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唔~!這辣子雞……」
「本以為宮保雞丁已經是絕品,冇想到這辣子雞好像更勝一籌啊。」
「論味道的話,我還是覺得宮保雞丁好吃一些,但辣子雞的這個辣屬實是辣到了靈魂。」
一群人捧著那隻雞蹲在路邊,一邊吃一邊感慨。
「紅椒初綻琥珀光,辣火攻心舌底忙。」
「椒碎碾星點點燙,餘味三巡齒頰香。」
這時,一名非常有藝術範的年輕人突然高聲朗誦道。
眾人……
「好詩,好詩!」
「好濕!好濕。」
「好吃!好吃。」
……
誇張的一幕,看得不少盤山公園的路人駐足觀望。
「那邊是在乾啥?」
「好像是擺攤的,但他們吃東西的動作是不是太誇張了點?」
「不會是拍短視訊的吧?想以此來吸引流量?」
「很有可能,有些人為了熱度,什麼事都乾得出來。」
眾人七嘴八舌的說著,畫風很快就跑偏了。
恰在這時,一名頭上長著攝像頭的瘦高男子走了過來,聽到眾人的討論後,頓時眼前一亮。
「嘿嘿,家人們,本想過來帶你們爬山,但現在好像有更好玩的啦。」
「作為一名專業的打假主播,現在我就帶你們去打假!」對著鏡頭說完,瘦高男子冇有絲毫停頓,抬腿便朝秦天攤位那邊走去。
「嘶,有點刺激哦。」
「這要真是做戲的話,對麵那麼多人,主播過去不會被打洗吧?」
「看那些人吃飯,真的是太誇張了,我不信世界上有這麼好吃的東西,除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主播註定會被打洗嗎?」
「咳咳……」
「走,兄弟們,帶上傢夥事兒,出發,晚了就不趕趟了。」一名掛有八卦陣頭像的觀眾樂嗬嗬打字道。
「咋滴,你要去幫忙啊?」
「幫忙?我不幫忙啊,幫忙不應該是親朋好友的事情嗎?」
「那你去……?」
「咳咳,自我介紹一下,本人名:張鵬!號:青山居士!乃是千年世家喪葬鋪張氏嫡長子,主營業務有紮紙人、做法、配送棺材、下葬、送魂……」
「臥槽,你說的親戚朋友幫忙是這個幫忙?」
「不然呢?」
「六!!」
彈幕一陣嘻嘻哈哈,看得瘦高男子嘴角一陣抽搐。
不過他冇慫,就算真捱揍也無所謂,說不定他還能因此火一把呢。
來到隊伍末尾,瘦高男子看著前方那些吃炒飯的食客,眼中滿滿都是不屑。
一份炒飯而已,至於吃的這麼誇張嗎?
作秀也得有個度好吧?
這麼誇張,誰敢信?
不光是他,其餘那些遊客也在好奇心的驅使下跟了過來,心中抱有同樣的想法,那就是過來打假。
隻是當他們距離攤位越來越近的時候,心中堅定的想法逐漸動搖起來。
香,太香了。
簡直非是人間味,實乃天上餐。
「咕咚~!」狠狠在空氣中貪婪的吸了一口,瘦高男子當即嚥下一口唾沫,隻感覺肚子都快餓出酸水了。
「不是,主播你看見美女了嗎?表情怎麼那麼饑渴?」
「嘶……這主播不得了,不得了!」
「又咋了?什麼不得了不得了的?」
「你們看主播的動作,神情,眼神……簡直……天生的影帝啊!」
「你咋看出來的?我們咋冇看出來?」
「咳咳,可能是我對於小日子文化研究的比較深吧,昨晚那個電車癡漢裡麵的主角就和主播特別相似,表情,動作,神態說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也不為過。」
「我尼瑪,原來你說的是這種影帝?」
看著那一長串彈幕,直播間觀眾都快笑噴了。
然而他們的笑容,卻是建立在瘦高男子的痛苦之上。
剛纔他還挺期待自己真是什麼影帝呢,結果……
不過那個電車癡漢他也挺感興趣的,就是不知道叫啥名字。
……
「這都有些什麼啊?」
不知過了多久,在經歷了萬般折磨後,瘦高男子終於來到了攤位前第一位,驗了驗唾沫,他小心翼翼地問道。
不知怎麼的,他總感覺有點心虛,或許是因為自己抱著打假的心態來的吧。
結果……
這會他感覺自己就像是一條已經快缺氧的魚,然後突然來到了水裡,這種感覺……
「還有蛋炒飯和怪嚕飯,其他都賣完了。」秦天笑道。
對於瘦高男子的想法,他自然不知道,不過即便知道,他也不會當一回事兒。
「那給我來份怪嚕飯吧!」瘦高男子也是江城人,自然知道怪嚕飯,平時也挺愛吃的。
「好嘞,稍等!」點點頭,秦天再次開始起鍋燒油。
這段時間,後麵幾位顧客也點完了餐,剛好五份怪擼飯。
抓一把米飯倒進鍋裡,鐵鏟「哐當」一聲打散結塊的米粒,金黃的蛋液淋下去,瞬間裹住每一粒米。
胡蘿蔔丁、青豆、火腿粒依次入鍋,翻炒間混著滋滋的聲響。
最特別的是他從玻璃罐裡舀出的深褐色醬料,那是他用十種香料熬的,剛下鍋就竄出一股又辣又鮮的怪味。
秦天手腕翻轉,鐵鍋顛得老高,米飯在空中劃出弧線又落回鍋中。
最後撒一把蔥花,淋半勺香油,起鍋。
瘦高男子接過時,熱汽裹著複合香氣撲麵而來,直接讓他忍不住先湊到碗邊深吸一口。
醬油色裹著金黃鍋巴,翠綠的蔥花在油光裡打卷。
他捏著竹筷的手指節泛白,遲疑地扒拉一口送進嘴裡。
牙齒剛咬碎脆硬的鍋巴,醬汁的鹹鮮混著蘿蔔乾的脆、雞蛋的綿密突然在舌尖炸開。
男子瞳孔微縮,喉結猛地滾動了一下,肩膀不自覺塌下去。
這碗看起來平平無奇的炒飯,竟藏著如此蠻橫的香氣——是豬油煸出的焦香,是豆瓣醬的醇厚,還有種說不清的回甘,像把整個夏天的煙火氣都炒了進去。
他忘了咀嚼,任由那股熱流順著喉嚨往下滑,熨帖得胃裡發出滿足的咕嚕聲。
鼻尖滲出細汗,瘦高男子眼眶卻微微發熱。
三十年來吃遍山珍海味,此刻竟被一碗怪擼飯撞得心頭髮酸。
主要是吃到這一碗怪嚕飯,他腦海裡不自覺就想起了兒童時姥姥的身影。
當時,姥姥也經常給他做怪嚕飯,而且味道特別特別好吃,他一度以為那就是人間美食!
路邊的蟬鳴突然清晰起來,瘦高男子扒飯的速度越來越快,竹筷敲得餐盒噹噹響,臉上還時不時露出憨笑,就像是一個討食的孩童。
當最後一粒飯被舔進嘴裡時,他長長籲了口氣,額前的碎髮被汗水粘在麵板上,眼眶紅得發亮。
原來最勾魂的味道,從來都藏在這樣煙火氣十足的尋常裡。
……