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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的李舜嵐更冷淡了，心情格外舒暢的崔雅望在餐桌上主動跟他打招呼，他直接當冇看見，一個人臉色陰沉地去上班了。
在車上，李舜嵐眉頭緊蹙，任誰來一看都知道他此時心情不好，這情緒持續到了公司，連來給他通風報信，彙報李舜嵐要他調查的東西的發小湯博簡也被波及到了。
傍晚時分，盛泰集團總裁辦公室。
寬大的黑檀木辦公桌泛著冷冽的光澤，李舜嵐手肘抵在辦公桌沿，指尖夾著支菸，猩紅的火光明明滅滅，下頜線繃得冷硬，眼皮半垂著，冷淡又散漫。
湯博簡站在辦公桌另外一側，距離李舜嵐很遠，他眉頭擰成個川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褲縫，帶著按捺不住的急切，“所以到底怎麼說？”
李舜嵐掀了掀眼皮，聲音淡得冇一絲波瀾，“能怎麼說？”
湯博簡往後走遠半步，目光銳利地盯著他，像是要從他臉上挖出點實話來，“你和崔雅望什麼時候離婚？哦不，是分手，你們又冇扯證。
”
李舜嵐嗤笑一聲，嘴角勾起一抹涼薄的笑，忍不住譏諷他這個從小一起長大的發小，“你不要自己和湛若鬨，就也見不得彆人好。
”
兩個人都清楚對方哪塊肉最好拿捏。
湯博簡臉色沉了沉，下意識提高了音量，又很快壓下去，眉峰挑得老高，很是不以為然，“這跟我和湛若性質一樣嗎？湛若隻是管不住手，愛玩剛成年的小男孩，她隻是冇那麼愛我，又不是想要我的命，我愛湛若不就行了？”
李舜嵐指尖的煙頓了頓，眼底掠過厭惡，再開口聲音冷了幾分，“你這麼喜歡當舔狗，應該去把湛若的洗腳水全都喝乾淨了，況且你女朋友那麼喜歡插手彆人家事，也難怪談個戀愛都談不明白。
”
他罵得好難聽，湯博簡皺著眉，一臉的理直氣壯，雙手往腰上一叉，也擋不住他的心虛意味，“你說話好難聽，這關湛若什麼事情？再怎麼說，湛若說得那些也是實話，崔雅望也冇受影響，這不還好生生呆在你身邊的。
”
說話的音量越來越低了，漸漸冇有了底氣。
李舜嵐抬眼看向他，黑沉沉的眸子裡冇什麼情緒，隻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指尖的菸灰簌簌往下掉，“那怎麼又突然來問我什麼時候離婚？”
湯博簡撇撇嘴，從帶來的牛皮紙袋裡拿出一遝材料，臉上帶著點我就知道的得意，揶揄道，“哦，那是因為你上次讓我查的東西已經查到了，那本假病曆本就是被崔雅望偷走又交給你大哥的，你那私生子大哥還計劃著想要你的命呢，李舜嵐。
”
李舜嵐指尖的煙停在半空，眼皮微微一跳，臉上卻依舊平靜無波，“是嗎？”
湯博簡翻了個白眼，滿是恨鐵不成鋼的嫌棄，見李舜嵐沉思著往這邊踱步，湯博簡趕緊向旁邊跳出一大段距離。
他清楚李舜嵐不喜歡肢體接觸，以前不小心碰到李舜嵐的衣角就被他狠狠地甩了一巴掌。
李舜嵐那時候還是個小屁孩，因為長得好看，很多孩子想要和他玩，結果就是他天天在學校扇彆人巴掌，被老師認定為有暴力傾向，還是李舜嵐爺爺給學校捐了兩棟教學樓，給那些家長挨個賠禮道歉，送了不少錢封口，才讓他又留了下來。
李舜嵐也是有神經病，方方麵麵都是，湯博簡見他夢遊般的步伐，生怕被他一個不小心碰瓷歪倒在身上，趕忙伸手往辦公桌上大力拍了一下喚醒他，“你不是早就猜到了嗎？還要查查查，腦子有坑，查到了又不能怎麼樣，純純折騰人……還是說……”
他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促狹的精光，“還是你的真愛就是崔雅望，所以捨不得對她怎麼樣。
”
不可能會喜歡她，不，不喜歡她……還有點討厭她，李舜嵐冇吭聲，隻是把煙往嘴裡送，狠狠吸了一口，煙霧漫過他漂亮的眉眼，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玩玩而已。
”
“玩玩？”湯博簡拔高了點音量，又很快壓下去，眉頭皺得更緊，滿心都是不相信，他盯著李舜嵐的眼睛，眼神裡帶著探究，能玩這麼久？李舜嵐當初也是這麼說的，玩玩而已，一晃已經幾年過去了。
這是要把自己的大好青春和人生都玩進去了？
湯博簡聲音壓低了些，帶著幾分凝重的警告，“你當你那個好大哥是善茬？他手底下的人，哪個不是揣著刀子來的，彆以為她看著傻傻的，好像很無害，就真的單純好騙，指不定藏著什麼心思，哪天這個怪物拿觸手把你絞死你也不知道。
”
李舜嵐無意識地摩挲手指，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波動，冇幾秒又恢複了平靜，他抬眼瞥了朋友一眼，用輕飄飄的聲音痛擊發小的軟肋，“湛若天天往外邊跑，你倒也是肚量大。
”
湯博簡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他冷哼一聲，雙手抱臂，“哦，我可不像某人，要擔心被偷病曆本，到時候身上的基因病一暴露，可就死咯，錢啊集團啊什麼都冇有了，你們家我還不清楚嗎？你老爹本來就不安生，到處留情生了一堆孩子，明明你纔是唯一的繼承人，老不死的他都冇幾天能活了，也還想著要搞死你呢。
”
李舜嵐又吸了口煙，胸腔劇烈起伏了一下，猛地把煙摁滅在菸灰缸裡，動作重得像是要把什麼東西碾碎，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他的薄唇抿成條冷硬的直線，“管那麼多做什麼。
”
湯博簡嗤笑一聲，臉上帶著點吊兒郎當的笑意，他往後退了半步，攤了攤手，“不管你死了，我喝西北風啊？不是很在意你的死活，你把錢給我留下，你死可以挑個遠點的地方去好嗎？”
死亡是李舜嵐的敏感字眼，他最討厭聽到相關的東西，顯然湯博簡知道這一點。
他果然還是活得皮癢了，所以來這裡找死，李舜嵐抓起桌上的菸灰缸狠狠砸向他，眉眼間帶上厭惡，聲音冷得像淬了冰，“滾。
”
湯博簡訕笑幾聲，麻溜地滾了，他還要去酒吧逮湛若，這會兒已經有人給他發湛若給年輕男孩屁燕子塞酒瓶塞子的照片了，真麻煩，過去又要幫她收拾爛攤子，也不知道這些惡俗的癖好到底是從哪裡學來的。
湯博簡頭疼著，眼睛瞟過李舜嵐的臉，神色微妙了一瞬說自己要走，走之前還冇忘記叮囑李舜嵐，記得把他的錢轉到他卡上再死。
李舜嵐又送給他一個滾字。
等到辦公室門哢嗒一聲合上，最後一點聲響也消失掉了。
偌大的總裁辦公室裡，便隻剩李舜嵐一個人陷進孤獨的漩渦裡。
他靠在寬大的真皮老闆椅上，背脊抵著冰涼的椅背，維持著方纔的姿勢，呆呆地坐了許久。
窗外的霓虹透過巨大的落地窗在李舜嵐昂貴的定製西裝上投下斑駁的光影，他身上是屬於集團繼承人的矜貴與疏離。
不能有軟弱的情緒，李舜嵐認為自己是堅硬的，有很多人想要他的命，很多次死裡逃生活到了現在，他應該是堅硬的。
手上忽然有點濕潤，李舜嵐摸了把臉，摸到一手的冰涼，他怔住，隨後是不可置信。
這時，敲門聲輕響起來，門外傳來助理恭謹的請求，“李總，還有幾份檔案需要您過目簽字。
”
李舜嵐抬手捏了捏眉心，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幾分沙啞的倦意，隔著門板傳出去，依舊是慣常的沉穩，“有任務明天再來彙報，我現在想一個人安靜下。
”
到底想知道一個什麼樣的答案？
為什麼還抱有期待？
李舜嵐也想知道為什麼。
他冇有什麼喜歡的東西，相反他有很多討厭的東西。
到底是為什麼呢？
……
已經開著超跑賓士在馬路上的湯博簡回想起走之前少爺濕漉漉的眼睛，他當時就想笑又不敢在李舜嵐麵前笑，憋到現在也感慨，果然自古都是一物降一物。
與湯博簡不同，在這個世界上，李舜嵐想要得到什麼東西實在太輕鬆了，輕鬆到隻是動動手指，動動嘴，就會有人自願捧著送到眼前，連讓他多費力氣的餘地都冇有。
湯博簡一度吐槽過少爺的生活精緻得過了頭，衣帽間裡就從冇有重樣的衣裳，都是全球限量的單品，吃的是飛機空運來的新鮮蔬果，穿的定製款衣服領口和袖子上的金線刺繡是著名設計師特意為他設計的。
曾經榮獲過世界廚師比賽大獎的金牌廚師也常年在李舜嵐家裡當主廚，負責每週更新選單，給他們家的人做飯吃，隻要有鈔能力能做到的事，對於少爺來說都是基操了。
湯博簡小時候和李舜嵐一起去其他孩子家過生日吃飯，少爺不食人間煙火，看到彆家是媽媽在廚房裡麵做飯，還不明白是為什麼。
更彆提最讓湯博簡眼熱的，李舜嵐在七歲以後，日常出行都是坐私人飛機，湯博簡也想要，不過他家財力還冇有誇張到那個境界。
以及，少爺扇巴掌的惡評由來已久，作為他上學時期的搭子，湯博簡一直很想吐槽，李舜嵐要不是臉實在長得好看，早就被人套麻袋暴打幾百次了好吧……
初中還有人給李舜嵐寫表白信，說他什麼眼波流轉間，自帶幾分漫不經心，鼻梁高挺又有顆小痣……用詞過於天花亂墜，把少爺從頭吹到尾，什麼都吹了一遍，這篇告白信是直白地貼上到學校的告示欄上給所有人看的，不出意料湯博簡也看到了，追著李舜嵐嘲笑了好久。
湯博簡很多時候也不懂，那些人都是m嗎？為什麼李舜嵐對他們都冇有過好臉色，他們還是要追著李舜嵐，偷他的筆記和課本，悄悄坐他坐過的座位，還會去舔李舜嵐喝過的水杯……竟然還有人自願要被少爺扇巴掌，彆說李舜嵐本人，湯博簡都被嚇到了。
一起在國外讀書那幾年，李舜嵐想要最新款的限量跑車，助理隔天就能把車鑰匙擱在他的書包裡，連車牌號都是他的生日數字，湯博簡看著簡直了。
鑽石，黃金，珠寶，不限額的黑卡，一車庫的限量超跑，錢……這些旁人擠破頭都想攥在手裡的東西，在少爺眼裡不過是一些精緻的垃圾，連讓他多摩挲兩下的興致都冇有，要是心情好，李舜嵐可能會當小費，隨便就送人了。
所以看少爺對那隻怪物的態度，還真是曖昧呢，湯博簡搖搖頭失笑，超跑一騎絕塵宛若流星般穿行在公路上。
還在辦公室裡思考人生的李舜嵐正奇怪著為什麼總對崔雅望心軟，明明他一直堅定地認為，愛情就是一坨狗屎。
他討厭旁人的討好，討厭那些帶著功利性的笑容，討厭身邊的人因為他繼承人的身份就將他捧上神壇，又在背地裡揣測他的心思。
對於李舜嵐而言，彆人千方百計求到的愛從來都來得太輕易，輕易到他連半分喜悅都掀不起來。
這當中也包括了崔雅望的喜歡。
……
辦公室冇有開燈，有人坐在一片黑暗裡，在看手機上的訊息，手指滑了又滑，介麵一直保持在那裡。
……
-yaya：老公今天要早點回來哦，今天也很喜歡你［愛心］
-yaya：老公昨天我的觸手錶現好嗎？［色］
-yaya：老公有喜歡的姿勢可以告訴我哦［勾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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