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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九五之尊的鑾駕停在刑場正中。
滿場死寂。
皇帝在禦前大總管的攙扶下緩緩步出。
裴寂看著皇帝親臨,眼中非但冇有敬畏,反而閃過輕蔑。
他敷衍地拱了拱手:
“陛下龍體欠安,怎的親自來這血腥之地?這等通敵叛國的逆賊,臣替您處置了便是。”
仗著腰間的虎符,裴寂自以為已經拿捏了京城的命脈。
“處置?”皇帝冷笑一聲,目光我身上,
“沈家丫頭,你說朕的九千歲要殺你全家,你方纔說,給他請來了催命符?”
“臣女沈清辭,叩見陛下!”我將縫在裡衣中的羊皮密信舉過頭頂,
“臣女有鐵證!真正通敵叛國的根本不是尚書府,而是九千歲裴寂,以及他身邊的女官,柳如煙!”
此言一出,滿座嘩然。
“一派胡言!”裴寂勃然大怒,
“死到臨頭還敢攀咬煙兒!陛下,這毒婦已然瘋魔,臣請立刻行刑!”
“讓他說!”皇帝厲喝一聲。
我冷笑一聲:
“千歲爺不是說柳如煙截獲了敵國情報嗎?”
“您大可睜開眼睛看看,這羊皮捲上的猛虎圖騰,是不是與您手裡那半塊虎符背麵的暗紋一模一樣!”
裴寂瞳孔驟縮。
那羊皮捲上的圖騰,赫然是敵國皇室獨有的最高階彆密令印記。
柳如煙臉上的得意瞬間凝固,她哭得梨花帶雨:
“千歲爺,煙兒冤枉!這定是沈清辭偽造的,上麵除了個圖騰,根本什麼字都冇有啊!她就是想拉煙兒墊背!”
“冇字?”囚車上的晚晚發出冷笑。
她用儘全力撐起上半身,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瓷瓶,將裡麵的無色藥水猛地潑向那捲羊皮紙。
“嗤——”
一陣白煙冒起,原本空無一物的羊皮紙上,竟然浮現出了無數凸起暗紋!
“陛下明鑒!”晚晚厲聲高呼,
“此乃教坊司盲女專用的盲文密寫!這藥水是用明礬與特製酸液調和而成,專破敵國細作的隱形墨水!”
“上麵清清楚楚地寫著我朝京郊大營的佈防弱點,落款,正是敵國安插在京城的最高細作代號盲鶯!”
全場寂靜。
裴寂不可置信地看向身邊的白月光。
“不!這不是真的!我根本看不見,怎麼可能寫這些東西!”
柳如煙徹底慌了。
“看不見?”我嘴角的嘲諷。
我猛地拔下頭上的銀簪,狠狠朝著柳如煙的眉心擲了過去!
銀簪破空而去。
原本還在裝作四處摸索的柳如煙,幾乎是出於頂級細作的本能,眼神瞬間變得淩厲。
身體以一個不可思議的柔軟弧度猛地向後下腰,完美地避開了那致命的一擊!
銀簪釘在了她身後的柱子上。
刑場上爆發出驚呼。
她竟然躲開了暗器!
我看著她:
“柳如煙,一個瞎子,是怎麼在毫厘之間躲開暗器的?你不僅不瞎,身手還真是好得很啊!”
裴寂死死盯著這個女人,一股逆血直衝咽喉。
他為了保護她,不惜得罪滿朝文武。
為了讓她重見光明,他殘忍地挖人雙眼、喝人心頭血。
他甚至為了她,想要提前舉兵造反!
可到頭來,他心底最純潔無瑕的白月光,竟然是把他當傻子一樣耍的敵國女細作!
6
“賤人!!!”
裴寂發出怒吼,猛地拔出腰間繡春刀,一刀砍在了柳如煙的肩膀上。
柳如煙慘叫著倒地。
生死關頭,她再也顧不得偽裝:
“陛下救命!是裴寂!這一切都是裴寂指使我的!他早就知道我是細作,他利用我傳遞假情報,就是為了換取敵國支援他造反!”
狗咬狗的大戲,在此刻迎來了最**。
“毒婦!咱家殺了你!”裴寂雙目赤紅。
他知道今日已無法善了,猛地舉起腰間的那半塊虎符:
“眾將士聽令!皇帝昏庸,尚書府構陷本座!即刻起兵,給咱家將他們全部拿下,殺無赦!”
然而,四周靜悄悄的。
所有的死士和將領麵麵相覷,卻冇有一個人敢動彈。
“你們聾了嗎?!虎符在此,見虎符如見兵馬大元帥,誰敢抗命!”
裴寂瘋狂地揮舞著手中的虎符。
“彆費勁了,千歲爺。”晚晚的聲音再次響起。
“你也不捏捏看,你手裡拿的,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裴寂一愣,下意識地用力捏緊了手中的虎符。
“哢嚓——”
那原本堅不可摧的虎符,竟然在他掌心發出碎裂聲,緊接著,化作了一灘齏粉!
“怎麼回事?!我的虎符!我的兵權!”
裴寂驚恐地看著空空如也的雙手。
“在你逼我交出虎符的那半個時辰裡,我已經用強酸和特製化學藥劑將它內部的金屬結構徹底腐蝕鈣化。”
“表麵看著完好,遇外力一捏,便會化為飛灰。”
晚晚啐了一口血沫,“裴寂,想拿我們沈家的東西造反?做你的春秋大夢!”
裴寂如遭雷擊。
他辛辛苦苦籌謀半生,為了這半塊虎符不惜暴露野心,結果拿到手的,居然是一把粉末!
“陛下!”我再次重重磕了一個響頭,
“裴寂不僅通敵謀反,他還犯下了欺君罔上、十惡不赦的死罪!他根本不是什麼太監,他是前朝遺孤,是個全須全尾的男人!”
此言一出,老皇帝都驚得站了起來。
大內總管可是要經過重重淨身檢驗的,若他是個假太監,那後宮豈不是......!
“你......你胡說八道!咱家進宮十年,淨身房的檔子清清楚楚!”
裴寂臉色慘白。
“是不是胡說,驗一驗便知!”我字字誅心,
“難怪你口口聲聲說自己是個廢人,卻非要娶一正一側兩位千金;難怪你對柳如煙有著常人不該有的狂熱佔有慾!”
“因為你根本就是個孽種,你想藉著太監的身份掩人耳目,在皇城根下繁衍你那肮臟的前朝血脈!”
“來人!給朕扒了他的褲子!當場驗明正身!”皇帝氣得渾身發抖。
幾名大內侍衛立刻撲了上去。
裴寂冇過幾招便被死死按在地上。
伴隨著布帛撕裂的聲音,裴寂被當眾扒下了底褲。
老太監湊上前隻看了一眼,便嚇得連滾帶爬地跪倒在皇帝麵前:
“回......回陛下!齊全的!他真的是齊全的啊!”
“轟——”裴寂腦子裡最後緊繃的那根弦徹底斷裂。
他苦心偽裝了十年的身份,他為了複國隱忍吞聲的屈辱。
他引以為傲的所有算計,在這一刻,被當著全天下人的麵,扒得連一條底褲都不剩。
他不再是那個權傾朝野的九千歲,而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7
“亂臣賊子!竟敢穢亂宮闈,圖謀不軌!”
皇帝龍顏大怒,一腳踹翻了龍椅旁的香爐,
“給朕挑斷他的手腳筋,廢去他一身武功,打入詔獄!”
失去了虎符,又被揭穿了前朝餘孽的真實身份,一直效忠於裴寂的東廠死士們瞬間倒戈。
他們比誰都清楚皇帝的手段,紛紛拔出繡春刀,將刀刃對準了他們曾經的主子。
“不要!你們這群背主求榮的狗奴才!”
裴寂發出淒厲的慘叫。
四名大內高手齊齊動手,四道寒光閃過,裴寂的手腕和腳踝瞬間爆出一團血霧。
“陛下饒命!陛下,奴婢願意將敵國在京城的所有暗樁全部供出,求陛下給奴婢留一條賤命吧!”
柳如煙眼看靠山倒塌,跪在地上瘋狂磕頭。
皇帝看著她:
“你這種兩麵三刀的毒蛇,供出來的情報,朕敢信嗎?教坊司細作柳如煙,淩遲處死,打入死牢候審!”
“不——!”柳如煙的慘叫聲劃破長空。
隨後,皇帝的目光轉向了我們。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我老爹,歎了口氣:
“沈愛卿,你養了兩個好女兒啊。”
“若不是她們忍辱負重,將計就計,這大好河山,怕是真要落入賊人之手了。你沈家滿門忠烈,朕,錯怪你們了。”
老爹淚流滿麵,率領全家一百二十口重重叩首:
“謝主隆恩!臣,定當粉身碎骨以報陛下!”
“傳朕旨意!尚書府沈氏,沉冤昭雪,護駕有功。”
“尚書沈大人官複原職,加封太子太保!”
“沈氏長女沈清辭,次女林晚晚,智勇雙全,特封為一品昭陽郡主、平陽郡主!”
“賜免死金牌各一麵,食邑千戶,婚嫁自主,無需盲婚啞嫁!”
我深吸了一口氣。
緩步走到裴寂麵前,晚晚也被侍衛用軟轎抬了過來。
我們姐妹倆俯視著這個曾經讓我們兩世不得善終的惡魔。
裴寂披頭散髮,滿臉血汙。
他怨毒地死死盯著我:“沈清辭,你算計我,你從頭到尾都在算計我!”
我緩緩蹲下身:
“裴寂,被人當做往上爬的墊腳石,從權力的雲端跌入泥潭的滋味,好受嗎?這,就是你的榮幸。”
裴寂氣得雙眼翻白,“哇”地噴出一大口黑血,徹底昏死了過去。
8
詔獄的最底層,水牢。
這裡常年不見天日,水池裡漂浮著腐爛的動物屍體和數不清的水蛭。
裴寂被粗大的鐵鏈鎖在牆上,下半身浸泡在毒水中。
他醒來時,感覺到下體傳來一陣撕裂劇痛。
“啊啊啊啊——!”淒厲的慘叫聲在水牢中迴盪。
他低頭看去,發現自己原本引以為傲的資本,已經被徹底割去。
那個曾經不可一世的假太監,如今真真切切地變成了一個閹人!
牢房的另一角,柳如煙同樣被鎖著。
她引以為傲的容貌早已毀容,而在昨天,她的眼睛被灌入了真正的毒藥。
她體會到了她曾經偽裝盲人時,用來陷害彆人的一切痛苦。
世界陷入了真正的黑暗。
我和晚晚冷眼看著這一幕。
晚晚的雙腿已經被接好,坐在輪椅上,手裡把玩著一根銀針。
“怎麼?我的好千歲,這淨身房的手藝,你還滿意嗎?”
晚晚冷笑著開口,
“前世你砍斷我的四肢,挖走我的雙眼,今日,我不僅要你變成真正的廢人,還要你親眼看著自己的複國大夢是如何變成一場笑話的。”
裴寂目眥欲裂:
“殺了我!你們殺了我啊!柳如煙!你這個賤婦!我為你傾儘一切,你竟敢背叛我!”
他在絕望中將所有的仇恨轉移到了柳如煙身上。
“你算什麼東西!”柳如煙雖然瞎了,但嘴巴依舊惡毒,
“如果不是你自大狂妄,非要去惹這兩個瘋女人,我早就拿到虎符回國了!你不過是個連自己祖宗基業都守不住的廢物!”
到了飯點,獄卒故意隻扔下一個發餿的窩頭在兩人中間的臟水裡。
裴寂和柳如煙為了活命,為了那一口餿食,像野狗一樣在泥水裡互相撕咬。
柳如煙咬掉了裴寂的一塊耳朵,裴寂則死死掐著柳如煙的脖子將她往水裡按。他們互相咒罵著,恨不得吃對方的肉,喝對方的血。
“彆讓他們死了。”我冷酷地向獄卒吩咐,
“晚晚配的續命藥,每天按時給他們灌下去,我要他們清醒地承受身上的每一道刑罰,直到秋後問斬的那一天。”
裴寂聽到這句話,絕望地停止了掙紮。
9
秋風瑟瑟,落葉紛飛。
又是一年秋決時分。
午門外的斬首台上,這一次跪在上麵的,是裴寂和柳如煙。
他們身上已經被剝光了衣物,隻留了一層鐵絲罩子緊緊勒在肉上。
這是本朝最殘酷的刑罰,淩遲。
刑場外圍滿了京城的百姓,所有人都自發地將最惡臭的汙物砸向這兩個叛國賊。
半空中,彈幕此刻已經陷入了狂歡:
【啊啊啊啊爽死我了!這就是惡有惡報!這淩遲給我狠狠地刮!】
【兩世的血海深仇終於報了!這兩姐妹是真的狠,我太愛這種絕不聖母的大女主了!】
【死太監活該!綠茶婊活該!趕緊下地獄去吧!】
第一刀落下的時候,裴寂冇有慘叫。
他隻是艱難地抬起頭,透過淩亂的頭髮,死死地盯著坐在監斬台側首位上的我和晚晚。
我們兩人今日都穿著禦賜的正紅郡主朝服,陽光打在我們身上,光芒萬丈。
看著我們如今高高在上的模樣,裴寂留下了悔恨的淚水。
他在這極致的痛苦中,體會到了前兩世我們被他殘害時,那份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絕望。
可世上,冇有後悔藥可吃。
柳如煙在黑暗中發出了第一聲慘叫。
三千六百刀,劊子手的刀法精湛,保證他們在這漫長的行刑過程中,絕對不會提前斷氣。
每一刀下去,都是對他們罪惡的清算。
直到日落西山,兩副血肉模糊的骨架才被拖下刑場,任由野狗分食。
前世的恩怨,在這一刻,徹底兩清。
當晚,尚書府舉辦了極其盛大的慶功宴。
曾經那些在尚書府落難時踩高拜低、甚至落井下石的親戚和世家大族,此刻全聚集在庭院裡。
手裡捧著價值連城的重禮,戰戰兢兢地跪在地上,乞求我們的原諒。
“二叔,您這膝蓋不是挺硬的嗎?當初逼我們給盲女磕頭時,那股子大義凜然的勁兒哪去了?”
我端著酒走到我那渾身發抖的二叔麵前,直接將一杯酒潑在了他的臉上。
“清辭郡主......是二叔瞎了眼,二叔豬油蒙了心!求您給全族一條生路啊!”
我冷笑一聲,將酒杯重重砸碎在地:
“從今往後,尚書府的規矩,由我沈清辭來定。誰若再敢生出半點背主忘恩、賣族求榮的心思,裴寂的下場,就是你們的明天!”
一番冷酷的敲打,徹底確立了我和晚晚在家族中絕對的話語權。
老爹欣慰地看著我們,退居二線,將家族的大權正式交到了我們手中。
10
時光荏苒,三年後。
靠著那兩麵免死金牌和皇帝特許的婚嫁自主.
我和晚晚在這吃人的封建古代,徹底活成了世俗規矩之外的兩個異類。
我們拒絕了所有王公貴族的求親,冇有步入深宅大院去經曆那些瑣碎的婆媳宅鬥。
晚晚利用她現代的醫學知識,在京城開創了第一家也是最大的一家平民醫館,濟世堂。
她不僅打破了傳男不傳女的規矩,廣收女徒,還發明瞭許多簡易的急救手法,被京城百姓尊稱為“活菩薩”。
曾經那個被裴寂嘲笑的現代醫術,如今成了無數百姓的救命稻草。
而我,則接手了裴寂倒台後留下的一半地下情報網。
我暗中替皇帝排查朝堂毒瘤,清理敵國餘孽,組建了屬於我自己的暗影衛。
表麵上我是風光無限的昭陽郡主。
背地裡,我纔是這個王朝真正大權在握的幕後推手。
冇有那個死太監,我自己,就是最大的權勢。
上元佳節,京城燈火輝煌,漫天煙火璀璨。
我和晚晚站在京城最高的城牆上,手裡拎著兩壺清酒,俯瞰著腳下繁華盛世的萬家燈火。
晚晚的腿早已痊癒,她笑著撞了一下我的肩膀:
“辭寶,你說,咱們這算不算是徹底改變了炮灰女配的命運?”
我仰頭飲儘杯中酒,看著半空中打滿了【完結撒花】和【神仙閨蜜情】的彈幕,嘴角勾起笑意。
“從來冇有什麼炮灰女配。”我握緊晚晚的手,
“這劇本既然交到了我們手裡,那咱們,就是這天下唯一的主角。”
“不攀附任何人,我們自己,就是自己的神明。”
城樓上的風吹起我們的衣袂,宛如兩隻掙脫囚籠、展翅高飛的浴火鳳凰。
(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