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磊一聽要去日本特務密佈的同和藥行救人，臉瞬間白了，剛才的橫勁兒蕩然無存，聲音都開始打顫：
“阿尹……不是我慫啊，那可是同和藥行，咱們三個就這麼去，跟送菜有什麼區別？我今天剛從鬼門關爬回來，可不想再去送死啊！”
他說著，都快哭出來了，雙手不停擺著：“要不……咱們再等等？等特務放鬆警惕了，再想辦法？或者再找找其他同誌？咱們三個真不行啊！”
“等不了三天。”我斬釘截鐵，“多等一刻，驚蟄就多一分危險，特務也會佈防得更嚴密。”
王大姐也皺著眉，思索片刻，看向我：“阿尹，你心裏是不是已經有主意了？咱們三個，總得有個周全的計劃，不能莽撞行事。你說，我們該怎麼做，我跟王磊都聽你的。”
我點了點頭，走到窗邊，再次確認窗外無人，才轉過身，壓低聲音，開始部署計劃。每一句話，都經過深思熟慮，貼合著當下奉天城的局勢，不敢有半分疏漏。
“首先，我們要明確，今夜的核心目標隻有一個——安全轉移驚蟄和他手裏的情報，不打草驚蛇，全身而退。
同和藥行被特務團團圍住，硬闖絕對是死路一條，我們不能硬來，隻能智取轉移，不能力敵。”
我拿起桌上的一支毛筆，在紙上簡單勾勒出安隅院到西關同和藥行的路線，指尖點在紙上：
“從這裏到西關同和藥行，一共三條路。正街有特務和憲兵聯合巡邏，盤查嚴格，不能走；
西側的商鋪街人多眼雜，容易被認出來，也不能走；
隻有東側的廢棄貨場小巷，平日裏少有人煙，晚上隻有流浪漢逗留，巷子直通藥行後院，是最安全的路線。”
王磊湊過腦袋，看著紙上歪歪扭扭的路線，還是一臉發怵：“可就算到了藥行後院，咱們怎麼進去？又怎麼把人帶出來？周圍全是特務，稍微有點動靜就會被包圍！”
“這就是我要說的第二點——製造外圍混亂，調虎離山，給驚蟄發訊號。”
我眼神銳利，語速飛快，“日本人的注意力全在藥行正門，防備的是有人硬闖救人，壓根想不到我們會從後院動手，還會主動製造混亂。”
王大姐眼睛一亮：“製造混亂？怎麼製造才能把人引開，還不驚動藥行裡的驚蟄？”
“王磊，你的任務，就是負責引開特務主力。”我看向王磊，語氣不容置疑。
“你熟悉那附近的街巷，等子時一到，你先繞到藥行東側的雜貨鋪，那裏堆著不少乾柴和廢紙，你趁人不備，點燃一小堆柴火，不用太大，隻要能冒出濃煙，引起街口特務注意就行。
切記，火不能大，不能燒到民房，隻是製造失火假象，把特務引去東側救火，後院的防備自然就空虛了。”
王磊一聽要去點火，臉更白了：“阿尹，我……我怕被發現啊！要是被抓住，我這次可就真沒命了！霜見和也也救不了我！”
“不會讓你被發現。”我安撫道，“你穿著深色的粗布衣裳，抹黑過去，點完火立刻往貨場跑，那裏雜物多，巷子錯綜複雜，容易藏身。
日本人看到濃煙，隻會以為是尋常失火，必然會分出大半人手去救火。
而且你放心，日本人的目標是驚蟄和他手裏的情報，不會為了一場小火分散太多精力，剛好給我們留足機會。”
王大姐也在一旁勸：“王磊，這是最簡單的活了，不用你跟人動手，就點個火跑就行，你膽子放大點，咱們這是救驚蟄、保情報，是做正事，不是瞎鬧。
驚蟄要是沒了，情報毀了，又要死好多人。”
王磊咬了咬牙，想到驚蟄手裏的佈防圖關乎無數人命，又看了看我堅定的眼神，終於狠狠點了點頭：
“好！我乾！不就是點個火嗎！老子豁出去了！點完我就跑，保證把那群狗日本特務引走，絕不拖後腿！”
“很好。”我繼續部署，“王大姐，你的任務，是負責接應、望風。
你在巷口望風，另外，你提前聯絡好的黃包車，藏在巷尾最隱蔽的地方，等我救出驚蟄，立刻拉著人離開。”
王大姐沉穩地點頭：“放心，望風的事交給我，保證不出差錯，有任何風吹草動，我第一時間通知你們。”
“至於我，負責進入藥行接應驚蟄。”我沉聲道，“後院有一截矮牆，是藥行廢棄的庫房圍牆，平時沒人看守，特務都集中在正門和兩側街道，我會趁亂翻進去，找到驚蟄。
“還有幾點，你們必須記牢，絕不能出錯。第一，時辰必須卡準。子時一刻，王磊準時點火，不能早也不能晚，那時候是深夜，特務最犯困、警惕心最低的時候，成功率最高。
第二，全程不許說話，一切靠手勢和暗號。我接到驚蟄，從後院翻出來後，會咳嗽三聲作為匯合訊號，你們聽到訊號，立刻把黃包車拉過來。
第三，不管有沒有拿到情報，一旦遇到大批日軍或特務增援，立刻撤退，保住性命最重要，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王磊聽得連連點頭，把每一條都記在心裏，原本的怯懦也少了幾分，多了幾分鄭重：
“阿尹，我都記住了！點火、引開人、藏起來、等訊號、分頭跑，絕不亂說話，絕不耽誤事！”
屋內一時陷入沉默，隻有窗外的風聲嗚咽作響。
我們三人都清楚，這個計劃算不上完美，甚至充滿了風險。沒有後援，沒有武器，僅憑三個人，要從特務密佈的眼皮子底下轉移人和情報，無異於在刀尖上跳舞。
可我們沒有選擇。
就在這時，後院廚房的方向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還有僕從走動的聲響。
我立刻示意兩人散開，沒過多久，房門被輕輕推開，霜見和也端著一個白瓷湯碗走了進來，碗裏盛著熱氣騰騰的排骨湯，香氣四溢，驅散了屋內幾分陰冷的氣息。
他輕手輕腳地走到床邊，見我閉著眼睛，以為我睡著了，動作愈發輕柔，放下湯碗，伸手想要為我掖好被角。
我適時睜開眼，露出一副剛睡醒的柔弱模樣，聲音輕輕的：“和也，你煲好湯了？”
霜見和也見我醒來，眼底瞬間漾開溫柔的笑意，拿起湯碗，用勺子輕輕舀起一勺，吹涼了才遞到我唇邊：
“剛煲好，你嘗嘗看，合不合口味。看你心情好些了，多喝一點，暖暖身子。”
我張口喝下，湯味鮮美，暖意順著喉嚨滑進胃裏，可我的心，卻依舊沉在冰冷的深淵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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