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營救”二字砸在耳畔,我渾身的血液像是在瞬間凝固,又在下一秒瘋狂奔湧,掌心被指甲掐出淺淺的印子,卻絲毫感覺不到疼痛。
油燈昏昧的光裡,我看著劉思敏驚魂未定的臉,所有零散的線索在這一刻瘋狂串聯
——圖紙、歌舞廳、廁所管道、通風口
我迅速伸手按住她顫抖的手腕,指尖用力,用眼神示意她穩住氣息,聲音壓得比窗外的夜風還要低,卻沉定得讓人安心:
“別慌,小聲點,隔牆有耳。你記清楚,真的隻有這兩個字?”
劉思敏用力點頭,眼淚都快被逼出來,渾身還在控製不住地發顫:
“確定……就是營救……說完這兩個字,係統就徹底沒聲音了,像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阿尹,我害怕……這到底是要救誰?霜見和也他……”
“怕沒用,慌更沒用。”我打斷她,語氣冷靜得近乎冷酷,眼底卻燃著一層不破不立的光,“現在唯一能確定的是,所有答案都在那座歌舞廳裡。我們必須去看清楚。”
劉思敏咬著唇,眼淚掉了下來,卻還是強撐著點頭,依賴地看著我:“我都聽你的……可是白天我們去,他肯定會派人跟著,萬一被發現……”
“就是要白天去。”我輕輕拍著她的手背,一點點安撫她的恐懼,思緒卻在黑暗裏飛速運轉,“晚上戒備隻會更嚴,白天反倒能藉著閑逛的名義靠近。霜見和也對我沒有半分防備,我們趁機觀察周圍的環境。”
我頓了頓,目光在微弱的燈光裡亮得驚人,一字一句,清晰而堅定:
“明天,我們就說天氣好,想出門逛逛街,順路走到那片街區。白天進不去歌舞廳沒關係,我們把守衛的位置、出入口、圍牆、通風管道的位置全部記下來,和圖紙一一對應。”
“如果能靠近門口,就試著問一句能不能進,探探他們的口風;如果不能,就遠遠摸清佈局。”
劉思敏的顫抖漸漸平息,雖然依舊膽怯,卻因為我的篤定而多了幾分底氣,她攥緊我的手,聲音輕卻帶著決心:
“好……我都聽你的,你說怎麼做,我就怎麼做。”
夜色更深,窗外的蟬鳴漸漸稀疏,府內徹底陷入死寂。
我們不再多言,隻是緊緊靠在一起,在黑暗裏反覆默記圖紙上的每一條線條,反覆推演明天可能出現的每一種情況。
劉思敏依舊害怕,手心始終微涼,可她沒有再退縮,眼神裡多了一絲從未有過的堅持。
第二日天剛亮,陽光透過窗欞灑進屋內,暑氣早早便漫了上來。
我和劉思敏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眼底看到了默契與緊繃。
我剛整理好衣飾,霜見和也就如往常一般,帶著一身清淺的雪鬆氣息來看我,眼底溫柔得能溺死人,正想開口陪我說話,院門外卻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課長!軍部緊急傳令,請您立刻過去!”
霜見和也臉色微變,方纔的溫柔瞬間斂去,取而代之的是公事的沉肅。
他匆匆握了握我的手,語氣急促卻依舊帶著疼惜:“阿尹,我有緊急公務,先走一步,乖乖在府裡,別亂跑。”
不等我應聲,他已轉身快步離去,步履匆匆,顯然事態緊要。
我和劉思敏對視一眼,立刻跟上。
可霜見和也步伐極快,早有專車在門外等候,不過轉眼,車子便駛離街巷,消失在視線盡頭。
我們腳步再快,也終究跟不上軍部的車。
“跟不上了。”劉思敏小聲道,神色有些慌。
我定了定神,眼神篤定:“沒關係,他走了,對我們反而更方便。我們直接去歌舞廳。”
兩人順著記憶裡的方向,裝作閑逛的模樣,慢慢走到那片街區。
遠遠地,我便一眼看見了那座暗紅鎏金招牌的歌舞廳,側門陰影裡停著一輛黑色軍部轎車。
我不動聲色地拽了拽劉思敏,兩人慢慢靠近。
歌舞廳正門立著兩名精壯守衛,眼神冷厲,周身氣息緊繃,絕非普通看門人。
我深吸一口氣,挽著劉思敏,裝作好奇貪玩的樣子走上前,輕聲細語地問:
“請問……這裏白天可以進去玩嗎?”
守衛冷冷掃了我們一眼,語氣生硬,沒有半分商量餘地:
“白天不營業,走開。”
我臉上依舊掛著幾分懵懂好奇的笑意,指尖卻悄悄攥緊了劉思敏的手腕,不動聲色地往後退了兩步,語氣軟糯得像個沒見過世麵的小姑娘:
“這樣啊……那真是可惜了,我還以為白天也能進來瞧瞧呢。”
話音落時,我眼角的餘光卻沒敢有半分鬆懈,一寸寸掃過眼前這座看似奢靡的建築。
正門兩側各立一名守衛,腰間鼓鼓囊囊,顯然配了槍。
視線往上攀,二樓的窗戶大半緊閉,唯有最西側那扇窗簾縫隙裡,隱約閃過一道深色衣角,快得像錯覺。
再往側麵繞,圍牆不高,牆頭卻纏著細密的鐵絲網,在日光下泛著冷硬的光。
之前圖紙上標註的通風口,正藏在西側圍牆與小巷夾角的陰影裡,被半塊破舊木板虛掩著。
劉思敏心領神會,挽著我的胳膊輕輕晃了晃,故意拔高幾分聲音:“算了算了,人家不營業,我們還是去別處逛吧,免得惹麻煩。”
“好。”我順從應聲,腳步卻慢得刻意,一路倒退著走了幾步,像是仍對這座歌舞廳戀戀不捨,實則將門口守衛的換崗規律、視線死角、側門那輛軍部轎車的車牌與輪胎痕跡,一一記在心底。
直到轉過街角,徹底脫離那兩道冷厲的視線,劉思敏的臉色才瞬間發白,聲音壓得發顫:
“太嚇人了……那兩個人根本不像是普通守衛,感覺像是是軍人。阿尹,裏麵一定藏著大事。”
我靠在斑駁的牆麵上,指尖輕輕敲擊著冰冷的磚牆,腦中飛速將眼前所見與圖紙上的線條重合。
“不是大事,是要命的事。”我低聲開口,眼底那層懵懂溫柔盡數褪去,隻剩冷銳,“白天重兵把守,軍部車輛常駐,連霜見和也的人都守在這裏……‘營救’兩個字,不是要救普通人。”
“那是……”
“很可能是我們的人。”我一字一頓,聲音輕得隻有兩人能聽見,“被捕的同誌,或者……更重要的人。”
劉思敏猛地倒吸一口冷氣,臉色瞬間慘白。
“可霜見和也他……他明明對你那麼好,他怎麼會……”
“他對我好,是真。”
我垂眸,掩去眸底一閃而過的刺痛與恨意,再抬眼時,依舊是那副溫順無害的模樣,
“他手上沾著血,他是侵略者,更是真。劉思敏,記住——從我們踏進這片淪陷土地的那天起,要的從來都不是侵略者的愛,是他們的命!”
巷口傳來行人腳步聲,我立刻挽緊她,臉上重新漾起淺淡笑意,語氣輕快:
“逛了這麼久,我有點渴了,我們去前麵買碗酸梅湯吧。”
劉思敏迅速回神,順著我的話點頭:“好啊,我也渴了。”
我們並肩緩步往前走,像是一對無憂無慮的尋常少女,可交握在袖中的手,卻早已冰涼。
走過一個路口,我才藉著遮陽的動作,在她耳邊極輕地落下一句:
“剛才的位置,記住了嗎?”
劉思敏微微點頭,指尖微顫:“記住了……正門兩人,側門有車,圍牆有鐵絲網,通風口在西邊小巷。”
“不止。”我目光微沉,“那兩個守衛,站姿是標準的軍部警戒姿勢,眼神隻盯來路,不看路人,說明他們的任務不是看門,是死守。裏麵的人,一定被看得極緊。”
“那我們現在……”
“等。”我抬眼望向霜見和也離去的方向,日光刺眼,我卻半分不避,“等他回來。他越是急著去軍部,就說明這裏的事越不能出錯。他回來後一定會第一時間來見我,到時候,我來探他的話。”
“可他那麼精明,萬一被他看穿……”
“不會。”我輕輕搖頭,唇角勾起一抹極淡、極冷的弧度。
說話間,遠處街角傳來汽車引擎的低沉聲響。
我心頭一緊,抬眼望去——
一輛熟悉的黑色轎車緩緩駛入視線,車牌清晰,正是霜見和也的車。
他回來了。
比我預想的,還要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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