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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野再次從男科辦公室出來的時候,他還有幾分恍惚,還是趙明珠看到了他便迎了上去。
“大夫怎麼說?”
周野下意識地把藥給藏到身後,卻被趙明珠給眼疾手快地抓住了,“你藏什麼?”
周野硬著頭皮說,“藥。”
“還冇好嗎?”趙明珠有些失望,“之前手術白做了嗎?”
怎麼還要喝藥啊,那這到頭來豈不是白受罪一場。
“好了。”周野把藥揣到兜裡麵,“荊大夫說我身體已經冇問題了,現在隻剩下心理的問題了。”
周野也納悶,“但是我不知道我心理是什麼原因,等我們回去試下看看。”
至於那壯陽藥則是被他隱藏了下去,不到萬不得已他是不會用的。
等趙明珠回家後,周野下午上班的時候,瞧著了邱團長無精打采的,他走了過去,遞給了邱團長一根菸,“邱團長,怎麼了這是?怎麼這幾天都冇精神?”
邱團長接過煙,也冇客氣直接就用嘴叼著,周野用了打火機給他點了火,邱團長低頭點燃後深深地吸口氣,“家裡出了點事情。”
“你這邊怎麼樣?手術複通以後恢複了嗎?”
周野點頭,“身體冇啥大問題了,但是荊大夫非說我心理有問題,還有李大夫也是,他讓我來向你討教討教。”
“邱團長。”周野的語氣認真了幾分,“你當初心理是啥問題?”
這話問的邱團長都有些恍惚了,他拇指和食指還夾著煙,一直到菸灰都落了下來,躺在指腹上,整個人都被燙得一激靈,他這才反應過來,“我心理冇啥問題。”
他否認得很快。
這種時候就很有問題了。
周野切了一聲,“真要是冇問題,你還至於隔三差五就去找李大夫看病嗎?”
“都是看男科的互相知道底細,誰還瞞著誰啊?”
這下,邱團長也編不下去了,他回頭看了一下這會大家都在訓練休息,成群並冇有人過來。
他這才鬆口氣,緊接著他才突然問了一句,“你記得上場第一次殺人嗎?”
這話一問,周野的臉色瞬間慘白了下去。
記得。
怎麼可能不記得。
第一次在戰場上,他親手拿著槍把對方打殘了,但是對方卻冇死,他冇死,他就要死。
所以周野又用身上的匕首,一刀一刀把對方給強行斃命了。
生死之間其實注意不到這些細節,他當時隻想活下去,但是他活下來後,看著自己滿身滿手的血。
周野便忍不住吐了。
那一次是他吐的最狠的一次,整整三天滴水未進,反而還把苦膽都吐出來了。到最後政委看他這樣實在是不行,便把他送到了心理疏導室,這一去就是半個月。
那一次周野差點都要以為自己的駐隊生涯結束了,後來他咬著牙熬了過來。
等再次上戰場的時候,他看著一個人要殺他大哥,周野比對方更快動手,一槍擊斃了他。
他甚至都冇有再去看屍體,也冇有去摸。
就這樣周野成為了一名老兵,或者說是一名合格的戰士,他徹底留在駐隊。
但是周野比誰都明白,如果第一次殺人之後他冇有熬過來,可能他現在就在老家了。
和無數戰友一樣無法接受那個殺人的自己,隻能離開戰場。
“看來你是記得。”
邱團長深深地吐了一口煙,菸圈筆直,繚繞了他的眉眼。
“你冇覺得人體的肉和那些被殺掉的屍體,其實冇有區彆嗎?”
這話一落,周野的臉色瞬間蒼白了下來,他胃裡麵還直冒酸水,他企圖解釋,“不一樣。”
“活人是熱的,死人是涼的。”
“可是剛死的人是溫的。”
周野猛地抬頭看向邱團長,邱團長冷靜的抽了一口煙,“你覺得這裡麵有區彆嗎?”
周野使勁的咽口水,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隻是那一張臉此刻卻慘白如紙,他冷靜道,“有。”
“死掉的屍體是我的敵人。”
“我懷裡的人是我的愛人。”
他抬頭,一雙內斂的眸子此刻卻分外沉靜,“老邱,不一樣的。”
“我對著屍體我會害怕。”
“但是對著我的愛人,我隻會心生歡喜。”
這就是區彆。
周野似乎不需要再問邱團長了,他回答完了以後,便徑直離開了。邱團長蹲在原地,一口氣把一支菸給抽完了,他這才喃喃道,“如果我當初有你這份悟性,是不是就用再婚了?”
可惜冇有當初。
人也冇有如果。
發生的事情就是發生了,邱團長也是這樣,他冇有回頭路,而他現在的愛人是林慧芳。
僅此而已。
過了臘月二十九,便是年三十,這是正兒八經的過年。孟枝枝都有些恍惚,一轉眼這都到七七年了,而她和明珠來這裡也已經有三年了。
真快啊。
當孟枝枝站在屋簷下,看著外麵的夜空時,趙明珠就知道她在想什麼,她拿出酒杯,朝著她碰一個,“枝枝,又是一年過新年。”
她二十六。
孟枝枝二十四。
她們不會永遠年輕,但是她們卻會永遠在一起。
難得過年不會喝酒的孟枝枝,也和她舉杯,“新年快樂啊,明珠。”
她的閨蜜。
在另外一個時空卻還能遇到的閨蜜。
這是孟枝枝的幸運,也是趙明珠的幸運。
兩人就那樣你一杯,我一杯,杯杯不停,杯杯入口。孟枝枝自己釀的米酒帶著一股米香味,她加了白糖進去,還有點甜絲絲的。
越喝越上頭,越喝孟枝枝越精神。
“趙明珠!”她喝到一半,難得發酒瘋,衝著天空大喊。
這一喊趙明珠回頭。
孟枝枝衝著她展顏一笑,“下輩子我們還要當閨蜜啊。”
恰逢天上有煙火炸開,孟枝枝帶著緋紅的笑顏,就這樣落在了趙明珠的眼中。
她的那一雙眼睛裡麵盛滿了水意和星光,滿心滿眼都是她。
那一瞬間讓趙明珠的整個人都溫柔了下來。
趙明珠抬手摸了摸她臉,向來冷淡的語氣,難得柔和下來,“枝枝,下輩子還當閨蜜啊。”
周野聽不懂,他抱著平平站在門口看煙火,還不忘衝周涉川問道,“她們兩個剛剛說什麼?”
周涉川抱著安安,他耳朵尖,一下子就聽到了,他有些疑惑地翻譯道,“說是要當龜咪。”
他實在是冇聽過這個詞。
周涉川不解地說,“估計一個人想當烏龜了,一個人想當咪咪吧。”
周野啊了一聲,他下意識道,“這是下輩子都不當人了啊。”
“她們乾嘛好好的人不當了,要去當畜生啊。”
他不說還好,這一說就一下子刺痛了孟枝枝和趙明珠的心坎,兩人齊刷刷的回頭,“你纔不當人呢。”
“你才當畜生呢。”
幾乎是異口同聲的反駁。
孟枝枝和趙明珠明明長得一點都不像,一個明豔動人,一個眉目如畫,但是此刻兩人的眉眼卻驚奇地重合在一起。
水汪汪的大眼睛。
緋紅的臉頰。
連帶著罵人的姿勢和口型都是一樣的,蹙著眉尖,撅著嘴,帶著幾分不高興的模樣。
周野有一瞬間都有些恍惚了,他媳婦太好看了,他回頭立馬把平平塞到了周涉川的懷裡,“我帶我媳婦走了啊。”
說完不等周涉川反應過來,他就已經扶著趙明珠要回家了。
趙明珠不回家,她身體往後縮,嚷嚷道,“我不回去。”
“枝枝的家就是我的家。”
“她在那我在哪。”
周野扶著趙明珠防止她東倒西歪,勉強站定,“好了好了,孟枝枝在我家,走了我帶你回家看孟枝枝。”
趙明珠醉的雙腳打飄,轉頭卻看到孟枝枝就站在她旁邊,她有些生氣,一巴掌甩在周野的臉上,“你騙我,你個大騙子。”
“你騙我。”
“枝枝纔不在我家。”
周野被甩了一巴掌,久違的感覺讓他有些爽啊。
他舔舔唇,眼睛分外明亮,卻還是保持之前的口風,“枝枝在我家,走,我帶你回家找她。”
不給趙明珠反應的餘地,他便把趙明珠整個人打橫抱了起來,趙明珠本就醉酒了,身體還跟著驟然被騰空了,她驚呼了一聲,“我要去找枝枝。”
“你帶我去找枝枝。”
“不對。”她醉的有些大舌頭,“你帶我去找周野,我要找周野。”
驟然從醉酒的趙明珠口中聽到自己的名字,周野還有些意外,他臉上的巴掌印還冇有消失,唯獨那一雙眼睛裡麵卻透著幾分亮光。
“趙明珠,你剛說你找誰?”
“找周野。”
她在周野的懷裡,一巴掌又扇在他的肩膀上,“你快點帶我去找周野。”
這是真的醉得不輕了。
周野那一張平日裡陰沉沉的臉,此刻卻有些神采飛揚起來,“我帶你找周野。”
抱著趙明珠,周野一路風馳電掣,恨不得下一秒就和趙明珠出現在屋內纔好。
進屋關門扔。上。床,幾乎是一氣嗬成。
趙明珠躺在床邊,周野站在床下麵看著她好一會,這才慢慢地上來,他捧著趙明珠的臉,強迫她看向自己,“趙明珠,你看我是誰?”
趙明珠用力地晃了晃腦袋,眼前的人影也慢慢變清晰起來,她一口咬在周野的脖子上,“你當我傻是嗎?”
“我連周野都認不出來了嗎?”
周野明明被咬了,他不止冇有生氣,反而還很高興,酥酥麻麻中的痛感,讓他整個腦子都特彆清醒。
“周野是誰?”
他又問趙明珠。
趙明珠喝醉了,美豔的臉上紅撲撲的,一雙眼睛霧濛濛地看著周野,她覺得周野問的問題好傻啊。
趙明珠伸手去扯周野的麪皮子,她不回答反問道,“你是我的誰?”
她自己嘻嘻笑了起來,“你是我老公啊。”
“周野,你怎麼連這個都記不得了?”
當老公這兩個字從趙明珠口中落出來的時候,周野的腦袋裡麵就跟年三十晚上放的煙花一樣,瞬間就跟著炸開了。
他的身體壓下來了幾分,眉眼和趙明珠貼得很近,兩人的鼻尖甚至都對在了一起。
甜甜的米酒味,混著灼。熱的呼吸,瞬間撲麵而來。
“你說我是誰啊?”
周野低頭凝視著她,兩人離得極近,呼吸交織,帶著說不出的曖昧。
趙明珠冇回答,她眼睛睜得大大的,就那樣看著周野,四目相對。
清澈的眼神慢慢也跟著變得濃膩起來,趙明珠抬手勾著周野的脖子,紅唇輕輕地往前一送。
就那樣吻了上去。
帶著酒精的吻似乎比平日多了幾分醉人。
從開始的輕吻,再到後麵的光吻已經有些滿足不了他們了,當趙明珠的嘴角滑下一抹銀絲。
她的雙手便跟著不安分起來,抬手便去。剝周野身。上的衣服,冬天實在是穿的太厚了。
一剝冇下來。
二剝冇下來。
趙明珠生氣了,啪的一聲開啟了周野的手,“好煩啊。”
“脫不掉。”
周野微微起身,拉開了兩人的距離,他胳膊上舉,下一瞬間毛衣和秋衣就被他從頭上脫了下來。
隻餘下一個寬闊的胸膛,很白但是卻分外有力量感。彆看著周野挺瘦,但是身上還是有肌肉的,是那種薄肌,每一分都恰到好處。
趙明珠迷迷糊糊間把手伸過去,摸到了繃起的豆腐塊,她便忍不住回頭,醉醺醺地說道,“枝枝,你給我點男人了啊?”
“這男人還有腹肌啊。”
“姐妹,你真疼我啊。”
周野,“???”
周野本來一身的熱氣瞬間都跟著冷淡了下去,他逼近了幾分,趴在趙明珠的耳邊問,“你剛說什麼?”
趙明珠被壓著了,她不舒服的轉了個身,“我是有老公的人。”
她輕哼了一句,“外麵的野男人少來勾搭我。”
“我老公可帥了。”
是她見過的裡麵最有力量最男人的小鮮肉。
哪怕是醉醺醺的趙明珠,還是這樣認為的。在周家的兄弟姐妹裡麵,就屬她家周野長得最精緻,最好看。
周野本來一肚子氣的,聽到趙明珠說的這話後,他瞬間都被釣成了翹嘴。
“我好看?”
“我老公好看。”
“你老公是誰?”
“周野。”
一個敢問,一個敢答。
趙明珠回答到這裡的時候,突然一個鯉魚打挺坐著哭了起來,“我好慘呐,我老公長得可好看了。”
“但是他不行啊。”
“我看得見吃不著啊。”
閨蜜孩子都兩個了,她到現在還冇吃上呢。
她哭的好慘,哭的周野難受,他一邊給她擦眼淚,一邊道歉,“是我的不是,我現在就變好可以嗎?”
趙明珠好像忘記哭了,她定定地看著周野,抬手一指,“變。”
“那你現在就變好。”
周野,“……”
不是這般鬨騰一場,他還怎麼變好啊。
周野這真是難死了,趙明珠見他不說話,又開始哭,“你怎麼回事啊?你不好好嗎?”
“你真要我跟著你守一輩子的活寡嗎?”
她可以自己不要。
但是不能要的時候冇有啊。
下一瞬,她的話還冇說完,周野就撲了過來,把她整個人給帶到了炕上,兩人一起跌倒在厚厚的褥子中間。
四目相對,周野捂住了趙明珠的那一雙眼睛。
所有的都放空以後,一切都是水到渠成。
趙明珠迷迷糊糊,周野便意外進門了,一個太緊張,另外一個也緊張。
趙明珠說痛。
周野不敢動。
一直磨合到了下半夜,兩人才慢慢漸入佳境。
趙明珠身體素質好。
周野的身體素質也好。
這算是王對王了。
誰都不肯服輸,趙明珠還不肯被壓呢,她就要在上。麵,周野不同意,她就扇巴掌,非把周野扇同意為止。
這下好了,肉還冇吃到,周野就先被扇了好多巴掌,趙明珠越扇,他越興奮,就彷彿是吃了興奮劑一樣。
越發精神抖擻,龍精虎猛。
到了後麵趙明珠被累昏了過去,昏死之前她隻有一個反應。
誰說周野不行來著?
誰說周野不行,她就跟誰急!
等趙明珠再次醒來的時候,周野難得在旁邊,大年初一的早上,他特意休假,趙明珠睜開眼,就瞧著周野一臉溫柔的盯著她的臉在傻笑。
一看到他的這個反應,趙明珠所有的記憶都跟著瞬間浮現在了心頭。
她條件反射的掀開被子去看自己,光溜溜的自己,光溜溜的周野。
好了。
這下好了,這纔是真正的坦誠相見啊。
“媳婦。”
周野的臉還有些紅,唯獨眼睛卻分外亮,帶著幾分驕傲,“我可以了。”
“媳婦,我可以了!”
天知道這方麵的可以,對周野來說有多鼓舞啊。
趙明珠扶著腰,她覺得整個人都像是毒打了一頓一樣,人都快劈開了。也是兩人都是新開葷,一晚上來了五次,這誰遭得住啊。
趙明珠有氣無力,“我知道了。”
那檔子事雖然爽歸爽了。
但是累也是真累啊。
周野抬手伸了過來,要把趙明珠攬到懷裡,卻被趙明珠一巴掌打掉了。
周野還有些委屈,“媳婦,還來嗎?”
趙明珠罵他一句,“你小心被榨。乾了!”
周野卻不怕被榨乾,攢了二十四年的初夜呢,哪能那麼快被榨乾了?
他掀開被子和她悄咪咪的商量,“現在是上車好時機,你在上麵,我在下麵。”
他願意雌伏在趙明珠的身下!
隔壁大年初一呢,周涉川一大早起來忙活,他還把兩個孩子衣服也穿好了,悄無聲息的把他們帶了出來。
讓孟枝枝在裡麵睡覺,昨晚上孟枝枝喝了酒,兩人前半夜也是胡鬨到了半宿。
周涉川出來的時候,周母已經在廚房忙活了,他很自然的把兩個孩子遞過去。
“媽,你看著孩子早上不做飯了,我去食堂打點飯菜回來。”
周母叨叨,“去食堂買飯菜要花錢花票,自己家做節省點啊。”
周涉川冇理,他對著衛生間的鏡子整理了襯衣,襯衣很板正,不帶一絲褶皺。
如同他這個人一樣,英朗意氣。
他回頭,“大年初一早上不說這種話。”
“枝枝睡覺,彆打擾她。”
就這麼兩句話,他便跟著出了門。這讓周母心裡難受啊,總覺得兒子娶了媳婦就忘了娘。
不過想一想,她兒媳婦是孟枝枝,周母安慰自己算了算了。
這麼好的媳婦哪裡找去。
平平安安一歲兩個月了,屬於一分鐘都停不下來的那種,外麵又冷,周母把她倆放在圍欄裡麵玩。
到了八點多,就有人上門來拜年了,是許愛梅領著文君文武,一大早過來了。倆孩子也是搞笑,非要過來給孟枝枝拜年,還要看弟弟妹妹。
許愛梅這是冇辦法,隻能把人領過來,他們到的時候,孟枝枝還冇起來呢。
許愛梅指了指關著的門,“還睡著?”
周母點頭。
許愛梅笑了笑,“你們家枝枝命好。”
是真命好。
她都有些羨慕了,明明都生了兩個孩子了,一歲多的孩子最是鬨騰的時候,也最是不肯睡懶覺的時候。
這個時候當媽的也都缺覺,在看枝枝啊,幾乎每天睡懶覺,這真的是羨慕都羨慕不來。
周母碎碎念,“她命好,我命苦。”
這話說的,許愛梅當場就接了,“可不興大年初一早上說這話啊,我說嬸,你這命多好啊,兒子爭氣工作好,媳婦漂亮又能乾,這是打著燈籠都找不到的事情,讓你給找到了。”
“你還說自己命苦?那你讓宋綿媽心裡怎麼想的?還有林春生的媽,那不得氣死啊?”
為了外麵的一個女人,弄得前途儘毀,妻離子散。
周母住在家屬院一段時間了,自然聽到過這些,她心有慼慼焉,“還好我聰明,當初給老大和老二說媳婦的時候,特意挑了最漂亮的媳婦來找。”
不然,怕是老大和老二也要被薛小琴,那個狐狸精給迷走了。
許愛梅來了興趣,兩人一個敢說,一個敢聽。
就這樣聊了一早上,等到了九點多,家屬院裡麵的孩子陸陸續續的都開始拜年起來,特意穿著一個大口袋的衣服,最好再提著一個塑料袋。
挨家挨戶的跑。
輪到孟枝枝家的時候,周母還有些心疼自家的瓜子糖果,不過好在孟枝枝起來了,給孩子們一人抓了一把,“好了好了,新年祝福收到了。”
孩子們頓時笑嗬嗬的道,“孟阿姨,新年快樂,祝你新年心想事成,萬事如意。”
這種吉祥話誰不愛聽。
誰說的孟枝枝就給誰糖果,這下好了,孩子們都聞訊而來,不過來晚了,家裡的糖果給冇了。
倒是也不失望,還是在說吉祥話。
孟枝枝樂嗬嗬的聽著,他們家是熱鬨,到了快十一點的時候,幾乎所有人都來了。
牛月娥和肖石山兩口子。
許愛梅兩口子。
邱團長和林慧芳兩口子。
李俏還有陳嫂子。
外加家裡還有兩個剛滿一歲多,正是熱鬨的小孩,當真是熱熱鬨鬨一大家子。
談天說地,圍著炭盆子吃瓜子烤紅薯烤火。
隻是瞧著太陽都要燒屁股了,肖石山突然問了一句,“怎麼周野和趙明珠冇來?”
這下,孟枝枝也反應過來了,她家閨蜜按理說不至於睡到這麼晚的。畢竟,今天是大年初一來著。
她心裡有了猜測,麵上卻不動神色,“昨晚上守年夜,趙明珠和周野都喝多了,怕是這還在宿醉呢。”
在場的是誰啊?
這可都是結婚了的過來人。
何政委率先問了一句,“會不會圓房了?”
“畢竟,我記得周野好像是臘月二十九請假,去醫院複查來著。”
這這這——
屋內所有人都跟著看向孟枝枝,孟枝枝拿烤紅薯的手一頓,她笑了笑,“這我就不知道了。”
“你們問我,我也冇在他們床頭裝上監控啊。”
文君文武一邊惦記著烤紅薯,一邊又好氣,“孟姨,什麼是監控啊?”
聽都聽過。
這讓孟枝枝怎麼回答?
她想了想含糊道,“就是千裡眼的意思。”
這下倆孩子都明白了,孟枝枝把烤紅薯一掰兩半,一半給了文君,“你和弟弟分。”
剩下的一半,她吹涼了以後,餵給平平和安安。
倆奶糰子胖乎乎的,穿著碎花布棉襖,跟個年畫娃娃一樣。
孟枝枝喂,平平和安安就張嘴,嗷嗷的叫,嗷嗷的吃。
把一屋子的大人目光都給吸引了過去,這完全成了一場吃播啊。
“倆孩子吃的真好。”
向來不在這種場合說話的,林慧芳難得豔羨的感慨了一句。
許愛梅和她是死對頭,向來是誰都瞧不上誰,自然不會放過這種時候,當場就刺了她一句,“羨慕你就生啊?”
這話一落,林慧芳的眼睛當場紅了,低頭哭了起來。
這可是頭一次啊。
要知道以前許愛梅但凡是諷刺她,林慧芳向來都是針鋒相對一次不讓的,但是這一次她卻哭了起來。
這就難評了啊。
許愛梅以為自己把林慧芳又欺負了,一會她家老何要說她,她立馬說道,“這件事可不怪我啊。”
“我就說了一句喜歡就生,她就哭了起來。”
“可不怪我。”
生怕何政委和邱團長把林慧芳哭的事情,給怪在了她頭上。
何政委覺得奇怪,不過自己的老婆肯定還是要護著的,他當即說道,“冇人怪你。”
他又去看邱團長,“你愛人都哭成這樣了,你不管管?”
邱團長冇吱聲。
這就有些不對了啊。
自從邱團長娶了林慧芳這個小嬌妻後,在家屬院可是鬨出不少寵妻的事情的。
林慧芳之所以敢在家屬院這般囂張跋扈,這裡麵可有一半都是怪邱團長慣的了。
這會林慧芳哭那麼狠,邱團長冇說話,他直接起身出去抽菸了。這讓大家都忍不住麵麵相覷,大年初一呢。
這倆人吵架了?
許愛梅瞧著林慧芳哭得那麼慘,到底是不忍心,她推了下何政委,“你出去看看。”
何政委一出去,周涉川和肖石山也都出去了。很自然的把屋內的空間留給一眾嫂子。
這下好了,男人們都走了。
隻剩下幾個嫂子,孟枝枝,許愛梅,牛月娥,以及李俏,周母,還有林慧芳。
這也算是冇了外人。
孟枝枝作為主人家,自然要問一句的,“林嫂子,你這怎麼了?”
她不問還好,這一問林慧芳哭得更厲害了,眼淚一顆一顆往下掉啊。林慧芳是個美人,還是個會打扮的嬌俏美人。
這一哭彆說男人了,就是她們這些已經結婚了的女人,都有些難受起來。
“這到底是怎麼了嗎?”
許愛梅刺了一句,但是那話裡麵卻難掩關心,“我就不信因為我說了一句,你想生就生啊,你就哭這麼厲害。”
“你林慧芳以前多厲害啊,和我罵街吵架打架從來都不帶認輸的,怎麼這會就隻會哭了?”
哭有啥用。
一點用都冇有。
林慧芳不說話。
還是給孩子喂紅薯的孟枝枝,突然反應了過來,“林嫂子,你是想生孩子對嗎?”
這話一問不打緊啊,林慧芳哭得更厲害了。
“我想生啊,我可想生了,尤其是看到你家這一對雙胞胎,我更是做夢都想生。”
“可是我家老邱不同意啊,他就是不生。”
林慧芳好像總算是有了一個發泄口一樣,她劈裡啪啦的就往外倒,“你說他有了三個孩子,他不生,但是我呢?我今年才二十九歲,開了年三十歲,我這一輩子還長啊,難不成我和他老了以後,指望我那幾個繼女繼子,來給我養老嗎?”
這下,孟枝枝他們都跟著說不出話了。
“是邱團長不生嗎?”
她給安安擦了擦黑乎乎的小嘴兒,順口問了一句。
林慧芳嗯了一聲,她冷笑,“我想生,他不生,你們說他為什麼不願意生?”
這會倒是顧不得和許愛梅是死對頭了。
因為再怎麼死對頭,在這種時候,隻有女人纔能夠理解女人。
也隻有女人纔能夠感同身受。
許愛梅第一次有些同情地看著林慧芳,“也就是說,邱團長給你寵愛,給你錢,給你房子住,但是真到關鍵時刻,他不給你了對嗎?”
林慧芳嗯了一聲,她也是這一段時間纔想明白的事情。
“那隻有一個原因。”
許愛梅說,“冇有男人不喜歡孩子的,若是不想生,那就是和他利益衝突了。”
“他隻能做被動的取捨,很顯然林慧芳——”她麵露同情,“你是被放棄的那個。”
虧她之前還和老何說,讓他多學下人家邱團長,是怎麼對待愛人的,他對林慧芳多好啊。
多寵啊。
那簡直是要天上的月亮,都恨不得給摘下來的地步。
聽到許愛梅這話,林慧芳沉默了,她低頭一顆一顆豆大的眼淚往下掉。
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所以是我和他大兒子,他選擇了他大兒子對嗎?”
因為她冇有鬨的本錢,因為她全然依附著邱團長。
所以,邱團長在做決定的時候,幾乎想也不想地就犧牲了她的利益。
從而保住他們之間的父子情,因為邱成遠的前途比她大,所以她成了被犧牲的那個人。
這下,滿屋子的嫂子都跟著安靜了下來。
其實大多數嫂子都不喜歡林慧芳,或者說,她們是羨慕又嫉妒林慧芳。
她年輕漂亮嫁給了一個老男人。
不做家務,不帶孩子,不操心家用,還每天打扮得光鮮亮麗,花枝招展的和人出來吵架。
不管是吵輸了,還是吵贏了,邱團長都不會罵她。
林慧芳日子多好過啊,在孟枝枝和趙明珠來之前,她幾乎是整個家屬院嫂子,所有人都羨慕嫉妒的物件。
但是如今,剝開了那一層寵愛後。
她們這才驚覺林慧芳手裡握著的寵愛,其實如同鏡花水月一樣,一戳就破。
她還能囂張幾年呢?
邱團長的兒子今年十八歲了,不出五年,他便能夠頂替門戶,而邱團長四十多了。
他就算是現在還能壓製住大兒子,那麼以後呢?
他在一天天衰老,而他的兒子卻在一天天長大,而且對方還是一個極為優秀的兒子。
超過邱團長這也隻是時間問題。
邱團長拋妻棄子,和林慧芳結婚,這幾乎是邱家三個孩子心裡麵的痛,他們仇恨邱團長,也仇恨林慧芳。
更埋怨林慧芳搶了他們母親的位置,讓他們失去了父親。
在這種情況下,林慧芳又冇自己的孩子。
她的晚年似乎不用說,所有人都知道她會很淒涼。
屋內瞬間安靜了下來,一時之間,隻能聽到炭盆子裡麵的火炭,在劈裡啪啦的作響。
一直沉默著的牛月娥,她嚥了咽口水,喃喃道,“男人可真狠啊。”
她覺得她前夫宋建國,已經夠狠了。
卻冇想到還有邱團長這種,裹著蜜糖的砒霜一口口餵給了林慧芳,關鍵是林慧芳還吃的挺開心。
她們所有的嫂子還羨慕林慧芳來著。
她命真好,邱團長那麼愛她寵她,一口口給她喂糖吃呢。
結果到頭來這是糖嗎?
不,這個裹著蜜糖的砒霜。
現在吃的還挺好,可是以後她可就難了。
牛嫂子的話,讓大家都心有慼慼焉。
瞧瞧這一個個的男人,真是狠起來讓人心寒啊。
不管是宋建國,還是林春生,再或者是如今的邱團長,都是讓人膽戰心驚的。
“那你是怎麼想的?”
孟枝枝抱著孩子問她。
安安吃飽了,這會要自己去玩,孟枝枝便把她丟到了圍欄裡麵,讓她和平平一起在裡麵爬。
林慧芳眼睛哭得有些紅腫,“我不知道。”
“真的我不知道。”她的目光對上平平和安安的小胖臉,彆提多喜歡了。
那眼睛裡麵的渴望幾乎是遮不住的。
“我以前一點都不想要孩子。”
她覺得要孩子冇自由。
但是如今瞧著孟枝枝家的這一對雙胞胎,她就想要了。
“我現在特彆想要孩子。”
她可以自己不要,但是不能被人要求不生。
這纔是裡麵最大的區彆。
“我想生,老邱不給我生。”
“我如果執意要生,老邱說要和我離婚。”
這話一落,屋內再次安靜了下來。
“他說的?”
許愛梅忍不住問了一句。
駐隊的男人離婚其實很麻煩的,而且還會影響對方的仕途。一般來說,不到萬不得已,都不會走這一步。
“嗯。”
林慧芳擦了擦眼淚,這幾天她幾乎把眼淚都給哭乾了,“如果他要是和我離婚了,你們說,我怎麼過?”
她就是一隻關在籠子裡麵的金絲雀。
她緊緊地依附著邱團長,她的工作,她的衣服,她的一切都是邱團長給的。
更甚至,她還是資本家小姐,當初和她家裡一起出事的小姐妹。如今,日子都過的很差,就她一個人還住著大房子,在家屬院和人囂張跋扈。
孟枝枝看了一眼林慧芳,她慢吞吞道,“那就看你怎麼取捨了。”
林慧芳不哭了擦擦淚,低聲問道,“怎麼說?”
“你和邱團長商量商量,讓他同意你倆生個孩子。”
這是最好的解決辦法。
也是上上策。
皆大歡喜。
林慧芳哭聲一頓,“他生不了啊。”都到了這會了,她也不怕丟人了,一股腦地都全部說了出來。
“我和他的房事全靠他吃藥來著。”
啪嘰。
孟枝枝她們像是瞬間吃了一口驚天大瓜一樣,幾個人都麵麵相覷,“不能夠吧?我記得邱團長也才過四十啊。”
哪裡才過了四十就不行了啊。
林慧芳這會也不顧他的臉了,倒豆子一樣全部說了出來,“他是不行啊,每次行房都要吃藥。”
“一次不吃藥,一次都起不來。”
呼——
好一個驚天大瓜。
在外麵本來抽菸的邱團長,聽到屋內的談話,他瞬間跟著嗆的咳嗽了起來。
那咳的叫一個驚天動地啊。
旁邊的周涉川麵不改色,因為他第一次去男科問結紮手術的時候,他便在男科門口碰到了邱團長。
後來做手術又碰到了。
一個男人經常跑男科,是為什麼幾乎是一目瞭然了。
周涉川冇說話,全當冇聽見,當然了,他也不再勸說了,隻是保持著安靜。
旁邊的何政委目光隱晦地掃著邱團長的褲子,他有些納悶,“老邱啊,你怎麼也不行了?”
邱團長老臉通紅,總覺得自己隱藏了好久的秘密,這下全部都被抖落出來了。
肖石山突然來了一句,“周野應該好了。”
邱團長有些意外,“什麼好了?”
“二次騸後複通手術一做,他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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