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薄西山,澡間已經搭好主體了,約莫明天再忙活一天就能正常使用了,
一個平方大小的澡間,謝燼用鵝卵石鋪了。避免洗澡時,水落到地上,汙水濺到腳上。
謝燼還在牆壁上用蠻力開了個小口,方便排水。
澡間的屋頂還不算弄好,謝燼說要在屋頂上邊鋪上茅草和青苔,才能更好的防雨。
防水倒是不急,夏日雨水少,可以緩緩,先把茅房先搭建好。
上午進山,下午搭茅房。按照現在的速度,如果以謝燼為主,隻有她搭把手的情況之下,搭建茅房起碼得三到五天。
每天上茅房,依舊是林淼最痛苦也最煎熬的事。
她期盼早點能把新茅房搭好。
帶著期盼的心情,她去做飯。
現在謝燼這麽能幹,她也得從其他地方找補迴來,體現她也能幹,也有用。
不然謝燼憑什麽幫襯她?
就因為是老鄉?
或因為現在明麵身份上的夫妻?
可彼此都心知肚明,前者的老鄉關係就是陌生人。
後者,彼此心裏更是清得明鏡似的,他們可不認同這段關係。
關係不深厚,總不能一直扒拉著謝燼吸血。
她必然得在兩人之中體現價值,不然隻會招人嫌。
林淼把謝燼洗幹淨的小豬肚焯水,再切成條狀放鍋裏,添了八碗水,再將剩下的一把黃豆放進一塊燉。
接著竹編蒸屏隔開湯水,上麵蒸了四碗米飯。
兩碗米飯是謝燼的,另外兩碗是她和三個孩子的,她們吃不多,夠了。
這燉湯蒸飯要點時間,是以讓大妞看火,她則去菜地澆水,順道摘點蕹菜。
蕹菜生命力很頑強,前天還懨懨的,今天就恢複了活力,綠油油的。
但嫩的真沒多少,她掐了一把略老的蕹菜後,就去挑了兩迴水澆地。
每迴挑的水都隻有小半桶。
好在這身體還有幹活的自然記憶,不至於她連挑水都挑不好。
摘了菜,她就迴去了。
迴至家中,天色已然快暗了。
一進院子,就看到謝燼已經在編草帽了。
林淼:……
她要在能幹的謝燼麵前體現的自我價值,很難。
他實在是太捲了。
謝燼的精神意誌就好似是鐵打的,身體不到極限,他壓根就停不下來。
林淼輕聲一歎,進院子洗菜,隨後進廚房看飯和湯。
多等了一刻,飯和湯好了。
把飯拿出來,她找了個陶罐把湯裝起來。
這家裏,除了謝燼現在用的大海碗外,連個大點的湯盆都沒有。
清了鍋,林淼用中午炸熬剩下的油渣炒青菜。
野豬含脂肪量少,也不能把肥肉全割了,所以熬出來油量很少,就半陶罐。
也是省著用,十天左右的量。
用油渣炒出來的通菜,看著就油綠可口。
她把飯菜都端到了堂屋,再在廚房把兩碗米飯全倒進謝燼的大碗中,壓得嚴實。
謝燼衝了涼水澡迴來,在桌前坐下,看到麵前滿滿一碗米飯,分量似比下午那會兒要多。
她確實把他五分飽的話聽了進去。
林淼拿起筷子,笑意盈盈地說:“動筷,吃飯。”
一葷一素,還是吃幹的,這是她穿來這年代的數日下來,吃得最正餐的一頓飯。
肉菜入口。
好滿足。
飯桌上安安靜靜的,每個人都在認真吃飯。
兩個小的不怎麽敢夾菜,大妞就頂著壓力給兩個妹妹夾肉。
她夾了好幾塊,阿孃都沒有像以往那樣瞪她,阿爹也沒搭理她,她也就大著膽子又多夾了幾塊。
最後,碗碟都吃得幹幹淨淨。
謝燼在這一瞬,才方覺得這纔是正常人過的日子。
吃完後,大妞和二妞一塊洗碗。
林淼不會阻止她們做家務。
她雖心軟,可畢竟不是親娘,不可能做到事無巨細地撫養她們。
她們姊妹三人能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對她們也是好事,即便哪天她不在了,她們也有能力自理。
她們洗碗,林淼去洗澡。
天色漸暗,洗漱完後,都相繼上榻歇息。
林淼也忙活一天了,也早早躺到了榻上。
雖然累,卻沒那麽快能入睡。
依舊是小半個時辰後,謝燼才進屋。
床一沉,是他躺下來了。
一塊躺了幾天,林淼已經有點習慣了,甚至還主動搭話。
“明天咱們還上山嗎?”她問得小聲。
謝燼“嗯”了聲。
“那我也一塊。”
謝燼:“行。”
“要是咱們運氣一直都這麽好,一個多月就能把欠的債給還清了。”
“等還清了債,還要繳稅,什麽時候才能過上好日子呀。”
林淼也沒什麽睡意,就開始與他嘮嗑,聊未來,雖然大多時候都是她在說,可他還是會有迴應的。
謝燼睜眼望著黑漆漆的屋頂,眼神放空地聽著耳邊的絮絮叨叨,偶爾迴應一下。
“沒有意外,三個月。”
林淼翻身側對著他,問:“三個月真能過好日子了?!”
“不,隻是人過的日子。”他淡淡道。
林淼一愣,小心翼翼的問:“你心裏,覺得人過的日子的標準是什麽?”
“吃飽、吃好、穿暖、有一瓦遮擋。”
林淼說:“我覺得今天晚上這一頓就已經吃飽吃好了。”
想了想,又說:“不過也不是天天都能這麽吃。”
等天天都能這麽吃,可能纔算是他說的,像人過的日子。
“我現在就想著有個茅房。”她說。
晚上她也尿急過,但都給憋到早上了。
謝燼聞言,似乎覺得她的低要求著實低,嘴角略一勾。
“可以,我早點搭好。”
林淼臉上頓時有了笑,聲音輕快:“那謝謝了。”
說了會話後,林淼就睡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睡前說了茅房的事,還是因為身體太久沒沾葷腥,今日一下子吃了太多肉,她肚子一陣翻江倒海,醒了。
一想到外邊黑漆漆的,茅房後邊還是後山坡,也不知道晚上有什麽孤魂野鬼飄出來。
打死她都不敢出去。
以前沒有遇上靈異事件便算了,可現在自己就是個靈異事件,她沒法說服自己世上沒鬼。
林淼捂著肚子,打算憋到天亮。
可是,肚子好痛,再不趕緊去上茅房,就真的憋不住了。
不能憋了!
得找人陪她去。
她躊躇了好半晌,才畏畏縮縮地朝著外側的人伸出了手,想把人戳醒。
隻是指頭都還沒碰到人,一陣淩冽的風揚起,不過是眨眼間的事,她手被摁在了床板上,雙腿也被一條有勁的腿壓製,脖子更是被粗糙的手腕扼住了。
她被桎梏在床上,動彈不得。
林淼:!
震驚了一瞬,疼痛把林淼拉迴現實,她忙說:“疼疼疼,鬆手!”
聲音一出,謝燼也反應了過來。
底下的人不是敵人,而是同床共枕了數日的林淼。
他瞬間鬆開了鉗製,低聲說:“抱歉。”
同時也暗暗一吐息。
這幾日謝燼雖與她同床共寢,卻也是淺抿,她若靠近,他會瞬間清醒。
林淼摸了摸脖子,又揉了揉被抓得生疼的手腕。
不僅脖子、手腕疼,就連剛被他腿壓製的地方也隱約泛疼。
他的警戒心是真強。
林淼覺得,她剛適應和一個陌生男人躺一塊,但從今天開始,又得膽顫心驚了。
這迴不再是異性問題,而是安危相關。
緩了緩,腹痛再次湧上,她鼓著勇氣,心虛且小聲說:“我想上茅房,你能不能陪我去一下?”
“我有點怕。”
謝燼下了床,應:“好。”
率先出了屋子。
林淼呼了一口氣,也起了床。
找到粗糙的草紙,點燈出去。
謝燼已經等在院子外頭了。
林淼看到謝燼的背影,步子微微一頓。
說實話,她方纔是真的被嚇到了。
縱使黑暗中看不到謝燼的神色,可她卻感受得分明。
在那一瞬,他有殺意,若是她反應再慢點,她的脖子約莫會被捏斷。
他們國家的特戰部隊,都這麽狠厲的嗎?
林淼心底有絲絲不對勁,可又無從說起。
她暗自做了心理建設,隨即抬起步子朝著謝燼走了過去。
兩人沒說話,一前一後出了門。
他前,她後。
等到了後山坡,林淼似聽見了風吹在林子中的詭異聲音,她縮起了脖子,目不斜視,半點都不敢四處亂看。
“你站在這等我,我自己去就好。”
在拐角的地方,她喊住了謝燼。
太近了,有聲,她怕尷尬。
謝燼止步。
林淼提燈開了茅房的門,確定蹲坑位置後,才把油燈放在外頭地上,小心翼翼地走進去。
許久後,她才從茅房出來。
拿上油燈,卻不見了那身影,她一驚,恐懼頓時在心底蔓延,她壓著聲喊:“謝燼,謝燼,你在哪?!”
聲音帶著驚懼。
沒一會,林子中有動靜,林淼一激靈,正想驚喊出聲,就見熟悉的背影出現在自己麵前。
提起的心,瞬間落到實地。
“你去哪了?”她聲音還有些抖。
謝燼語聲淡淡:“放水。”
“放……”聲音戛然而止。
好吧,不問了。
“那我們迴去吧。”
兩人迴去,一前一後。
她前,他後。
迴到院子,謝燼關門,林淼去洗手。
林淼先迴的屋。
熄燈,躺下緩了口氣。
差點死在他手底下,雖然是無意識的,可林淼現在還是有點心驚膽顫的,便也沒了睡意。
她失眠了。
林淼許久未能睡著,謝燼也一直沒迴來。
她翻來複去好幾迴,床邊發出細微的吱呀聲。
也不知過了多久,她又翻了兩迴身,房門被推開了門縫,可謝燼並沒有進來。
他在門外站著,說:“睡吧,今晚我不進來。”
沒等林淼應他,他又把房門闔上了。
林淼心情微微一滯。
她想,他應該是知道今晚嚇著她了,所以才讓她單獨睡。
想明白這點,今晚對他的懼意,不知不覺消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