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的喧囂還在耳邊繞,可我心裏那點僅存的散心興緻,被孫燕那一番話、那一支筆,攪得半點不剩。
王磊湊在旁邊,一臉惴惴不安:“阿尹,咱們……咱們還逛嗎?……”
我低頭看了眼掌心被我攥得發燙的鋼筆,指腹反覆摩挲著筆身那道淺得幾乎看不見的刻痕,心頭沉甸甸的。
係統、指令、必須交給我的東西——每一個詞,都像一根細針,紮在我最敏感的地方。
任小魚的死還像一塊冰壓在胸口,白光翔的背叛、不能改歷史的枷鎖,已經快把我逼到窒息。
如今又冒出來一個孫燕,冒出來一支來歷不明的鋼筆,我實在沒力氣再裝作若無其事地閑逛。
“不逛了,回去。”
我聲音淡得沒一絲起伏,轉身就往安隅院的方向走。
王磊立刻鬆了口氣,忙不迭跟上:“好好好,回去回去,還是院裏安全。霜見和也要是回來發現你偷偷跑出來又這麼快回去,指不定還少罵我兩句。”
那三個下人依舊不遠不近地跟著,沉默規矩,像三道沒有聲音的影子。
一路無話。
人力車碾過奉天的石板路,叮鈴的聲響在耳邊單調重複。窗外的人、街、幌子、叫賣聲,在我眼裏都成了模糊的佈景。我隻死死攥著那支鋼筆,指節泛白,心裏翻來覆去隻有一個念頭:
為什麼偏偏是我?
為什麼是孫燕送來?
這支筆裡,到底藏著什麼?
安隅院的朱漆大門在眼前緩緩推開時,一股熟悉的、被曬得發悶的空氣撲麵而來。
廊下竹簾依舊垂著,荷花池水平靜得像一塊深綠的玉,連風都真的輕了三分——這裏是霜見和也的地盤,安靜、安全,卻也像一座精緻的囚籠。
“你們都在外邊候著,不用跟著。”我回頭吩咐下人。
“是,阿尹小姐。”
王磊也想跟著進,被我一眼攔在門外。
“你也在外邊等著,有事我叫你。”
“哎、哎好!”他立刻點頭,乖乖退到廊下,隻是那雙眼睛還不安地往我手裏瞟。
我不再多言,轉身推門進了自己的房間。
“哢嗒”一聲落鎖,把安隅院的安穩、外麵的亂世、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隔在了門外。
房間裏光線偏暗,隻有窗欞透進幾縷斜陽,照得空氣中微塵浮動。桌上還放著我沒看完的書,旁邊是霜見和也前些天送來的青瓷小瓶,裏麵插著一枝半開的白荷,清香淡淡。
若是平日,我或許還會坐下來慢慢品茶賞荷。
可此刻,我滿心滿眼,隻有手裏這支鋼筆。
我走到梳妝枱前,將鋼筆放在桌麵上,指尖懸在半空,遲遲沒有落下。
這支筆實在太普通了。
磨砂黑的筆身,沒有多餘花紋,沒有華麗裝飾,隻有筆帽內側有一行極小的外文,我辨認了半天,隻看出是老式德文縮寫,年代應該不短。筆身有正常使用的磨痕,輕重均勻,不像是新造出來故意做舊的。
我擰開筆帽。
筆尖是普通的銥金筆尖,沒有暗釦,沒有夾層,沒有機關。
我又擰開筆尾。
裏麵是正常的墨囊,墨水上得不算滿,也沒有藏東西的空隙。
我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從筆尖到筆尾,從外側到內側,連一條細縫、一個暗格都沒找到。
越看,心越沉。
難道真的隻是一支普通鋼筆?
孫燕在騙我?
係統在耍我?
還是說,這根本就是一個圈套,引我上鉤,引霜見和也上鉤?
我越想越亂,趴在桌上,指尖無意識地在筆身上劃來劃去。窗外的陽光慢慢西斜,房間裏的光線一點點暗下去,安隅院靜得能聽見荷花池裏偶爾一聲魚躍。
“到底有什麼問題……”我低聲自語,煩躁地拿起鋼筆,在紙上隨意劃了兩下。
墨色很順,沒有斷墨,沒有暈染,就是一支好用的老鋼筆。
我泄氣地把筆往桌上一放,指尖不經意蹭到筆握處。
忽然,一絲黏膩的觸感傳來。
我愣了一下,立刻抬起手指。
指尖上沾了一點極淡、極淺的墨色,不是純黑,而是偏深褐,像是陳年舊墨,又像是……某種被特殊處理過的染料。
不是墨囊裡的墨。
我心頭猛地一跳,立刻重新拿起鋼筆,湊到窗邊光線下仔細看。
這一看,呼吸瞬間頓住。
在筆握與筆身銜接的縫隙裡,有極細微的一點深色滲出,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剛才我反覆檢查,都隻看了表麵,偏偏忽略了這最不起眼的接縫。
我屏住呼吸,用指甲輕輕摳了摳那道縫隙。
材質微微發軟,不像是金屬,更像是被墨色浸透、風乾了的布。
我的心跳驟然加快,一個瘋狂的念頭冒了出來。
我小心翼翼地捏住那一點點露出來的邊角,指尖微微用力,慢慢往外拽。
一開始很緊,像是被膠水牢牢粘住。我不敢用力過猛,怕扯斷,隻能一點一點、耐心地往外拉。
布料摩擦金屬的細微聲響在安靜的房間裏格外清晰。
一寸,兩寸,三寸……
隨著我一點點往外拽,一片薄薄的、被卷得極細的布,從鋼筆內部被緩緩抽了出來。
我的呼吸越來越急促,手心全是汗。
直到最後“嗒”的一聲輕響,一整張被捲成細條的布,徹底脫離了鋼筆,落在我的掌心。
我攤開手。
那是一塊巴掌大、質地極薄、顏色近乎米黃的舊布,薄得像蟬翼,卻異常堅韌。表麵被染成接近墨色,不仔細看,隻會以為是一塊髒了的舊布。
我深吸一口氣,手指微微發顫,將它一點點展開。
展開的瞬間,我瞳孔驟縮,心臟猛地一撞胸腔。
——是手繪的日軍奉天軍火庫絕密圖紙。
不是粗略草圖,不是模糊示意,而是一筆一畫、清清楚楚、標註細密的奉天城內日軍核心軍火庫詳圖。
我幾乎是撲到窗邊,藉著最後一點天光,死死盯著布上的每一根線條、每一個符號、每一行小字。
布上用極細的筆鋒,畫著軍火庫的內部結構、外牆碉堡、機槍位、崗哨分佈、彈藥堆放區、炸藥庫、燃油庫、出入口與暗道,甚至連換崗時間、守衛人數、巡邏路線、探照燈角度,都用極小的字標註在旁邊。
有些地方用日文標註,有些則是英文縮寫,還有一些是隻有地下交通員才懂的暗碼符號。
我一眼就認出來——
這不是普通的佈防圖。
這是日軍在奉天最重要的軍火儲存與補給基地的全部機密。
哪一間是炮彈庫,
哪一間是槍支彈藥庫,
哪一處是炸藥核心區,
哪幾條是內部通道,
哪幾個位置防守最薄弱……
一目瞭然。
我攥著軍火庫圖紙的手控製不住地發抖,血液一下子衝到頭頂,又瞬間沉到腳底。
驚喜、震驚、恐慌、狂喜,幾種情緒在胸口瘋狂衝撞。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