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近中午時,院門外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守院的人低聲說了句什麼。
王磊瞬間繃緊了身子,嘴裏的年糕都忘了咽,緊張地往我身後躲:“不、不會是鬼子來了吧?”
我心也一提,剛要開口,就看見一道挺拔的身影從月洞門走進來。
是霜見和也。
他沒穿軍裝,隻著一身玄色暗紋常服,少了幾分戰場上的淩厲,多了幾分居家的溫和。
寒風把他的發梢吹得微亂,他一進門,目光就先落在我身上,從上到下掃了一遍,確認我安然無恙,才微微鬆了口氣。
“怎麼回來了?”我走上前。
“今日沒什麼緊要公務。”他抬手,輕輕拂去我肩頭一點落塵,“回來陪你。”
王磊一看是他,瞬間從緊張變成拘謹,規規矩矩地站好,手裏還捏著半塊年糕,吞也不是,吐也不是,尷尬得滿臉通紅。
霜見和也目光掃過院子,窗上的紅紙窗花、桌上的乾果、盆裡的五穀、廊下的紅燈籠,一一入目。
他沒有半點不悅,反而眼底泛起一層淺淡的笑意:“佈置得很好。”
王磊一聽,膽子大了點,嘿嘿一笑:“霜見課長,都是過年的老規矩,圖個吉利。”
霜見和也微微頷首,沒再多說,隻是隨意往王磊住的偏屋方向看了一眼,卻什麼也沒提。
氣氛漸漸鬆快下來。霜見和也話不多,就坐在廊下的椅子上,安靜地看著院子裏的一切。
王磊一開始還拘謹,後來見他神色溫和,又慢慢放開了,一會兒跑去搬乾果,一會兒跑去看年糕,一會兒又蹲在旁邊逗饅頭。
饅頭被他逗得不耐煩,甩著尾巴躲開,王磊還樂此不疲:“你看它多乖!”
沒過多久,霜見和也起身,說是去偏院取點東西,腳步徑直往王磊的偏屋去。
王磊正蹲在地上數豆子,壓根沒留意,還在那兒掰著手指頭唸叨:“一顆、兩顆、三顆……”
我站在廊下,看得清清楚楚。
霜見和也推門進去,不過片刻便出來,手裏多了一小卷用紅紙裹得嚴實的東西,正是王磊藏了許久的那掛小鞭炮。
他動作自然,神色平靜,像是隻是順手拾起一件無關緊要的物事,隨手揣進了自己袖中,自始至終,沒有半分聲色俱厲,也沒有一句斥責。
等他重新走回我身邊時,袖口微微鼓起,那點危險的聲響,已經被他不動聲色地收走。
霜見和也低聲開口,語氣裏帶著幾分無奈,又藏著幾分縱容,“城裏戒嚴森嚴,真點響了,你們都會有麻煩。”
我心頭一暖,又有些發酸:“你早就發現了?”
“嗯。”他點頭,目光落在還在院子裏傻樂的王磊身上,眼底軟了幾分,“膽子不大,心思倒野。”
他沒有去戳破王磊的小秘密,也沒有讓他難堪,隻是悄悄把那一點危險掐滅,保全了這院子裏好不容易攢起來的熱鬧。
王磊絲毫不知自己的“絕密大事”早已被人看穿,還在那兒忙得熱火朝天。
一會兒去廚房幫張媽燒火,被煙嗆得直咳嗽;一會兒又去擦紅燈籠,踮著腳夠了半天,差點從凳子上摔下來;一會兒又捧著他的五穀盆,笑得一臉滿足。
院子裏暖意融融,紅燈籠輕輕晃著,燉肉的香氣飄得滿院都是。
沒有戰火,沒有猜忌,沒有刀尖上的提心弔膽,隻有一個傻乎乎忙前忙後的人,和一個默默守護一切的人。
午後的太陽漸漸升高,曬在身上暖洋洋的。王磊吃飽了乾果,就搬了個小凳子坐在太陽底下,一邊嗑瓜子,一邊跟張媽嘮嗑。
“等以後把鬼子趕跑了,咱們回家過年!”他一拍大腿,豪氣乾雲,“到時候我放最大的鞭炮,吃最香的餃子,看最熱鬧的表演!誰也管不著!”
張媽聽得一臉嚮往,連連點頭:“好,好,等那一天。”
我站在廊下,聽著他們的對話,看著眼前這一幕,忽然覺得眼眶發燙。
霜見和也走到我身後,輕輕伸手,攬住我的腰,將我護在身前,下巴抵在我的發頂,聲音低啞而溫柔:“看什麼呢?。”
我身子一僵,沒有回頭,也沒有推開。
至少此刻,風是暖的,燈是紅的,湯是甜的,人是安穩的。
王磊嗑完瓜子,又閑不住了,跑去院子裏掃雪。
明明地上已經很乾凈,他還是一遍一遍地掃,把積雪堆成一個小小的雪人,沒有胡蘿蔔,就用一顆紅棗做鼻子,兩顆黑豆做眼睛,雖然醜醜的,卻透著一股子憨氣。
“阿尹!你看!雪人!”他得意地招手,“過年堆雪人,來年無災無難!”
我笑著走過去,霜見和也也跟在我身側。陽光照在雪人身上,反射出淡淡的光,紅燈籠在一旁映著,醜醜的雪人,竟也顯得格外喜慶。
霜見和也站在我身側,安靜地看著,沒有說話,隻是眼底的溫柔,一點一點漫出來,落在我身上,落在院子裏的每一個角落。
下人們在一旁準備晚上的餃子,和麪的和麪,剁餡的剁餡,聲音清脆,節奏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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