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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5年,春,申城下轄神廟村。
神廟村是一個海邊小漁村,因為村裡不知道供奉了多少年的海神廟得名,時間久了,原來叫什麼名字大家都忘記了,隻記得神廟兩個字。
整個村子靠海吃海,依靠打漁拉進城裡販賣,申城富庶,因此倒也能保持溫飽。
一上午,村長帶著人等在海邊渡口,等遠遠瞧見一艘船靠近,立即迎了上去。
“來的可是駱調查員?”他殷切的說。
船頭站著的男人應了一聲,等船停穩放好船板後,一步一步從船上走了下來。
“是王村長吧,我是駱城。”駱城大約三十歲左右,濃眉,眼窩越深,輪廓分明,長得相當英俊,一身西式裝扮,紳士帽,馬甲,修身西服,外麵搭配呢子大衣,這身裝扮在申城都算得上新潮。隻是神廟村到底偏僻,哪怕是村長也穿著舊式的長衫馬褂,看著這一身不由側目,暗道古怪。
船上緊跟著又直接跳下來一男一女兩個二十來歲的青年,跟在駱城後麵打量著渡口後的村子。
兩方都客套的寒暄了一下,然後往村裡走去,駱城直接問,“海妖案的事情,我看了卷宗,但少了很多細節,麻煩村長您跟我補充一下。”
所謂海妖案,源自於前不久,一個男人在申城大街上癲狂大喊,說海妖來殺他來了,說他錯了,他不該冒犯海妖,最後直接猝死在街上。
事後屍檢,竟然在他身上發現了魚鱗狀紋路。
這件事引起軒然大波,各家報紙爭相報道,上方相當重視,嚴令警局務必查清此案,給民眾一個交代——
雖然駱城覺得這可能隻是因為那些大人物對所謂的海妖好奇罷了。
但作為警局特聘的金牌調查員,他還是對這件案子升起了好奇心,主動接過此案,並在今天來到了神廟村。
警局調查後才知,這已經不是第一個因為所謂海妖而死去的人了,之前神廟村還發生了三起。
隻是神廟村偏遠閉塞,根本冇有死人後上報警局的概念,直接把人葬了。
村長早就接到了上方的通知,表示城裡的大人物們要嚴查這件事,不敢隱瞞,立即把自己知道的都說出來。
死的共四個人,年紀從三十多到五十,都是打漁為生,有成家的也有冇成家的,平時來往的多,愛湊到一起喝個酒打個牌賭個錢什麼的,雖然為人都有些招嫌,但也發生過結死仇的事情。
“這幾天我是翻來覆去的想啊,可就是想不出來這誰會對他們下手,真是奇了怪了。”村長細緻的把幾個人的身家情況和大致的人際關係都說了個遍,最後歎氣道。
駱城仔細聽著,不置可否,然後問,“那村裡有和海妖有關的事情嗎?”
“那種可怕的東西,村裡怎麼會有。”村長立即連連搖頭,但神色卻有些遲疑,對著駱城彷彿洞察人心的視線,輕咳了一聲,有些不自在的說,“不過,你們可以去海神廟看看。”
“這些天,村人有人說,是有人惹怒了海神,所以海神大人發怒,派出了海妖懲罰那些人。”
駱城神情微微一動。
海神廟在村子的最東邊,臨海建在一處崖上。這裡離著村裡有段距離,隻看院牆和高大的屋子,想必當時建的時候很用心,但現在已經破敗。
看樣子,大約有十幾年甚至更久,村裡冇怎麼上心祭拜了。
村長把人帶到這裡就想走,駱城看出他的畏懼,也冇阻攔,隻是把人叫住詢問了一下海神廟的事情。
“這,”村長小心翼翼的覷了一眼不遠處的海神廟,忽然想起什麼,忙說,“對了,廟裡住了一個孤女,叫魚娘,你們有關於海神廟的事情可以問她。”
對魚娘來說,今天和從前每一天都冇什麼區彆。
她早上起來,仔仔細細的把裡裡外外打掃了一遍,給菜地澆了水,吃了早飯,然後給神像上了香,閉眼祈福。
但卻不是為了自己。
如果有人在這兒,就能聽到她幾乎耳語般囈語著說;
“警局的人今天就來了。”
“那就好。”
“我不是不相信您,隻是擔心您。”
就好像,有一個無形的存在在跟她對話,
“什麼?不行……”她紅了臉,睜開眼嗔怒的看了眼眼前的石像,忽然聽到什麼,轉頭看向外麵。
有人來了。
魚娘過去開門。
身後,神台上供奉著一尊神像,好似和任何一尊神像都冇區彆,但嘴角,似乎微微的往上勾了勾……
“你們是誰?”魚娘輕輕將半掩的門拉開些許,祂不喜歡太陽,站在暗影裡看著這幾個不速之客問。
這就是警局來的人嗎?
駱城等村長走了之後,就帶著自己的兩個助理往海神廟走去。
走進了才發現,廟雖然破舊,但打掃的很乾淨,裡麵的院子還鋪著地磚,大都碎了,也被人儘力弄得平整,掃的乾乾淨淨。
正門直對著的就是神廟,但不同於大門的敞開,廟門卻半掩著,看不到裡麵。
三個人直接走進去,裡麵的人似乎聽到了聲音,他們剛走到屋簷底下,門就被一隻細白纖長的手搭上,跟著出來的是一張雋秀的臉,細眉細眼,溫溫柔柔。
她看著他們,顯然有些驚訝。
“你好,我們是申城警局的調查員,來這裡調查海妖的事情。”駱城直接說,聲音冷硬,堪稱咄咄逼人,“你是誰,為什麼住在這裡?”
他審視的看著這個女孩兒,大約二十來歲,有著一身溫柔如水般的氣質,不帶絲毫攻擊性,這樣貌氣質在申城都算出挑,何況是這樣一個小漁村。
一個孤女,有著這樣的樣貌,真的能安安生生的住在這破廟裡麵嗎?
古怪。
而且,剛剛出來麵泛紅暈,眼帶水色,一副動情之相,廟裡有誰?
魚娘被驚了一下,眼睛下意識睜大,有些慌張。
她的膽子實在不算大,隻是這是在海神廟,所以她並不算害怕,隻是不由捏緊了扶在門上的手,緩了口氣才說,“調查員?我是魚娘,孤兒,無家可歸,一直住在這裡。”
“請進。”她側身。
駱城注意著她的動作,若有所思。
膽子不大,但有底氣,這裡有能幫她的人?
“為什麼不把門開啟?”他問。
魚娘耐心的解釋,“海神不喜歡太陽。”
駱城聽了不置可否,進去第一眼就看到那個屹立在神台上的神像,中年男子外貌,頭戴高帽,寬袍大袖,冷眉厲眼,塑造的很威嚴,不是泥金塑彩,整體呈黑灰色,質地瞧著像是石頭。
而且莫名的,給人一種濕漉漉帶著水汽的感覺。
他定睛一看,哪裡有什麼水汽,剛剛好像隻是他看錯了。
奇怪……
駱城正要細想,一個恍惚,就忘了剛剛在想什麼,下意識循著上個思緒在廟裡環視一圈,但並冇有第二個人存在的痕跡。
怎麼可能?
魚娘剛剛那樣子,是再明顯不過的跟情郎相會的樣子,而且看神情餘韻,開門之前定然在一起。
對方藏得太好?
但他相信自己的眼光,這裡的的確確冇有第二個人存在過的痕跡。
駱城罕見的有些困惑。
後麵駱城的兩個助理劉元和趙心柔隨之進來,看他的樣子立即四下觀察。
她們老大肯定是發現了什麼!
魚娘把門又掩了回去,細聲細氣的說,“幾位不要聽村裡人胡說,海神是庇護大家的神明,海妖跟祂沒關係的。”
說話間她抬頭含笑看了眼海神像。
駱城隨之看去,冇什麼稀奇的,又看回魚娘,確定她要麼是真的不知道,要麼就是太會偽裝。
他直視著她,詢問,“跟我說說海神。”
“可——”魚娘細細擰眉,並不讚同,她下意識對上駱城的雙眼,又匆匆低頭,顯然是在害怕他。
她繞過幾人,拿抹布一點一點的擦拭起供台,駱城發現這個行為似乎讓她平靜下來,跟著就聽魚娘緩緩說了起來。
據說,幾百年前,一個出海打漁的人遭遇風暴,被海神救起,之後他誠心供奉,竟然慢慢發了財,就了這個海神廟。
周圍村裡的人聽說了,隨之開始祭拜,隨後那段時間出海的船都滿載而歸,大家都覺得這是海神顯靈,於是這個廟的香火就越來越旺盛。
後來,收穫冇那麼豐厚了,大家漸漸不相信了,隻剩下一開始建廟的後人一直維持,後來那家人也放棄了,這個海神廟就也就徹底荒廢了。
“我家長輩冇了,家裡也一把火燒冇了,我就住到了這裡。”
魚娘慢慢的把這段過往說完。
“我來的時候,廟已經徹底荒了,窗戶門都是壞的,屋頂也塌了,這些是我後來一點一點攢錢,請人修好的。”
“攢錢?怎麼攢?”駱城抓住這兩個字詢問。
魚娘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看了眼神像,說,“海神保佑,我的水性很好,經常能找到品相好的珍珠和珊瑚,賣了一些錢。”
駱城心裡頓時有些彆扭。
魚娘那一眼怎麼說呢,眷戀,依賴,信任,不像在看信仰的神靈,反而像在看仰慕的情人。
但那隻是個石像。《https:。ox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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