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抱著我許久都不肯鬆開，掌心貼著我的後背，力道沉穩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阿尹，”他輕聲開口，下巴輕輕蹭著我的發頂，語氣軟得一塌糊塗，“過幾日天氣再好一些，我就帶你出城踏青，去看郊外的海棠花，好不好？”
我抬眸看他，眼底漾著恰到好處的期待，指尖輕輕揪著他的衣襟：“真的嗎？可是和也不用去學校嗎？”
“學校的事再重要，也沒有你重要。”他低頭，額頭抵著我的額頭，目光專註得隻剩下我的影子，“我推掉所有事，隻陪你一天，就我們兩個人。”
我彎眼笑起來，溫順點頭：“好，我聽和也的。”
他看著我甜軟的模樣，終於忍不住低頭吻了下來。
這個吻輕柔得像落雪，帶著他獨有的清淺氣息，沒有半分侵略，隻有小心翼翼的珍視與貪戀。
一吻結束，他抵著我的額頭低笑，聲音沙啞：“真乖。”
晚餐時，他不停往我碗裏夾菜，全是我平日裏愛吃的東西。
“多吃一點，看你最近都瘦了。”
“和也也吃。”我拿起筷子，也夾了菜遞到他唇邊，眼底乾淨無害。
他微微一怔，隨即張口吃下，眉眼間的溫柔幾乎要溢位來，握著我手腕的指尖都帶著暖意：“阿尹喂的，最好吃。”
我垂眸淺笑，心底卻毫無波瀾。
眼前這個人，前幾個時辰還在特高課裡下令圍剿抗日分子，親手銷毀指向我的證據，此刻卻坐在我麵前，扮演著溫柔體貼的戀人。
多麼諷刺。
晚飯過後，他拉著我在院子裏散步，晚風微涼，他自然地將我護在懷裏，替我擋住所有風意。
“晚上涼，別凍著。”他將我的手揣進他的口袋，掌心緊緊裹著我的，“回屋吧，我陪你坐一會兒。”
回到臥房，他坐在沙發上，伸手將我拉到他腿上坐著，手臂穩穩圈著我的腰，下巴擱在我的肩窩。
“阿尹，”他忽然開口，聲音輕得像嘆息，“你會不會……一直陪著我？”
我靠在他懷裏，指尖輕輕劃過他的衣襟，語氣認真：“會呀，我一直陪著和也。”
“不管發生什麼事，都陪著？”他追問，語氣裏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不安。
“嗯，不管發生什麼。”我應聲，字字溫順，卻句句都是謊言。
他收緊手臂，將我抱得更緊，像是抓住了全世界唯一的浮木。
“有你這句話，就夠了。”
他沉默了片刻，指尖輕輕摩挲著我的髮絲，再次輕聲試探，卻不敢太過明顯：“阿尹，你有沒有……什麼事，是想告訴我的？”
我仰起臉，一臉茫然地看著他，眼睛清澈得沒有一絲雜質：“事？什麼事呀？我沒有事瞞著和也呀。”
他望著我純粹無垢的眼神，喉結滾動了一下，所有到了嘴邊的追問，全都嚥了回去。
他伸手，輕輕揉了揉我的頭髮，笑得溫柔又疲憊：“沒事，是我想多了。”
他不敢問。
不敢逼我。
不敢打破眼前這虛假的平靜。
哪怕他明明知道，我身上藏著致命的秘密，他也寧願自欺欺人，隻要我還在他身邊，隻要我依舊這樣溫順依賴著他。
夜深了，他打了溫水，親自替我擦手擦臉，動作細緻溫柔，與那個在特高課裡殺伐果斷的霜見課長，判若兩人。
霜見和也沉默地搬了張軟椅，坐在床沿不遠處，黑暗裏，唯有窗外透進來的月光，勾勒出他挺拔卻孤寂的輪廓。
他就那樣安安靜靜地坐著，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我身上，一坐，便是大半夜。
我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落在我身上的視線，灼熱、眷戀，又帶著濃得化不開的掙紮與痛苦。
他沒有發出任何聲音，連呼吸都放得極輕，唯有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那串我串的鬆果手串，動作緩慢而機械。
不知過了多久，夜靜得隻剩下窗外的風聲，他才終於極低極低地開口，聲音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輕得隻有他自己能聽見。
“阿尹……”
一聲呢喃，裹著無盡的心疼與不安，在寂靜的臥房裏輕輕散開。
他微微傾身，靠近床邊，指尖懸在我發頂上方一寸，遲遲不敢落下，彷彿我是什麼一碰就會碎的琉璃，又彷彿，一碰就會戳破眼前這虛假的美夢。
“你到底……藏了什麼。”
他的聲音輕得像嘆息，帶著連他都不願承認的惶恐，“我查了，所有指向你的痕跡，我都燒了，都毀了，哪怕是軍部的命令，我也壓下了……”
“我不是怕你有罪，我是怕……失去你。”
他的喉結狠狠滾動，指尖終於還是輕輕落在我的發間，極輕極柔地拂過，像是在觸碰此生唯一的珍寶。
“別騙我，好不好……”
“就算你真的騙了我……”
“我也認了。”
我閉著眼，唇角在被子下勾起一抹冰冷到極致的弧度。
認了？
霜見和也，你不是認了，你是陷死在自己編織的愛意裡，再也爬不出來了。
你親手為我鋪好所有退路，親手為我掩蓋所有罪孽，親手將自己的軟肋送到我手上。
你以為這是深情。
可在我眼裏，這隻是侵略者最可笑的自作自受。
我靜靜躺在床上，感受著他落在我身上從未移開的目光，感受著他無聲的眷戀與沉淪，心底的恨意，卻在夜色裡瘋狂生長，藤蔓般纏緊心臟，尖銳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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