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車站的風裹挾著煤煙與塵土,刮在臉上生疼,周遭的議論聲像密密麻麻的針,紮得人耳膜發響。
我被兩名日本憲兵死死押著,手腕被冰冷的手銬勒出兩道深紅的印子,刺骨的痛感順著手臂蔓延至全身,可我反倒徹底冷靜下來。
慌亂從來解決不了任何事,尤其是在這群豺狼虎豹麵前,越是示弱,越是死無葬身之地。
我抬眸,目光越過圍觀的人群,直直看向快步走來的霜見和也。
他一身墨色軍裝,身姿挺拔如鬆,平日裏深邃溫和的眼眸此刻翻湧著滔天巨浪,心疼、怒意、焦灼盡數交織,視線牢牢鎖在我被鎖住的手腕上,那眼神裡的急切,絕非作假。
而他身後的川島一郎,身著筆挺的日軍司令官製服,肩章上的星徽在陽光下泛著冷硬的光,麵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沒有霜見和也那般直白的心疼,卻也不是全然的冰冷,帶著一絲審視,一絲不易察覺的慍怒,還有我讀不懂的複雜情緒。
霜見和也幾乎是衝到我麵前,抬手便要推開押著我的憲兵,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厲喝:“放開她!”
“霜見課長!”憲兵隊長立刻橫身阻攔,恭敬卻強硬,“此人勾結抗日分子,人贓並獲,屬下奉命扣押,等候處置,您不能擅動!”
“人贓並獲?”霜見和也冷笑一聲,周身的寒氣幾乎要將周遭的空氣凍結,他轉頭看向瑟瑟發抖卻強裝鎮定的孫燕,目光如刀,
“又是你?你說她藏了反日傳單與密信,是誰親眼看見她放進去的?又是誰能證明,這東西不是你故意塞進去栽贓陷害?”
孫燕被他淩厲的眼神嚇得一哆嗦,下意識躲到丈夫身後,隻能硬著頭皮哭嚎:
“課長明鑒啊!就是她自己藏的,剛才那麼多人都看見了,我從她包裡搜出來的,怎麼會是我栽贓!她就是姦細,您可不能被她的外表騙了!”
她的丈夫也連連磕頭,附和著哭喊,一口咬定是我脅迫他們,場麵一時間愈發混亂。
白光翔見狀,立刻上前對著川島一郎躬身,語氣極盡諂媚:
“司令官閣下,您看,人證物證俱在,孫燕夫婦隻是普通百姓,斷然不敢欺瞞帝國軍隊,這阿尹小姐通敵叛國,已是鐵證如山!
霜見課長重情,一時被迷惑也是難免,還請司令官下令,將此人押回特高課嚴加審訊,徹查背後的抗日分子!”
他字字句句都在拿捏霜見和也的軟肋,擺明瞭要逼川島一郎下令,讓霜見和也無從插手。
霜見和也攥緊了拳頭,指節泛白,他轉頭看向川島一郎,語氣帶著從未有過的懇切:
“司令官,我以我的軍銜擔保,阿尹絕不可能勾結抗日分子,此事定有蹊蹺,懇請您給我時間,我定會查個水落石出!”
川島一郎沒有立刻回應,他緩步走到我麵前,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陰影,將我籠罩其中。
他垂眸看著我,目光掃過我蒼白卻倔強的臉龐,掃過我被手銬勒紅的手腕,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那眼神裡的憐惜轉瞬即逝,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隨即又恢復了往日的嚴苛冰冷。
“蹊蹺?”川島一郎開口,聲音低沉厚重,帶著軍人獨有的威嚴,“霜見課長,帝國軍隊辦案,向來講證據。火車站眾目睽睽之下,從阿尹小姐的包裡搜出反日物資,若是就此作罷,軍隊的威嚴何在?日後如何震懾奉天城的不法分子?”
這話一出,白光翔臉上的得意更甚,孫燕也鬆了口氣,以為勝券在握。王磊在一旁急得淚流滿麵,拚命想要掙脫偽警的阻攔,嘶吼著:
“司令官,都是冤枉的!是孫燕陷害她,是白光翔指使的!求您明察!”
我看著川島一郎,突然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喧鬧,冷靜得不像一個身陷絕境的人:“司令官閣下,我有話說。”
憲兵隊長想要嗬斥,卻被川島一郎抬手製止,他淡淡瞥了我一眼:“講。”
“首先,我若真要勾結抗日分子潛逃,為何要大張旗鼓讓王磊相送,又為何要在人來人往的火車站接頭?這不是自尋死路嗎?”
我抬眸,目光堅定地與他對視,一字一句,條理清晰,“其次,上一次孫燕就誣陷於我一次,我怎麼可能在我逃跑的關頭,帶上她們夫婦。
孫燕說我脅迫她,可她一路上神色如常,與王磊談笑風生,絲毫沒有被脅迫的模樣,反倒急切催著趕路,中途藉口下車,回來便對我栽贓陷害,這不合常理。”
我頓了頓,轉頭看向臉色驟變的孫燕,繼續說道:“再者,她腹中的孩子,此前在安隅院險些不保,是我尋來大夫,費心照料,才保下她母子平安。
我與她無冤無仇,為何要對她下毒手?反倒是她,受何人要挾,受何人指使,才會這般顛倒黑白,司令官稍加查證,便可知曉。”
我的話句句戳中要害,圍觀的路人頓時議論聲再起,看向孫燕的眼神多了幾分懷疑。孫燕慌了神,尖叫道:“你胡說!都是你編的!”
“我是不是胡說,查一查便知。”我看向川島一郎,眼神平靜無波,卻帶著十足的底氣,“白光翔會長今日為何會如此積極?他又是如何提前得知我要在火車站潛逃的訊息?若是我真的通敵,此事隱秘至極,他一個商會會長,怎會未卜先知?”
這話如同驚雷,炸得白光翔臉色大變,連忙辯解:“你血口噴人!我是接到線報,才……”
話到嘴邊,他猛地頓住,自知失言。
霜見和也瞬間抓住破綻,厲聲追問:“接到誰的線報?拿出證據來!若是拿不出,便是你與孫燕串通,蓄意栽贓,陷害良民,挑撥帝國軍隊與民眾的關係!”
川島一郎何等精明,瞬間看透了其中的門道。他看向白光翔的眼神驟然變冷,那是被人愚弄的慍怒。
白光翔打的一箭雙鵰的算盤,看似為帝國辦事,實則是借刀殺人,謀取私利,還把他和霜見和也都當成了棋子,這讓他心中極為不悅。
更重要的是,看著眼前的阿尹,即便身陷囹圄,被手銬鎖住,被眾人指指點點,卻依舊挺直腰桿,眼神清澈倔強,沒有絲毫怯懦與求饒,那份風骨,讓他心底那絲不易察覺的情意,悄然翻湧。
他不願相信阿尹會是通敵的姦細,也不願看著她被白光翔這般小人一而再再而三的陷害,更不願看到霜見和也因此陷入兩難,自毀前程。
川島一郎轉頭看向憲兵隊長,語氣冰冷下令:“把反日傳單與密信拿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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