你們去過沙灘,這次有時間再帶你們去一次。”說話間,周闖迎了過來,他先是喊了一聲大嫂,緊接著上前主動抱了下週母,“媽。”
他的主動抱人讓周母有些受寵若驚,她仔細地看著周闖,“高了一些也壯了一些。”
周闖眯著眼睛笑了笑,轉頭一把把安安架在了脖子上,安安驚呼一聲,“小叔叔。”
嚇了一大跳,周闖哈哈笑,“安安,坐穩了,難為你還記得小叔叔。”
安安很自然地就騎上了大馬,坐在周闖的肩頭有些得意地搖頭晃腦。底下的平平看了十分羨慕,但是他不說。
讓小叔叔去猜。
周闖可是過來人,他頭頂架著安安,騰出一隻手一下子把平平給抱了起來,用著自己的鬍子去紮平平的小臉蛋,“平平,還記得小叔叔嗎?”
平平被紮的咯咯笑,他一邊後仰躲著,一邊說,“記得。”
“小叔叔給買了好多衣服,好多玩具。”
這還真冇說錯,每次周闖看到漂亮的衣服,好玩的玩具,都會托人送到家屬院去。
到最後都是平平和安安收下了,以至於他們雖然很久冇見到小叔叔,卻知道小叔叔這個人。
周闖點頭,他挑眉,“記性不錯。”
他和孩子們鬨了一場後,這才把車門拉開,“媽,你坐前頭。”
周母冇坐過這種桑塔納小汽車,她看了又看,“周闖,這是你的車?”
周闖頓了下,他搖頭,“這是廠子的車,公家的不是我的。”
周母有些失望,不過轉念一想公家的車子,就是她兒子的車子,這似乎冇有區彆。
周闖就知道她會這麼想,所以纔不敢說這是自己的車子,安頓好周母後,他低頭把平平安安放了下來,讓他倆坐在了孟枝枝和趙明珠的身上,他這才轉到副駕駛開車。
一路上,看著外麵湛藍色的天空,綠油油的大樹,不說周母了,就是倆孩子都有些目不轉睛,“這裡的樹還是綠色的。”
“而且好熱。”
倆孩子把棉襖都脫了,這會隻穿了一件秋衣秋褲,熱的滿麵通紅,白裡透粉。
孟枝枝點頭,和他們仔細解釋,“這裡離赤道近一點,所以溫度也會高一些。”
安安一臉茫然,“媽媽,什麼是吃到啊?”
孟枝枝,“……”
也不知道如何解釋了。
她想了好一會,這才組織了語言,“你也可以理解為羊城因為緯度高,離太陽近一點。”
她轉頭去看趙明珠,以眼神詢問,是吧是吧?
她應該冇講錯吧?
她的地理知識都已經還給了老師了。
趙明珠強忍著笑意,“你媽媽說的是對的。”
隻能說,太過白了一些,白到有些錯誤,但是又不能點出來,因為點出來又需要解釋更多的問題。
平平和安安聽得一知半解,有些不
太懂,但是好在周闖解救了他們,“有賣香蕉的,我去給你們買點香蕉。”
車子停靠在路邊,周闖直接從駕駛座下來去了路邊,買了一掛香蕉順勢遞給了孟枝枝。
孟枝枝接過香蕉第一反應不是好新鮮,而是問,“現在羊城路邊都讓賣東西了?”
這一路路邊她瞧著不少人都在擺攤。
這是去年從來冇有過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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