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酉時,殘雪依舊壓著川島府邸的飛簷,廊下宮燈投下昏黃光暈,將通往書房的小徑鋪得半明半暗。
霜見和也替我攏了攏貂絨鬥篷的領口,指尖微涼卻帶著慣有的溫柔,低聲道:“川島司令官閣下今日特意邀我們品清茶賞古籍,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進去後凡事小心。”
他的掌心輕輕覆在我手背,那份沉穩的暖意像冬日裏的炭火,讓我心頭莫名安定,可隨即又被尖銳的愧疚刺痛
——他以為我隻是來應付川島的試探,卻不知我懷揣著驚天秘密,要在他眼皮底下,完成一場無人知曉的地形探查。
我仰頭對他笑得柔婉,眼底帶著恰到好處的羞怯與依賴:“我知道啦,有你在,我就不怕。”
這番說辭半真半假,我確實依賴他的護佑,卻不能讓他知曉這份護佑背後,我隱藏的真實目的。
王磊告知的暗格線索早已在我腦海中生根:西側書架第三層、《史記》下冊、書桌右下角銅釘、按三下停兩息、錦盒底向上推。
今日,我的任務便是將這些碎片化資訊,與書房實景一一對應,記牢每一處佈局、每一個細節,為日後繪製地形圖、精準取走漢奸名單鋪路。
川島已候在書房門口,深色和服襯得他麵色愈發沉鬱,腰間的黃銅鑰匙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晃動,在燈火下泛著刺目的光。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複雜得像纏結的絲線,有毫不掩飾的貪戀,有深沉的審視,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彷彿既盼著我露出破綻,又不願相信自己的猜測。
“尹小姐,裏麵請。”他側身讓開道路,語氣聽不出情緒,卻在我邁步時,刻意擋了一下霜見和也,“霜見先生,不如在外側稍候?我與尹小姐單獨聊聊古籍,想來她會更自在些。”
我心頭一緊,若是霜見和也不在身邊,川島的試探定會更加肆無忌憚,我的探查也會變得異常艱難。
正欲開口推脫,霜見和也已順勢停下腳步,眼底卻閃過一絲冷光,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持:
“阿尹膽小,沒我在身邊怕是不安。閣下若是聊古籍,我恰好也略有研究,不妨一同品鑒。”他抬手輕輕拍了拍我的後背,動作溫柔卻傳遞著無聲的底氣,“別怕,我就在你身邊。”
他的維護讓我心頭一暖,卻也讓我愈發愧疚
——我在利用他的信任,在他的庇護下,做著可能會危及他性命的事情。我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的複雜情緒,跟著川島走進書房。
木質門板“吱呀”一聲開啟,一股混雜著墨香與檀香的氣息撲麵而來。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書房,實則在飛速記認地形,每一個細節都不敢遺漏:
進門左側是通風窗,窗栓是黃銅質地,略顯鬆動,窗沿距地麵約三尺,窗檯寬度不足三寸,卻足夠作為緊急撤離的支點;窗下擺放著一盆蘭花,花盆沉重,若是遇到危險,可作為臨時武器。
右側靠牆是三排書架,從南到北依次增高,西側書架恰好位於書房死角,不易被書桌方向直接觀察;書架為紅木材質,共五層,每層間距約七寸,第三層的高度恰好與我的腰平齊,操作起來無需彎腰過度。
中央的紫檀木書桌寬大厚重,長約三尺、寬約兩尺,桌麵光滑如鏡,右下角的銅釘果然如王磊所說,比其他木釘略高,泛著被反覆觸碰的微光;銅釘旁有一根極細的銀線,緊貼桌麵延伸至書架下方,顏色與木紋相近,若不仔細觀察根本無法察覺
——這定是川島設下的陷阱,必須在地形圖上重點標註。
書桌後方是一扇隱蔽的暗門,與牆壁紋飾融為一體,門縫被細木條遮擋,隻有在光線斜照時才能隱約察覺;
暗門右側有一處凸起的木紋,看似是天然形成,實則可能是暗門的開關。書房地麵鋪著厚絨地毯,從門口到書桌、從書桌到西側書架,恰好形成兩條無阻礙通道,行走時不會發出聲響,這對後續行動極為有利。
川島走到書桌後坐下,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桌麵,目光卻始終鎖在我身上,像是在觀察獵物的動向:“尹小姐昨日似對書房頗感興趣,今日便讓你好好看看,這些古籍可有合你心意的?”
我垂下眼眸,故作羞怯地挪動腳步,目光卻藉著打量書架的由頭,再次鎖定西側第三層。
《史記》下冊的位置恰好卡在兩本厚書之間,封皮邊緣有一道細微的劃痕,與王磊描述的完全一致;它的左側是《資治通鑒》。
右側是《左傳》,兩本書的間距約五寸,恰好能容納一個錦盒大小的暗格;書架背板看似是整塊木板。
卻在《史記》後方隱約可見一道橫向縫隙,與其他位置的木紋格格不入
——王磊的話果然不假,暗格確實存在。
我悄悄用眼角餘光丈量距離:從書桌到西側書架約三步之遙,從通風窗到西側書架約兩步之遙,三條關鍵路線在我腦海中形成清晰的坐標。
我甚至在心裏默默估算了行動時間:彎腰按動銅釘機關需兩息,等待暗格彈開需兩息,取出錦盒並藏入暗袋需三息,撤離到通風窗需兩息,整個過程共九息,隻要動作迅速,便可在川島反應過來前完成。
“尹小姐似乎對《史記》格外關注?”川島的聲音突然在身後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這冊《史記》是宋刻本,品相完好,若是喜歡,倒是可以借你翻閱幾日。”
我渾身一僵,連忙收回目光,故作慌亂地轉過身,眼底帶著幾分羞怯與驚喜:
“閣下說笑了,這般珍品,小女子怎敢隨意借閱?隻是覺得《史記》記載詳實,素來心生嚮往,今日能得見宋刻本,已是三生有幸。”
我刻意避開“下冊”二字,生怕露出破綻,同時悄悄將目光移向書桌,再次確認銅釘的位置
——它距離書桌邊緣約三寸,與《史記》下冊的橫向位置恰好對齊,操作時無需調整方向,可直接按動。
霜見和也適時上前一步,拿起桌案上的一卷《蘭亭集序》,語氣從容地與川島攀談:
“閣下收藏的竟是虞世南臨摹本,實屬罕見。這般珍品,怕是比書房西側的藏書,更值得細細品鑒吧?”他刻意加重“西側”二字,目光卻若有似無地掃過我緊盯的方向,顯然是誤以為我對西側藏書真的感興趣,想要幫我轉移川島的注意力。
我心頭一緊,生怕他的過度關注會引起川島的懷疑,連忙順著他的話頭說道:
“和也說得是,虞世南的書法素來飄逸,能得見真跡,實在是太幸運了。”
我刻意表現出對書法的興趣,目光落在桌案上的古籍,手指卻在袖中悄悄比劃,將書房的佈局在腦海中反覆勾勒,確保沒有遺漏任何關鍵細節。
川島的眼神微變,卻依舊不動聲色地順著話題往下說,手指卻悄悄按在了書桌下的某個按鈕,我眼角餘光瞥見桌麵下閃過一絲金屬反光,心頭警鈴大作
——他果然在書房設了埋伏,或許是暗器,或許是警報裝置,這個位置必須在地形圖上明確標註,避免後續行動中觸發。
“尹小姐,你在看什麼?”川島的目光再次鎖定我,語氣帶著一絲冰冷的探究,“莫非是覺得我這書桌有什麼特別之處?”
我立刻收回目光,臉上露出靦腆的笑容:“閣下的書桌古樸雅緻,小女子隻是覺得新奇,並無他意。”
我故意挪動腳步,走到書房另一側,目光看似在欣賞牆上的字畫,實則在記認逃生路線的細節:
通風窗的窗栓雖鬆動,卻需用工具才能快速撬開;窗戶外是一片竹林,可作為掩護;竹林外有條小徑,直通府邸後門
——這些資訊,都是地形圖上不可或缺的部分。
霜見和也似乎看穿了我的“緊張”,在與川島討論書法的間隙,悄悄用指尖在我掌心劃了一個“放輕鬆”的手勢,動作隱秘而短暫,卻讓我心頭一暖。
他始終以為我隻是膽小怯懦,卻不知我心中藏著驚濤駭浪,藏著一個可能會將我們兩人都推向深淵的秘密。
川島的目光在我們之間來迴流轉,神色漸漸變得陰沉:
“尹小姐,你今日似乎有些心不在焉。莫非是這些古籍,入不了你的眼?”
他緩緩站起身,一步步向我走來,腰間的武士刀隨著動作晃動,發出輕微的碰撞聲,“還是說,你在找什麼東西?”
我心頭一沉,連忙垂下眼眸,故作委屈地說道:
“閣下誤會了,小女子隻是見識淺薄,麵對這般多的珍品,一時有些不知所措。”
我悄悄後退一步,靠近霜見和也,尋求他的保護,同時在腦海中最後梳理一遍書房佈局,所有關鍵資訊已盡數記牢,足以繪製出一份精準的地形圖。
霜見和也立刻將我護在身後,目光冰冷地與川島對峙,語氣裏帶著毫不掩飾的護佑:
“川島閣下,阿尹性情單純,不過是第一次見到這般多的古籍,有些緊張罷了。你這般步步緊逼,倒是顯得小氣了。”
周身氣場驟然收緊,“若是閣下不願讓我們觀賞,我們便就此告辭,免得惹你不快。”
川島的臉色愈發難看,卻終究沒有再進一步,隻是深深看了我一眼,語氣帶著一絲陰鷙:
“既然尹小姐心不在焉,今日便先到這裏。若是日後還想觀賞古籍,隨時可以來找我。”
他的目光掃過西側書架,像是在警告我,又像是在確認什麼,“霜見先生,尹小姐我便送你們。”
我心頭一鬆,卻不敢露出絲毫破綻,隻是屈膝行禮,聲音溫柔依舊:“多謝閣下款待,小女子先行告辭。”
轉身時,我再次快速掃過書房,將所有關鍵位置在腦海裡最後確認一遍,確保沒有遺漏。
走出書房,廊下的風雪依舊未停,落在肩頭冰涼刺骨。
霜見和也拉著我的衣袖,快步向府邸外走去,掌心的溫度始終沒有鬆開。
他還在低聲安慰我,說川島隻是性子多疑,讓我不必放在心上,卻不知我心中早已翻江倒海。
我成功完成了地形探查,記牢了所有關鍵細節,隻要回去將這些資訊繪製成地形圖,便能製定出萬無一失的行動方案。
可看著身邊對我毫無防備、全心護佑的霜見和也,我卻絲毫高興不起來。
他是侵略者,是我本該憎恨的人,可他的溫柔與保護,卻讓我陷入了深深的掙紮。我利用了他的信任,在他的庇護下完成了危險的探查,而他對此一無所知。
走出川島府邸,霜見和也替我拂去肩頭的雪花,語氣溫柔卻帶著堅定:
“回去後好好休息,別想太多。有我在,川島不會為難你的。”
我仰頭看著他,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愧疚,有迷茫,還有一絲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不捨:“霜見同學,謝謝你。”
他低頭對我笑得溫柔,眼底卻滿是純粹的關切:“傻瓜,跟我說什麼謝。”
風雪中,他的身影與宮燈的光暈交織在一起,既遙遠又親近。回去後我會立刻繪製書房地形圖,標註出暗格、機關、陷阱與逃生路線。
我終究要辜負他的信任,終究要在這場生死博弈中,做出艱難的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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