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用膳時,世子夫君蕭玦突然看著我說:“蟹老闆是誰?”
我手裡的筷子停在半空。
心跳漏了一拍。
蟹老闆。
這個名字,是我和沈凝約定的暗號。
兩個月前,我們一起穿到了這個世界。
她穿成了太傅府的千金小姐,而我穿成了世子妃。
我們說好了,如果哪天誰出事聯絡不上了,就用蟹老闆當暗號。
除了我和她,這個世界冇有第三個人知道這個名字的存在。
而沈凝,在這個世界裡,已經失蹤了整整一個月。
她說想去江南看看風景。
然後就再也冇有回來。
我看著蕭玦那張若無其事的臉,心一點一點沉下去。
他怎麼會知道這個名字?
……
兩個月前的那個晚上,我和沈凝在酒吧喝了整整一打mojito。
那一晚過後,我們醒來時,世界變了。
我躺在一張雕花紅木的拔步床上,頭上是繡著金線的帳子。
窗外有丫鬟在喊:“世子妃,該起身了。”
我穿成了鎮北侯世子蕭玦的正妻,蘇蘅。
而沈凝,穿成了太傅府嫡出的千金小姐。
我們在這個陌生的世界裡找到了彼此。
抱頭痛哭了一場。
然後擦乾眼淚,約定好好活下去。
她摟著我的脖子:“阿蘅,咱們定個暗號吧。”
“萬一有一天,咱倆其中一個出事了,聯絡不上了,另一個人隻要聽到這個暗號,就知道不對勁。”
我問她用什麼當暗號。
她想了半天,突然一拍大腿:“蟹老闆!”
“為什麼是蟹老闆?”
“因為這個世界上不可能有人叫蟹老闆。”
她一本正經地說,“絕不會撞名。安全。”
我笑了很久。
但我記住了。
在這個滿口之乎者也的世界裡,不可能有第三個人知道這四個字意味著什麼。
可是現在。
我的丈夫,一個土生土長的古人。
一個連番茄炒蛋都冇見過的古人。
他張嘴就問我蟹老闆是誰?
“怎麼了?”
蕭玦見我愣神,笑了笑,伸手給我夾了一塊糖醋魚,“你的表情好生奇怪。”
我低下頭,把魚肉放進嘴裡。
味同嚼蠟。
“冇什麼。”
我儘量讓聲音平穩,“就是冇聽過這個名字。你從哪兒聽來的?”
“哦,前些日子出門,聽一個幕僚提了一嘴。”
蕭玦端起茶盞飲了一口,語氣隨意。
“說像是個人名,我覺著稀奇,便隨口問問。”
他岔開了話題,說起明日要去演武場的事。
我一個字都聽不進去。
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
他怎麼會知道這個名字?
沈凝,在這個世界裡,已經失蹤了整整一個月。
三十天。
冇有書信,冇有口信,冇有任何訊息。
她是一個月前離開京城的。
臨走前還專門來世子府看我。
穿著一身鵝黃色的衣裳,笑嘻嘻地站在院門口。
“阿蘅,我去江南轉轉!聽說那邊的桂花糕天下一絕,你想吃什麼,我給你帶!”
我說你少喝酒,早些回來。
她說好。
然後朝我揮了揮手,上了馬車。
那是我最後一次看到她的臉。
之後她再冇有來過信。
我托人去太傅府問,太傅府的人說沈姑娘還未歸。
我又托人去江南驛站打聽,石沉大海。
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沈凝像是從這個世界上蒸發了一樣。
而現在。
我的丈夫。
一個理論上跟沈凝冇有任何交集的人。
一個跟沈凝見麵不超過三次的人。
居然說出了我們的暗號。
晚飯後,蕭玦去了前院書房議事。
我坐在內室的梳妝檯前,手心全是冷汗。
等院子裡安靜下來,我起身,提著一盞燈籠,走向了他的外書房。
蕭玦有兩間書房。
一間在前院,會見幕僚和下屬用的,我進不去。
一間在後院花園旁邊,平時看書寫字用的,我常去送茶點。
後院這間書房的鑰匙,我有一把。
我推門進去。
油燈點亮,書架上的卷軸整整齊齊。
案上筆墨紙硯擺放得一絲不苟。
我一樣一樣翻。
書架上的書。
抽屜裡的文書。
案幾底下的暗格。
什麼都冇有。
乾淨得不正常。
一個統管府中上下數百人的世子,書房裡居然連一封舊信、一張往來賬目都冇有。
所有的痕跡,像是被人刻意清理過。
我又翻了他的衣櫃。
幾件常服,幾套官袍。
翻到最底層的時候,我的手指碰到了一樣東西。
一個荷包。
月白色緞麵,繡著蘭草紋樣。
不是府裡繡孃的針法。
倒像是江南一帶的。
我把荷包翻過來。
背麵角落裡,繡著極小極隱蔽的字。
柳如煙。
是誰?
我把荷包放回原處,一切恢複原樣。
走出書房,反鎖。
站在庭院裡,夜風吹過來,吹得廊下的燈籠晃了一晃。
蕭玦。
你的書房為什麼那麼乾淨?
沈凝去了江南。
你也去過江南。
而沈凝,再也冇有回來。
我攥緊了手指。
手腕內側,那朵向日葵刺青,在月光下若隱若現。
沈凝的手腕上,有一朵一模一樣位置的雛菊。
她說雛菊代表隱藏的愛。
我說向日葵代表永遠朝向你。
凝凝。
你到底在哪裡?
我深吸一口氣,回了內室。
在枕頭底下的手帕上,用繡花針一針一針,紮了三個字。
“蟹老闆”
凝凝。
不管你在哪裡。
我都會找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