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名衛兵麵無表情地守在化妝間門外，腳步聲、歌聲、樂聲隔著一道門嗡嗡作響。
狹小的化妝間裏，脂粉香氣再濃，也壓不住我們兩人身上的慌亂與窒息。
我和任小魚麵對麵站著，你看我、我看你，急得額頭都冒了汗。
“怎麼辦啊小尹……”任小魚抓著我的手，指尖冰涼，聲音都在抖，“現在盯著蘇醫生的全是白光翔的人，一個比一個陰狠，我們就兩個人，手無寸鐵，怎麼把人帶出來啊？”
我也急得心口發緊，卻隻能強撐著鎮定：“先別慌，小魚姐，你上次太急了，係統消失前到底跟你說什麼了，你原原本本、一字不漏再跟我說一遍。”
任小魚深吸一口氣，閉上眼，再睜開時，把壓在心底的話一股腦倒了出來：
“係統當時就快消失了，畫麵一閃一閃的，它跟我說——蘇寧州醫生已經被特高課盯上，日本人要逼他從軍行醫，他不肯，現在已經被白光翔的人秘密監視，隨時會被抓捕。”
她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
“蘇醫生現在住在奉天城西，太平衚衕十三號，一座帶小葯圃的四合院裏。”
“那一片看著普通，可我今天在歌舞廳聽客人閑聊說，最近衚衕口多了不少陌生麵孔，穿便衣，眼神凶，全是白光翔的心腹。”
“係統的任務隻有一個：在他被抓之前，把人安全送上開往上海的火車，隻要火車駛出奉天，任務就算完成。”
“可關鍵是……”任小魚眼圈都紅了，“監視的人全是白光翔的爪牙，我們不把那些人引開，根本靠近不了四合院，更別說帶他走了。”
我靠在冰冷的化妝鏡前，腦子飛速轉著。
太平衚衕，城西，葯圃四合院。
暗處隻有白光翔的人，沒有日本兵。
要引開，要接近，要出城，要送上火車。
可我們兩個弱女子外加一個無能的王磊，一無槍二無人三無計劃，能拿什麼引開一整隊特務？
門外的衛兵腳步聲沉穩，像一記記重鎚敲在心上。
大廳裡，霜見和也還在安安靜靜等我。
我攥緊手心，指甲幾乎嵌進肉裡，強迫自己冷靜。
“小魚姐，我們指望不上任何人，算上王磊，我們就三個人，三個人也有三個人的辦法。”
任小魚眼睛一紅，聲音發顫：“就我們三個？怎麼跟白光翔那麼多人鬥啊……”
“鬥不過也要鬥。”我咬著牙，聲音壓得幾乎聽不見，“你在歌舞廳能聽到有些客人說的一些風聲，我現在回去，立刻找王磊商量，我們一起湊辦法，總能找出引開特務的路子。”
“現在，隻能靠我們自己。”
話音剛落，門外忽然傳來衛兵低聲的問話。
我和任小魚臉色同時一白，瞬間屏住了呼吸。
——霜見和也，派人來催了。
我不敢多留，飛快捏了捏她的手，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氣音說：“等我訊息，千萬別輕舉妄動。”
說完，我理了理衣襟，推開化妝間的門，在衛兵的護送下，一步步走回燈火璀璨的大廳。
霜見和也一見我回來，原本微凝的眉眼立刻化開，眼底隻剩下化不開的溫柔。
他起身快步朝我走來，自然地伸手攬住我的腰，將我護在懷裏，低頭細細打量我，語氣裡滿是心疼：“怎的去了這麼久”
我仰起臉，笑得溫順又無害，將所有慌亂盡數藏起：“沒有，隻是覺得那位姐姐生得好看，妝容也精緻，便多瞧了幾眼，讓和也久等了。”
他低笑一聲，指尖輕輕拂過我的臉頰，動作溫柔得能滴出水：
“是啊，我的阿尹確實還是個小丫頭，就愛這些新鮮玩意兒。既去了後台，可曾看見喜歡的胭脂水粉？若是有中意的，我讓人立刻去買。”
我輕輕搖了搖頭，不想在這些小事上多生枝節：“隻是看看罷了，沒有特別想要的。”
可霜見和也卻不肯讓我受半分委屈，他眉頭微蹙，像是在怪我太過遷就，隨即抬手招來手下，語氣沉穩而不容置疑：
“去，把奉天城內所有上好的胭脂、香膏、口脂、水粉盡數買回來，挑最精緻、最襯女子膚色的。”
下人應聲快步離去。
他重新將我攬緊，低頭凝視著我，目光滾燙而專註，指尖輕輕描摹著我的輪廓，聲音低沉又寵溺：
“阿尹生得這般美，本就該用這世間最好的東西。隻要你歡喜，我什麼都願意給你。”
那一瞬，他的懷抱溫暖安穩，氣息乾淨，眼底的愛意真切得讓人窒息。
可我心口卻像紮進一根細針，密密麻麻地疼。
他給我全世界的溫柔，卻洗不清身上的罪孽。
我靠在他肩頭，聽著大廳裡婉轉的歌聲，臉上笑意柔和，心底卻早已沉甸甸的。
一出歌舞廳，晚風依舊帶著春寒。
霜見和也細心地將絨毯再次裹緊我，親自扶我上車，一路將我送回安隅院。
車子停在巷口時，我回頭望了一眼奉天沉沉的夜色，心裏隻有一個念頭：
必須儘快商量出辦法。
白光翔的人守死了太平衚衕，蘇寧州醫生命懸一線，而我們，隻有三個人。
回到安隅院，霜見和也又絮絮叮囑了許久，把我安頓的躺在床上，他纔去隔壁房間睡下。
我披了一件衣服，又走回偏院中，低聲叫王磊。
王磊聽見動靜，從角落裏探頭出來，一臉忐忑地看著我。
我走到他麵前，神色沉了下來，聲音輕而冷：“王磊，我們沒時間猶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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