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時,我是在一窗淺淡的夏陽裡醒轉的。
窗外的梧桐葉被暖風拂得沙沙輕響,夏夜晚風殘留的清潤還縈繞在房間裏,昨夜床邊那道沉默守護的黑影早已不見,唯有被褥間淡淡的、屬於他的冷香。
床頭矮幾上擺著去暑的冰糖銀耳羹,溫涼恰好,旁邊是清潤的蓮子糕與冰鎮過的青梅凍,每一樣都是夏日裏最合我心意的妥帖。
我剛輕動了一下指尖,房門便被極輕地叩響,力道輕得像夏風拂葉,生怕驚碎我半分睡意。
霜見和也推門而入,一身淺灰色夏款常服,褪去了軍裝的冷硬殺伐,眉眼間是化不開的溫柔,隻是眼底淡淡的青黑,明晃晃暴露了他徹夜未眠的疲憊。
他手裏捧著疊得整整齊齊的衣裙,是我前幾日隨口提過喜歡的淺綠色薄紗,透氣不悶汗,領口裁得輕巧,連袖口都做了防蚊的軟邊,處處都是他不動聲色的細心。
他沒有直接走近,先將衣物輕放在竹製屏風上,再彎身來到床邊,指腹極輕地拂開我貼在臉頰被汗濕的碎發,動作輕得像是在對待一碰就碎的琉璃。
“醒了?是不是我吵到你了?”他聲音放得極低,帶著晨起的微啞,溫柔得能溺死人,“銀耳羹我讓傭人冰過一次,不燙也不涼,先喝一點解暑。今日外頭日頭毒,我哪兒都不去,陪著你。”
他伸手便要將我扶起來,掌心穩穩托著我的後腰,力道輕柔又穩妥,生怕我起身時頭暈乏力。
夏日本就易乏,他更是連一點吃力的機會都不肯給我。
我順勢靠在他肩頭,能清晰聞到他身上乾淨的薄荷冷香,心頭卻一寸寸沉下去
——藏在歌舞廳後院老槐樹底下的膠捲,此刻還埋在泥土裏,夏日草木繁盛,人來人往,多耽擱一刻,就多一分被發現的風險。
可霜見和也的陪伴,是密不透風的溫柔牢籠。
夏日早餐清淡,他親自為我佈菜,將瓜果都去皮切好,粥品吹到溫涼才推到我麵前,我指尖剛碰到微涼的瓷杯,他立刻伸手接過,換過一杯溫涼的蜜水遞來,目光始終落在我臉上,一顰一笑、一呼一吸,都被他妥帖收進眼底。
見我額角沁出一點薄汗,他立刻拿起旁邊的涼巾,輕輕按在我的額角,動作輕柔得不敢用力。
我起身走到窗邊看庭院裏盛放的梔子與茉莉,他立刻跟上,拿起一把竹骨扇站在我身側,不急不緩地為我扇風,風勢輕柔,剛好驅散暑氣,又不會吹得我著涼。
他將我輕輕護在陰涼裡,下巴輕輕抵在我的發頂,聲音低柔:“日頭大,別站太久,小心中暑。”
我翻看書頁時,他便坐在我身側處理公務,手邊一直放著冰鎮的酸梅湯,每隔片刻就替我添上一盞,我隻是輕輕皺了一下眉,他便立刻放下筆,伸手探我的額頭,問我是不是暑氣不適,滿眼都是緊張與心疼。
他甚至悄悄吩咐傭人調低了室內的冰盆溫度,既清涼,又不傷我身。
他的好,細緻到一風一扇、一飲一啄,是掏心掏肺的榮寵,是毫無保留的偏愛,是明知有疑卻甘願自欺欺人的縱容。
我被他這般無孔不入的溫柔包裹著,心口越發煩悶,膠捲的事像一根細刺,紮得我在清涼的夏意裡也喘不過氣。
僵持到近午,日頭最盛時,我終於尋到一絲空隙,藉著讓劉思敏去廊下摘幾朵新鮮茉莉插瓶為由,將她叫到身邊,背對著客廳裡的霜見和也,聲音壓得輕而急。
“思敏,膠捲還在歌舞廳後院的老槐樹下,我出不去,隻能你去。”我指尖微顫,每一個字都帶著迫在眉睫的緊張,“你現在立刻從後院小門走,把膠捲取出來,直接送去三條街外的藥鋪,掌櫃姓徐,是組織上的人。”
我頓了頓,眼底泛起一絲無力與悲涼:“我們隻是普通人,沒有電台,沒有接應,膠捲握在我們手裏,隻會引火燒身。隻有交給老徐,情報才能送出去,這是唯一的活路。”
劉思敏臉色發白,卻還是用力點頭,死死攥住衣角:“阿尹你放心,我一定能行。”
話音剛落,身後便傳來平穩的腳步聲,溫柔得沒有一絲攻擊性。
霜見和也不知何時站在了身後,手裏拿著一把小巧的檀香扇,自然地站到我身側為我擋風遮陽,指尖輕輕揉了揉我的手腕,語氣溫柔得不像話:“怎麼站在這裏說話?石板地熱,我抱你回藤榻上。”
他說著便要俯身將我抱起,動作輕而穩,全然不顧夏日衣衫單薄,隻一心怕我燙到、累到。
我慌忙拉住他的衣袖,揚起溫順無害的笑臉,掩去眼底所有慌亂:“沒什麼,我讓思敏幫我跑一趟買些冰鎮蜜餞。和也,你陪我綉一會兒花好不好?”
他低頭凝視著我,深邃的眼眸裡翻湧著我看不懂的情緒,有佔有,有寵溺,有不安,還有一絲明知我在說謊卻不願拆穿的隱忍。
良久,他隻是輕輕“嗯”了一聲,彎腰將我打橫抱起,步伐穩而輕,小心翼翼地像是抱著全世界最珍貴的寶貝。
他將我放在鋪了涼席的藤榻上,墊好軟枕,蓋好薄紗毯,甚至細心地將我的手放進毯中,又將冰盆挪到離我不遠不近的位置,既清涼又不傷身。
我拿起針線,他便坐在一旁,為我理好絲線,一手輕輕搖著扇子,目光始終落在我臉上,溫柔得一塌糊塗。
劉思敏低著頭,悄無聲息地往後院走去,單薄的身影消失在梧桐樹蔭的迴廊盡頭。
我握著針線的手微微發顫,霜見和也立刻察覺,伸手握住我的手,指腹輕輕摩挲著我的指尖,又將我的手貼在他微涼的掌心降溫,聲音心疼又溫柔:“手怎麼涼了?是不是暑氣困得慌?不綉了,我陪你躺一會兒。”
陽光透過窗紗落在他側臉,我這纔看清,他偷偷地紅了眼眶。
他垂著眼,長睫遮住眼底的情緒,聲音輕得發啞:
“阿尹,慢點綉,不急。”
“我就在這兒陪著你,哪兒也不去。”
他微微偏過頭,藉著替我扇風的動作,不動聲色地側過臉,悄悄拭去眼角那一點幾不可見的濕意。
再轉回來時,眼底依舊是那片化不開的溫柔,彷彿剛才那瞬間的泛紅與脆弱,從來都不曾存在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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